《逐隐》莫嘉许

3、听学 老阁主是玄

　　第三日，士阁血雨方歇，竹钟再响，九阁弟子赴学厅。竹影千条，一时风云际会。
　　晨钟七响，学厅“万竹殿”三门齐开。殿以巨竹为柱，穹顶中空，雨水自竹沟汇下，落成小小瀑布，溅玉飞珠。
　　九阁弟子依次入殿，衣色分岭，气息各异，却都敛袖低眉，互行平礼。最前列是雅阁弟子，浅青竹纹，玉剑在腰，静若伏竹。
　　其后九阁——影、金、花、药、卦、武、工，就差士阁了
　　慕容昙昙一眼瞄见即墨湘，杏眼立亮，提着裙摆冲过去，声音脆生生划破静帷：
　　“阿湘姐姐！”
　　“前日你送的桃花戒指，我夜里都舍不得摘；昨日你又不来找我，快无聊死了！”
　　她轻晃即墨湘的胳膊，发间桃花瓣簌簌落在粉白衣上。山徒清抬手，在她发顶轻轻一拍，声音低却柔：
　　“别闹了，学厅重地。”
　　上官麒麟与欧阳楚斯并肩而来。麒麟披黑金短袍，袖口以银线勾出刀纹；欧阳楚斯一身青衣，肩头两条翠绿小蛇吐信。
　　欧阳楚斯拿着路上捡的石子砸向她扬声道：“小毒女，见我怎么不打招呼？莫不是把毒都喂了良心？”
　　即墨湘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手中的石子，轻叹气：“师兄怎么像小孩一样随便捡路上的东西，多大年纪了还这般淘气。”
　　站在旁边的两人都笑，楚斯眼珠一转，瞅见慕容昙昙，胳膊肘撞即墨湘：“唉？怎么跟她混在一起？难道你还想学学人家媚术，逛花楼，少跟她学些坏东西。”
　　昙昙叉腰：“欧阳你这个毒物，阿湘姐姐还用你教？倒是你，没事再敢来花阁，我就让姐姐毒哑你！”
　　上官麒麟笑咳：“学堂禁止喧哗，禁止打闹————二位违规几条了？”
　　殿角，一群弟子围着买符纸，玄素兰只好摆开小小卦摊，青布上绘太极，符纸叠成塔。
　　欧阳楚斯过去勾住他脖子：“你来听学还是卖艺？”
　　玄素兰掰开他手，一本正经：“听学这种无聊的事留着别人做，师父好不容易放我离开，离开后自然要逍遥一些时日。
　　端木楠楠蹲在殿柱旁，膝上铺一张机括图，小锤、铜尺、细钉排得整整齐齐。她正烦恼如何让弓弩折叠成掌心大小，又不减力道。
　　慕容昙昙凑过来，桃花眼亮晶晶：“你在弄什么好玩意？”
　　端木楠楠见美人，脸一红，忙请她坐下：“我给你说，我在设计一件方便携带威力极大射程很远的弓弩，若成，第一把就送你！”
　　江羽自殿外入，锦袍微湿，肩头雨珠滚落。他径直走到座位上，转头看着这么多人围着玄素兰，有些好奇的看着：“怎么这么热闹？”
　　江明泽坐在一旁笑：“卦阁就来了这么一个人，真是难为他了，这群人真是逮着一个人使劲薅呀。”
　　江羽转过身：“还真是受欢迎。”
　　欧阳楚斯靠在江羽桌前：“那是，没几个弟子见过活的卦阁弟子，今日见了不得好好请教算上一卦。”
　　“为什么没见过？”
　　欧阳楚斯歪头看他随后笑到：“唉小姑子！一看你就是没有好好出去逛过，如果不出什么事卦阁是不允许弟子外出的，这是他们的规矩。至于为什么？关于这一类的书已经被他们放在藏书阁了，也属于无奈之举。”
　　江明泽点头：“确实曾经我在江湖游荡的时候，在万书院里也找过这一类的书，也问过院里那老头也不知。”
　　江羽向前靠了靠：“欧阳公子你一定看……”
　　“砰————”竹杖击地，声浪滚过穹顶。
　　黑发鬓白的老阁主身旁，蓝衣少年缓步上前，一对横眉却温柔，眸里透着一丝狼性，鼻挺唇薄，骨相皮相俱美，却冷得像雨里玉。
　　欧阳楚斯小声：“默笙？前些年在外头领回来的徒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司马默笙沉默不语，微微抬眼扫视了一眼影阁弟子，随后缓缓坐下。
　　老阁主司马砚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嘈杂声瞬间弱了三分，他冷哼一声，语气严厉：“成何体统！还不都给我坐下！玄素兰，卦阁就只准你一人下山？”
　　玄素兰起身，步伐沉稳地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叔父，师父只放我一人下了山。”
　　学堂里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面露疑惑：
　　“叔父？他们居然是亲戚？”
　　“卦阁弟子玄素兰不是玄素灵的徒弟吗？怎么还有个叔父？”
　　“看来这次听学果然不简单，怎……”
　　老阁主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旁边的竹川轻叹一声：“安静！”
　　老阁主目光又落在玄素兰身上，神情中带着几分赞许：“看来你师父对你甚是放心。”说完，他微微摆手，便坐下。
　　殿门忽开，两名黑衣女子步入，衣摆带血，如墨梅绽雪。身后仅一名侍从，三人却似携千军万马之气。
　　殿内弟子又在窃窃私语：“这士阁死士，分九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棠曦和剑书玄衣乃是唯一两个最上甲等。”
　　“主令一下，不论原由，用尽手段，必达目的。这是她们的规矩。”
　　“士阁尽量能远离就远离。”
　　老阁主微微点头，示意三人坐下。剑书玄衣缓步走过，目光在即墨湘相对，仿佛带着某种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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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鼓再鸣，九阁弟子依次退出。慕容昙昙挽着即墨湘，小声咋舌：“士阁真不要命，听说她们在来之前还在做任务。”
　　即墨湘淡淡道：“士阁本就是为令而生的利刃。”
　　昙昙不解，却也懒得深究，伸个懒腰：“罢了，我要回去睡美容觉，明日再见姐姐！”
　　即墨湘的目光被竹林深处的一个背影吸引，那身影似曾相识，让她心中一动。她快步向前走去，穿过一段蜿蜒的小路，却发现那背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涟漪见状，快步走上前，轻轻探头，柔声说道：“影主，咱们的院子在这边。”见即墨湘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毫无反应，涟漪又试探着轻唤了一声：“影主？”
　　即墨湘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何事？”
　　涟漪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问，但还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哦，我说我们的住处在这边。”她微微侧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似乎在担心即墨湘的情绪。
　　即墨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回去。涟漪紧随其后，忍不住又好奇地回头望了一眼竹林深处。
　　夜深，雨歇。
　　月洒竹梢沙沙响，清风夜语入诗行。即墨湘散开发，换青丝寝衣，倚二楼竹窗，举茶慢饮。院外青石小径，剑书玄衣负手而过，似有所感，抬眸。
　　月光下，黑衣与青衣隔窗相望，玄衣冷笑，即墨湘向她举杯喝茶。
　　茶香与血气，在竹海夜风里一触即散，像某种无声契约，又似一场更大风雨的前奏。

作者有话说

　　“各位可愿同我一起共赴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