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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追忆 青蝉收起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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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蝉收起手不愿意接过,摇头拒绝,“以往女君很是大方,给的赏钱足以填补我和桃胶未来一年的月钱。”
“给你你就拿着。”谢执清强硬塞给青蝉,“以往是以往,今时不同往日。倘若过些日子我没钱花了,再问你和桃胶借。”
相处多年,青蝉知道谢执清的脾性,推辞两回,只好接过钱,心中暗想:日后捉襟见肘的时候再拿出来给小女君用。
桌面上摆放的钱少了一大部分,谢执清有些心疼,幽幽叹息。心中揣着事,谢执清总是坐得不安,手里拿着的书看不进去半分。如今还未在长安站住脚,阿父就被贬去千里之外,留她一人在长安惶惶不安,没有事情做,转移注意力,不出月余,自己定然颓靡。
长安寸土寸金,想要去支个摊子买点东西,还要交钱给官府才能做,一旦交钱给官府,消息不用三日就能传到崔府,被旁人知晓,怕是要嚼崔府舌根。
思来想去,谢执清没有想到一个好法子。谢执清漂亮眸子放空,来来回回出现青蝉的身影,一个主意悄然冒出头。
“青蝉,你先过来一下。”
听到谢执清招呼自己,青蝉放下手中的东西,好奇走到谢执清面前。
“你想挣钱吗?”谢执清神秘兮兮地问青蝉。
青蝉警觉后仰一头,目光在案几上的物品和谢执清身上来回扫了几下,“小女君,你想做甚?”
她能想到谢执清想做什么,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猜想。
“你看呐,我是不是擅长作画写书戏?”谢执清眨巴眼睛,期待青蝉的肯定。不出意料,青蝉迟疑地点点头。谢执清继续接着说:“那我可以把这些字画拿去卖了,换些钱财?”
“似乎,是,可以这般做……可——”
青蝉的话被谢执清打断,“放心,你担心的我都想好了。你担心我拿字画去卖,会被别人发现是不是?”
青蝉点头。
“那你拿去卖就好,卖之前伪装一下,再委托另外一个人去卖,给那个人付佣金。”
青蝉想了下,点点头。
“你还担心,万一被别人发现是我所出,对不对?”
青蝉再次点头。
“这可放心,整个长安,还没有人见过我亲自作画呢。”
青蝉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是不是担心我没有钱买笔墨,会被江伯母他们发现异常?”
青蝉重重点头。
“把这对玉镯子典当了,应当能买不少笔墨纸。”
青蝉摇头,快速把玉镯子压在手掌下,“这是男君送给你今年的生辰礼,还未穿戴过几回,你就要典当,以后男君回来询问起来,如何是好?如若说因寄人篱下生活困难典当了,岂不是让男君和阿郎担心?”
谢执清试图掰开青蝉的手,力气从指尖转移到面容,脸上狰狞万分却比不过青蝉的力气。她咬牙切齿道:“活当,可行?等我靠卖字画挣些钱,再赎回来。”
“不行。”青蝉道,“我们省着些用,总能撑到阿郎回来的。”
“这里是长安啊!一文钱才能买到一个肉包子,两文钱吃不到一碗羊肉饽托,平日里还要给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打点一二,万一交了朋友,还要出门,哪里不是花销。”谢执清放弃和青蝉抢夺玉镯。
可别把玉镯弄坏了,青蝉这小娘子,天生奇力,无人能敌。
一番苦口婆心下来,青蝉还是听进去几分。
“卖字画可以,但不能典当这对玉镯子。方才你给我的二十多两,可以先拿去买笔墨纸。”青蝉边说,边把东西收拾起来,哪怕谢执清望眼欲穿,也不松口。
谢执清眼珠子一转,鬼点子上心头,象征性再挣扎一番,不再打玉镯子的主意。见谢执清消停,青蝉以为她认同自己的提议,放下心去跟着崔家管事嬷嬷学习。
四下无人,谢执清拿自己的双鱼玉佩显得有些鬼鬼祟祟。身后突然蹦出一个桃胶,“小女君,你干嘛呢?”
吓得谢执清魂飞魄散。
“蹑手蹑脚的,像在做贼。”桃胶好奇上前,见谢执清拿出双鱼玉佩,“你今日要用这玉佩吗?”
“不用,典当掉。我们没有钱在长安过日子,现在先典当,日后有钱再赎回来。”
从来不管钱财的桃胶比青蝉好糊弄,听到谢执清说家里没钱,桃胶丝毫不怀疑,紧张兮兮凑上前问道:“那日后没钱怎么办?找男君还是找阿郎?”
“随便。”
桃胶跟在谢执清身后,“也对,过好眼下,男君和阿郎会理解的,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再挣便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侧门走,顺利走出崔府的门。崔府内一双眼睛躲在暗处偷偷看着主仆二人,随即消失在角落里。
* *
为了不让人发现,谢执清特意穿过好几个坊间,找了家看起来还可以的当铺。
当当铺的掌柜看到一枚玉佩时,拿在手掌上仔细端详,山羊胡子抖了抖,良久才道:“娘子,这玉佩应当是个配对的玉佩吧?”
“掌柜好眼力。”谢执清坦然道,“我只典当一个。”
“活当死当啊?”
“活当。”
掌柜眯了下眼睛,似在斟酌,上下打量谢执清,缓缓说:“活当,不值钱。你若死当,这能给你当二十两。”
谢执清瞬间伸手把桌面的玉佩抓回来,“我这枚白玉是上等好玉,通体无杂,内絮宛若游龙,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雕刻精细,栩栩如生,那是一等一的好功夫,造价不菲,你和我说只能当二十两,那抱歉。”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哎,别走,娘子。活当的话,你说多少吧?”掌柜着急地说。方才谢执清那番话,没有一字是假,不管是玉,还是雕工,都是好东西。
纤细的手指比出三根,谢执清红唇轻启:“三十两,活当。”
犹豫再三,掌柜终于松口:“那成。活当半年,三十两,如若半年之后你未来,那这枚玉佩归我们当铺所有。这是字据,请娘子签字画押。”
生怕谢执清反悔,掌柜快快把典当字据填好放在桌面上,盯着谢执清签字画押。见她指印盖在纸上,掌柜心满意足地笑了,招呼小厮把钱取出来交给谢执清。
送走谢执清,掌柜还想好好欣赏这枚玉佩,一位客人登门而入。他连忙起身招呼,那人开门见山问:“方才那个娘子,来此处做甚?”
“此处是当铺,自然是来典当的。”
“典当何物?我花双倍价钱买了。”这人说话之事看着掌柜。
掌柜被这凌厉的眼神震慑住,为难地说道:“方才那个娘子是活当,当期半年,我们典当行有典当行的规矩。如若半年后那个娘子没有把东西赎回去,我们才有权利处置。你这……不是让我们坏了规矩吗?”
“三倍价格。”
“这……”
“四倍。”
掌柜双眼放光,“四倍,成交!”说着,马不停蹄地去找字据与笔墨,刷刷几笔填上信息,双手接过那人给的交子,美滋滋地把玉佩递给那人。
商人最深层次的规矩则是:不能与钱过不去。
四倍的价钱,足够买一对这双鱼玉佩,而这个人只买单个玉佩,嘿嘿……
那人拿走玉佩,左顾右盼,发现没有可疑的人,大步流星走入一间药铺。穿过药铺大堂的门,跨过两扇门,来到后院,毕恭毕敬对院子里摆弄草药的崔朝云行礼:“阿郎,谢二娘子是去典当玉佩,玉佩我已赎回来。”
言毕,他把玉佩递给崔朝云。
崔朝云把玉佩放在掌心上端详,揣测玉佩的来历。前世,似乎没有见到过这枚玉佩,莫非是她没有此次经历,不缺吃穿用度,不必典当。想到这里,他看着那人道:“子木,你去府里和高里说一声,让他找管事给谢二娘拨些份例,就依照现川的标准给。”
子木应声。
二人一同走出药铺,崔朝云与子木分别。崔朝云上马车,往官署方向去。
掌心的温度早已把玉佩的冰冷驱散,崔朝云蹙眉细细回忆前世的点点滴滴。好在自小记忆力非凡,现在能有用。
前世,他第一次见到谢二娘,是谢二娘十五岁时,谢宝应回京述职,应邀带家眷入宫参加年宴。虽然有很多小娘子都穿红色的衣裳,但是崔朝云站在宫墙之上,一眼就看见满是灿烂笑容的谢执清。
严寒冬日,积雪覆盖,那抹艳丽的红硬生生撞入他的眼里,挤进他的心中。大抵,一见钟情就是这般感觉。
再后来,他们三年未见。
一晃三年,他沉迷破案升官,将对谢二娘怦然心动的感觉抛之脑后。后面,在京城里,似乎总能看见她,她身后总有不一样的郎君。没过多久,她便跑来向自己表明心意。
还送了一支关东辽毫。
自己毫不含糊拒绝了她,刚拒绝完,见她真的离去,满心懊悔。可是内心的骄傲不让他将人挽留。
崔朝云叹气:“叫你自己假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