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舟影

24、24

　　刚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平微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趁湘君还在研究菜单，她便意味深长地说道：“好啊周凯，我算是服了你了，难怪你生意做这么成功！”
　　“啊？”周凯把目光转向平微，几乎不自觉就开始警惕。因为在工作上打过交道，所以他对平微的了解，又比对湘君要多一点。
　　湘君在一旁碰了碰平微，假装是不经意，实则是提醒她赶紧打住。
　　平微却继续大咧咧说道：“看你这迎难而上的劲头，做什么不都得大成功吗？”
　　这话一出来，她身旁的和对面的都尴尬了。
　　“李老师没有再为难你吧？”平微根本没停下的意思。她觉得有些话要么不说，说了就干脆说个透彻。
　　周凯毕竟是见过世面，知道这时在平微的面前，应该拿捏怎样的分寸。他说：“李老师怎么会为难我呢？我现在又不是早恋的学生了。”
　　“也对。再拖下去，你都快拖成‘黄昏恋’了。”
　　“你还说我？你不也是吗？”
　　“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只是没有结婚，不代表我身边没有对象！”
　　“那干脆叫出来一起吃饭呗。”
　　平微瞬间就不说话了。湘君看见她脸色不对，就赶紧问她要不要咖啡，她说喝了睡不着觉，最终叫了一杯热可可。湘君见她不自然地，把手在桌面下交叠在一起，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湘君突然觉得很心疼。于是立马打起精神，想把战火往自己身上引。
　　“你们是把我当空气吗？”说完她故意看周凯一眼。
　　周凯瞬间心花怒放，把这话直接就当成是撒娇。
　　“谁敢把你当空气啊？”平微几乎是一秒就复原，“特别是周凯，以前咱们念书的时候，他就是因为不把你当空气，所以才变成老师的眼中钉，为你吃过的苦还少吗？”
　　“又来了又来了……”湘君在心里叫苦不迭。但是又没办法。人是她叫来的，再别扭再尴尬也只得受着。
　　“李老师那时候是为了湘君好。”周凯一脸诚恳地说道，“换做是我，自己的女儿念到高中，被同班男生写情书骚扰，我反应肯定不李老师还大。当然那时候不会理解，长大了也就不一样了。”
　　“看来你也是‘女儿奴’嘛。”平微故意把声调提高。
　　“嗯，算是吧。”周凯依然不慌不乱，“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孩子，但是我想，我应该是爱女儿胜过儿子的。”
　　平微赶忙看向湘君。很显然这句话不是说给她的，所以她期待看湘君的反应。哪知道湘君却毫无反应。不知道她是天生迟钝，还是对周凯真不来电。

　　那天的聚会其实很无聊。
　　他们三个人都有分工。周凯负责开车和买单，平微是气氛组，负责时刻调节气氛，不允许谁的话掉地上，更不允许冷场发生。这也许是她的职业习惯。而湘君呢，就只需要负责她自己，让自己的思绪尽量游离，这样才不至于影响表情，不至于打乱面部肌肉走向。

　　但是即便无聊，也是拖拉到了晚上，大家才终于各回各家。
　　上楼上到四楼的时候，湘君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直接迈大步往五楼去了。去干什么？当然是完成顾春生的任务，去501看一看他的“熊猫”。
　　不知道它一个猫还习惯吗？会不会离了人就不吃饭了？会不会一孤单就要“拆家”？
　　拿钥匙开了门进去以后，灯一打开，还是那一间空空的客厅，跟昨天来时没什么两样。小“熊猫”很乖，饭盆水盆都摆在墙角，就连水都没洒出一滴。也算是养到“报恩”猫了。
　　，最后一站是看猫砂盆。
　　外壳上贴着一张便条。湘君伸手揭下来一看，上面写着：辛苦你啦！看完这里去看看冰箱吧，里面有惊喜哦！
　　“什么嘛？”湘君皱着眉笑了一声，看看纸条，又转头看向厨房的冰箱。这很像以前的整人节目，嘉宾在提前设好的局里面，到一个地方给一个提示，跟玩“大富翁”游戏一样。到最后可能会是惊喜，但也很可能会是惊吓。
　　湘君吃不准他什么意思。先把猫砂盆仔细看过，没有发现“熊猫的”屎蛋，只有两个小小的尿坨，还不用清理。现在就只剩下手里的事了。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干脆陪着他玩儿一会儿吧，反正房子就这么大，量他也搞不出多少花样。于是湘君就放下戒备，真的按照纸条上的提示，向厨房门口的冰箱走去。
　　那是一台款式老旧的立柜式冰消，上下双门，起初买来应该是白色，现在通体像贴了层黄膜，并且一点也不静音，一直在发出“嗡嗡”的响声。
　　纸条就贴在她眼前的柜门上，不用撕下来就能看清，上面写着：“冷藏柜里有冰淇淋哟，草莓和香草两种口味。”
　　湘君低头一看，冷藏柜柜门上也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还是受不了冰淇淋诱惑吧？喜欢也不要一次吃太多，小心肠胃着凉。”
　　湘君看完忍不住笑了，顺手把纸条撕下来揉成团。
　　笑着笑着，又把那纸团缓缓展开，再读一遍，再将其对折再对折收好。
　　冰淇淋依然是哈根达斯，依然是上次吃过的口味。
　　她拿出一盒去了客厅。
　　“熊猫”乖乖地待在她身边，时不时抬头冲她喵喵叫，她的一颗心都快要化了。拿出手机点开相机，把猫把冰淇淋框进画面，拍照定格，然后用微信发给春生。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村里一定很热闹吧。
　　即使村里不怎么热闹，有他在的家也一定会热闹。
　　不知不觉，她手里的冰淇淋已经见底了。

　　到了初三那天，也就是春生说要回来的日子，湘君不知他几时到家，想着中午吃完饭以后，先上楼去看看“熊猫”，逗它玩玩，出门的时候就按他说的，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门垫下，然后再发微信通知他一声。

　　和“熊猫”这几次短暂却又投入的相处，它对她已经不陌生了。每次她才刚走到门口，都还没有开门，就听见里面的小猫在叫，在用爪子挠门。开了门就一路贴着她的脚，她去哪儿它就跟着去哪儿，好像个小小的贴身侍卫。
　　还是按照之前的流程，先看吃的和喝的，再帮它把猫砂盆清理干净，然后就回到客厅坐着，拿逗猫棒逗它跑跑跳跳，活动筋骨才能长身体。
　　等到“熊猫”也开始累了，转头忽视逗猫棒的指挥，开始往墙角的猫窝走去，她知道她也该回家去了。李亚珍中午没吃饭就走了，好像是和老同事约着去爬山，所以她中午吃的是泡面，倒也乐得清闲，现在回家也学“熊猫”，该去床上打一个盹了。
　　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要往门口走，突然就听见了“咚咚”的敲门声。
　　湘君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垫着脚悄悄地走到门口，隔着门板，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谁啊？”
　　“我啊！”
　　湘君听出来是春生，赶忙上前把门打开。
　　门外明明是没有风的，可湘君却明显感觉到了，有一股被阳光晒透的清香，向她的脸上轻轻扑来。
　　春生进门后把门一关，笑着说道：“这时候除了我还能有谁啊？”
　　“那谁知道呢？”湘君小声嘟哝了一声。
　　“给你买的冰淇淋好吃吗？”他语气像是大人问小孩儿。
　　湘君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她却不想配合他演戏，所以淡淡说道：“要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春生却继续耿直地问道：“你吃了吗？”
　　她想说没吃也不行了，冷冻室总共就那么几个，吃了多少一目了然。她只能不说话装作没听见。
　　他背着大书包走到沙发前，把包取下来往沙发上一扔，说：“我给你带了点村里的土特产。”
　　“土特产？”湘君着实是没有想到，他这年纪轻轻的小伙，竟然还装着这一份心思。
　　看着他拉开书包的拉链，再伸手进去，掏出一个个小小的塑料袋，掏出一个便配上解说，这个是奶奶自己做的腊肉，那个是姑姑做的红薯粉。湘君一方面觉得暖心，一方面又觉得拿回去麻烦，于是等他介绍完以后，她便笑着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在家里是不做饭的，拿回去也不知道要怎么吃。”
　　“李老师知道就行。”
　　这算是说道重点上了，拿给李老师，她要怎么拿给李老师，拿给她以后要说什么？他想到里第一步，却忘了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还是算了吧，我妈这人手艺也不行，别把这些好东西糟蹋了。”
　　“给你带的你就拿着，要是再做推辞，我就要有别的想法了。”春生举着塑料袋过来，见她没有接的意思，就直接一把抓过她的手，把塑料袋挂在她手指上。
　　实在犟不过他，只好就这么拿回了家里。

　　虽然一样样都收纳得很好，却还是没逃过李亚珍的法眼。
　　晚上做饭时饭还没熟，她就发现了那几袋东西。关了油烟机大声问道：“这些土货是谁拿的？”
　　“哦，那个，是李丹，李丹下午来了，这是她从她老家带的。”
　　“李丹？”李亚珍皱着眉半信半疑。
　　但是湘君却不松口，所以她也毫无办法，只能暂时收住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