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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是个粗人 ...

  •   “你睡床吧。我晚上要研究一点东西,坐椅子上就好。天亮我会叫醒你。”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一点。

      她实在困的不行,也没多让,就在床的一角和衣躺下。

      去医院之前已经将任务执行情况告知副队长,队里担心她,打算派人来支援,被她拒绝了。

      “有'沉鹰'在,不用担心。明早我回来报道。”

      这下真的可以放心睡了。

      “你睡着了吗?”

      如果不是你出声,本来马上就睡着的!

      “还没有。前辈。”想起来她还不知他真实姓名,也不清楚原来的职级。

      前辈?他受下了。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怕明天没时间。”

      “好。”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有男朋友吗?”

      把她叫醒查户口吗?她摇摇头。

      “你知道我妻子的事吗?”

      “听闻过。我们都很敬重,也觉得惋惜。”

      “从那之后,我就把感情、婚姻这些事从我的人生里剔除了。因为我觉得我不配,也担不起,不能连累别人。”想起岳父母哀痛欲绝的眼睛,他至今未能原谅自己。更不用提那份感情和痛楚。

      申小渝沉默,睡意自动消失。眼眶里突然渗出泪水。

      他仰头长长舒出一口气,“所以,我想跟你说的是……”他朝她走近,脚步沉重。门廊处的灯光细微,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昨天晚上的事,我对你很愧疚。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是女孩子吃亏。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但我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就太混蛋了!如果,如果没有之前的经历,我肯定对你负责到底,不管你提什么要求。但是……如今,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任何承诺,因为那可能会害了你。”

      他轻叹一声,右手将头发胡乱撩了一把。“但是,以后,只要我这条命还在,你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都尽管提。只要不违背原则,我绝不让你失望。”

      他的语气郑重其事,态度一丝不苟。

      申小渝听得字字入耳,垂首正语道:“不是说了只是情急之下的保护措施吗?没有什么需要负责不负责的。这件事情就此过去了,我们都不要耿耿于怀行吗?”

      任务失败,她以后也不会再接触他这条线了。明天过后,他们也许不会再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纠缠呢?

      “不行。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刚才说的话,永久性算数。”他报了一串手机号码,让她记住。又要了她的私人号码。

      “睡吧。”

      这一夜,她却睡得特别沉稳。

      早上她先醒来。看见他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桌面打盹。庞大的身躯让桌椅都有些不堪重负。

      就这么坐了一夜吗?

      申小渝拿出衣柜备用的薄毯,轻手轻脚想盖在他身上。

      谁知,布料刚一接触到身体。原本沉睡的人就条件反射地避开,像触电一般腾起又弹开,椅子被踢出老远,薄毯覆在上面。

      申小渝知道,这是他随时保持警惕的应激反应。但还是被吓了一跳。要不是她躲得快,估计就得被凳子砸到。

      “对不起,常规反应。没伤到你吧?”发现是她,他迅速收敛了警觉凌厉的表情。

      申小渝轻轻摇头,见他眼圈发青,该是一夜没怎么合眼,于是让他到床上去休息,自己则去洗漱。

      上厕所时,她发现伤口的纱布掉了,于是回房拿上医生开的药去洗手间处理。

      “换纱布吗?”前辈明察秋毫。

      “是。睡觉蹭掉了。”

      “我帮你换,一个人不方便。”

      申小渝脑子一阵晃荡,加快了脚步,“不用了,我可以的。”天塌下来也不可能让他换!

      他好像不习惯别人不服从他的命令,否则就直接上手,武力制服。

      “嘶……”她已经忍耐了碘伏喷上去的刺痛,但纱布覆上来,那力道也太重了。

      他突然停下动作,略带歉意地表示:“对不起,我是个粗人。”

      粗人?

      申小渝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闪现出昨天在会所晕厥前的一幕。突然打了个寒战,两个膝盖猛地并在一起。

      纱布掉在床单上。

      “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就是想自己来。”

      他嗖地站起来,眉毛拧成一团:“你怎么那么多事?三下五除二就搞定的事,非要磨磨蹭蹭耽搁时间!坐好!膝盖打开!”

      “扶着点纱布!”
      “裙子撩过去点!”
      “手拿开!”
      “好了。”

      申小渝忽然觉得,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在这个男人面前避讳的了。

      晚上回到家,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猛地被拉开。

      老妈的脸出现在门后,眼圈通红,此刻又惊又怒,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你还知道回来?!”老妈的手指直接拧上了她的耳朵,“小破鱼头你长本事了啊!啊?背着我偷偷报考警校,现在还敢瞒着我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要不是我威胁你们队长,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金龄会所?那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去的地方吗?”

      耳朵火辣辣地疼,申小渝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心里把队长埋怨了一百遍。外公退休前是他的老领导,他一向忌惮申小渝性格泼辣的妈妈。

      同样被炮火波及的还有刚从厨房端着红烧肘子出来的老爸。这位在基层派出所发光发热的老民警,此刻也只能陪着笑脸:“老婆大人你消消气,孩子这不平安回来了嘛……”

      “平安回来?”老妈矛头瞬间调转,“申大渝,你个大胖头鱼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当警察忙得不着家就算了,为什么非得让我女儿也干这一行?危险不危险?你们俩,一个老的一个小的,有没有想过我担惊受怕的滋味?”

      没错,申小渝的爸爸真的就叫申大渝。这父女俩的名字曾经让户籍科开了大半年的玩笑。

      “老申你们夫妻俩就这么忙?抽空生个孩子连名字都没时间想?”

      “唉呀,又吵吵什么?”头发花白的老人拎着水壶走了出来,虽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身子骨硬朗。

      “外公……”申小渝如同见到救星,装模作样挤出几滴眼泪。

      “不就是执行任务嘛?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那任务有轻重,事情有安危,当警察的还能挑着干不成?我说你这觉悟什么时候能提高?”老爷子对着怒气冲冲的女儿一顿教诲。

      “啪!”一张实木圆凳被劈成两半。

      6岁习武,19岁获得南拳武英级称号。申小渝的老妈齐金荟一向是家族扛把子。

      老中青三代齐刷刷在沙发上坐好,呼吸一致,目不斜视。

      “齐树岩,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小鱼头改志愿的事你也掺和了!你为老不尊,还有脸在这儿教训我?这个月,不准你出去下棋!”

      “申大渝,你我就不用多说了,自己在客厅反省三个月再进卧室!你刚买的那根钓鱼竿,我拿去送给我的学生当晾衣杆!”

      “至于你……” 她看着女儿,仿佛还没想到合适的词,“给我滚进来!”说着就往申小渝的卧室走去。

      “冤枉啊,爸,我就说了一句话。你说姑娘上自己的班,执行自己的任务,我哪里管得着?”申大渝抓起围裙擦额头的汗,一边向岳父大人诉苦。

      “你看,谁让你当初不听我劝,非要娶她的?我不是跟你说没人敢要她嘛,你非不信!”

      申小渝对着两位长辈歉疚苦笑。“外公,下次开局,我让你三先。”说完就小跑着进了卧室。

      齐金荟坐在床上,拍拍旁边的位置。申小渝走过去坐下。

      “妈~~别生气了。真的就是一个特别简单的任务。我们经侦处的案件不比刑侦那边,没有那么凶险。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几句话就能把钢铁软成棉花。

      可是毕竟昨天着急了一整晚,再看看女儿这一身疲惫的模样,当妈的又心疼又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朝着她大腿内侧就开掐:“你这小孽障,知不知道妈快急疯了……”

      “啊——!”申小渝猝不及防,痛得惨叫一声,眼泪瞬间迸出。

      老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恐。

      “怎么了?小鱼头你怎么了?”她猛地蹲下身,担忧地询问:“哪儿疼?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快让妈看看!”

      “没、没有……”申小渝疼得吸气,想阻拦,但老妈已经开始动手。

      当那块贴着白色纱布,边缘还渗出淡棕色碘伏的伤处暴露在眼前时,齐女士的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回事?谁干的?”为人母亲哪里见得孩子受伤?更何况伤在这种位置,她难以想象昨晚在金龄会所发生了什么!

      申小渝仍然用了那个谎言,只是将划伤的道具改成更经得起推敲。但很明显,谎言在警察世家行不通。

      “女儿,你老实告诉妈妈,到底有没有人害你?告诉妈妈是谁敢这么大胆?”

      “妈,真的是我自己弄伤的,我没有被谁伤害。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你当你妈是瞎的?这种地方能是随便弄伤的吗?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伤?”说着就要上手来剥。

      申小渝躲之不及,“妈,你干什么呀,我都说没有了,你怎么就是不信?”

      “不对,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这手腕上哪来的手指印?肩膀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

      昨晚她的确没洗澡,本来去医院前想洗一下,但“沉鹰”不让,说伤口会感染。但也不至于隔了一天还有男人的味道吧?

      而且男人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她今天上午回到单位就换了衣服,长袖长裤。还上了一天班,也没人说他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啊。老妈这鼻子真是比警犬还灵。

      “哪有……什么味道?老妈你不要胡说!”她急急解释。

      “是一种皂荚的味道。通常只有男人才会用这种味道的洗护用品。”火眼金睛福尔摩斯?齐凑近女儿脸侧、耳朵、锁骨处,继续分析道:“还有一股须后水的味道!”

      她“噌”地弹起身,抓住申小渝的衣领:“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金龄会所哪个龟孙子干的?快说!”

      申小渝哭不出来,她白天在单位好好交代都没人盘问她。为什么回到家要被如此这般地审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交男朋友了。”这算急中生枝节?

      齐女士果然松开了力道,“男朋友?你什么时候偷偷交男朋友的?还跟他干这种事?”

      “没有,真的没有。他就是亲了我的脸,再没干什么了。”申小渝在老妈狐疑的表情中继续编道:“昨晚我去金龄会所执行任务,到凌晨才完成。单位在附近给开了房间休息,我洗澡出来滑了一跤,腿这边刚好被金属垃圾桶划伤了。他家就在附近,我就打电话让他带我去医院处理。处理完,差不多就天亮了,在他车里休息了一会儿,他就送我回单位了。不信我可以给你看医生的处方,就在我包里。”

      “没说最重要的,他怎么亲你了?”

      “就是……在车里,抱着我亲了几下脸。所以,可能残留了一点味道。我这不是一天没脸了嘛。”

      “真就是亲了几下?没干别的?”

      “当然了,妈,这种事情你还能不相信我吗?”

      “我怎么相信你?说好交男朋友之前,先带回家让我和你爸给你把关的,怎么擅自就处上了?还亲上了!我今天不审问,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才刚刚跟他认识不久,谁知道昨天晚上他会突然亲我呢?我也拦不住啊。”

      自从申小渝毕业后,齐女士最大的心愿就是她交个男朋友。“那,这周末把他带回来。”

      “这周不行!他要去国外培训,得三个月才回来。”

      这倒也说得通,三个月不能见面,临走前亲了心上人。

      “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干出格的事,仔细你的皮!”当妈的开始拉着女儿,仔仔细细打探未来女婿的情况。

      一周后,申小渝被调到了刑侦队下面的反诈中心。天天出去发传单、搞宣讲,分析数据,清理信息,管理新媒体账号。

      伤口渐渐长好了,皮肤愈合得很快。她没有打过那个记忆中的私人号码,倒是两周后的一个晚上,那个号码主动打了进来。

      “申小渝,是我。” 声音传进耳膜,依稀可辨。

      申小渝心跳漏了一拍,条件反射般地开始核对暗语:“十点半的……”

      “我主动给你打,不用对暗号。”

      “不行,万一……万一您被挟持了呢?”话一出口,她打了一下自己的乌鸦嘴。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我就是想问问,你伤口怎么样了。”

      申小渝愣住了。他用这个紧急联络通道打过来,只是为了问这个?

      “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有没有留疤?”

      “没有。”

      “那就好。” 他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寒暄,“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通话就此结束,干脆利落。之后,那个号码再未响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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