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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找男朋友可以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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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办公室,窗明几净。老局长端着茶杯,态度和蔼:“陆铮同志啊,坐,坐。最近工作怎么样?反诈中心那边兼着,压力大不大?”
陆峥端坐在沙发上,回答得一板一眼:“谢谢局长关心,工作一切顺利,没有什么压力。”
“嗯,顺利就好。”老局长吹了吹茶沫,“不过啊,最近呢,有同志反映,你平时对下属,特别是年轻人,要求是不是……稍微严苛了点?”
“局长,我都是按规章制度和岗位职责要求……”
“哎,我知道,我知道。”局长放下茶杯,笑容温和地打断他,“你雷厉风行,标准高,这是优点。但你现在的位置,跟以前冲锋陷阵不一样了。现在是管人、管事、管制度的岗位了。这对待下属,尤其是年轻同志,有时候也需要一点亲和力嘛。不要随时都绷得像执行任务一样,搞得大家压力太大,战战兢兢的。”
他语重心长:“你想,你也快四十的人了,如今稳定下来,也是时候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你说你整天这么严肃,板着个脸,哪个女同志敢接近你?吓都吓跑了不是?咱们局里优秀的女性也不少嘛,该接触接触,该关心关心。”
陆峥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严苛?他觉得他已经很收敛了。至于吓跑女同志……他下意识地想起了申小渝。
她怕他吗?
一开始或许是怕的。第一次见面在会所包厢里,他捏着她下巴,把她按在沙发上时,她眼里是全然的恐惧和陌生,身子抖得快要散架。
但经历了那一次,恐怕她早就免疫了,还有什么能让她害怕?
只要申小渝不怕他,别人怕不怕的他才不关心。
“局长,我明白了。我会尽量注意工作方式和方法。”
“行,你明白就好。工作要抓,队伍也要带好嘛。个人问题,也上点心。”局长拍了拍他肩膀,“对了,下周省里有个发布会,本来是你这个口的,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我安排另一位副局去了。但凡公开露面的场合,你尽量都不要参加。”
走出局长办公室,陆铮回到自己楼层。经过反诈中心办公区时,他脚步未停,目光却习惯性地扫了进去。
申小渝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皱着,似乎遇到了难题。
似乎是感觉到门口的视线,她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申小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掠过“领导来了”的本能警觉,立马对着屏幕,摆出更“专注”工作的样子。
其他人也看到了陆铮,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如果是见了别的领导,第一时间站起来含笑打招呼说点好听的敬语,是会获得点头与微笑的。但见了陆铮,什么空话套话马屁话都是撞枪口,认真工作才是王道。
陆铮干脆大步走了进去。想到刚才局长说的亲和力,他试着放松面部肌肉,舒展眉梢,唇角微微向上,目光放柔缓,朝着他们一个一个“态度和蔼”地扫过去。
他本意是用眼神慰问工作中的大家。
“老天奶,这又是谁招惹了这位爷?从来没见过这副阴邪的表情……”
“可说呢?如果他平时的样子是要吃人的话,这个表情简直要上电锯了!”
“申小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得罪他了?害我们集体遭殃。”
申小渝:“我不知道啊……我什么也没干!”
一番眼神交流,每个人手心都捏着一把汗。
“最近你们工作辛苦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说完这句,陆铮在怪异的氛围中离开了。
老局长,你说的方式不行啊!这帮年轻人根本不习惯。
“我没听错吧?钢铁侠要请我们吃饭?”
“你小点声,给领导取外号你不想活了?我们现在可全都落在他手里!”
大家心照不宣,晚上这一餐,吃的肯定不是饭。傻子才去呢。
申小渝是唯一的傻子。
她下午出了趟外勤,结束后就直接按副主任发的饭店地址过去了。
副主任还说家里小孩发烧得去医院输液,让她晚上注意照顾领导。
等她进到包厢,发现只有陆铮一个人坐在圆桌前时,才悔之不及。
私群里,不是说自己和家人突然生病,就是路上出车祸了要处理交通事故。还有说家里着火了,忘关水龙头发大水了,狗子突然怀孕了,扶盲人老奶奶过马路把自己摔了……
申小渝恨得不行:“你们串通好了不来,为什么不通知我!”
“那领导好意请咱们吃饭,要是一个人都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冯洛西发了一个鬼脸。
“怎么?还有工作没处理完?”陆铮心想,我就说这小丫头不怕我,单枪匹马地就来了。
“陆局,我家猫咪要生狗狗了。”
陆铮:……?
“不是,我是说我家猫要生了,我得马上送她去医院。”
“坐下。点菜!”
“好的。”
这家餐厅环境雅致,客人不多,气氛安静。陆铮点了几道招牌菜,申小渝则胡乱指了两个最便宜的素菜。等待上菜的间隙,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餐厅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
申小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找话题,从最近的反诈宣传数据聊到马上要做的社区讲座,陆铮偶尔回应几句,指点一下关键,对话干巴巴得像工作汇报。
菜陆续上齐。申小渝食不知味,只盼着这顿饭赶紧结束。
吃到一半,餐厅外原本平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汽车急刹声,紧接着是女人惊恐的尖叫和玻璃被猛烈击碎的巨响!
“抢劫!有人抢金店!”混乱的喊叫声隐约传来。
陆铮瞬间放下筷子,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申小渝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望向窗外。
只见斜对面一家金店的玻璃橱窗已被砸开一个大洞,两个戴着黑色头套,手持铁锤和类似手枪物体的蒙面男子正从店里仓皇冲出,其中一个手里还死死拽着一个年轻女店员,一把刀紧紧抵在她的脖子上。女店员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挣扎哭喊。街上行人四散惊逃,一片混乱。
“待在这里不要动,报警!”陆铮对申小渝低喝一声,脱下外套,人已经像猎豹般蹿了出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陆局!”申小渝心脏骤缩,想喊住他已经来不及。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110,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
陆铮并没有直接冲向劫匪,而是借助街边的车辆和绿化带作为掩体,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拉近距离。他的身影在混乱的街道上时隐时现。
两名劫匪拖着人质,慌不择路地朝餐厅侧面的一条小巷退去,显然想从那里逃跑。被劫持的女店员腿软得几乎走不动,成了拖累。其中一名劫匪烦躁地用枪柄猛砸她的后背,女店员痛的眼泪直流。
陆铮从一辆SUV车后猛然现身,距离劫匪不过七八米。他没有贸然冲上前,而是沉声喝道:“警察!放下武器,放开人质!”
被劫持的女店员看到陆铮,如同看到救命稻草,哭喊:“救救我!”
两名劫匪显然没料到会有警察这么快出现,而且是单独一人。持枪劫匪愣了一下,随即将枪口指向陆铮,吼道:“别过来!再过来你和她都得死!”另一名劫匪将手中的刀轻轻划了一下,女店员脖子上渗出红色的鲜血,吓得小声尖叫。
陆铮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定劫匪持枪的手和抵在人质颈间的刀锋。他的身体前倾,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脸上是全然的冷静和专注。
“你们跑不掉的,外面已经被包围了。”陆铮用平稳的语气说着,不着痕迹地调整自己的位置,封堵劫匪逃向小巷更深处的角度,“放开她,一切还有得谈。伤了她,性质就变了。”
他的冷静似乎激怒了劫匪,持枪劫匪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少他妈废话!让开!给我们弄辆车!不然我就……”
就在他分神吼叫,枪口稍稍偏离陆铮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陆铮动了!
不需要助跑,他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速度快得在场几乎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冲到劫匪面前的。一记精准狠厉的擒拿手,直接从内向外扣住了持刀在人质颈部的手腕,用力一拧一卸!同时右腿猛烈一扫,两名劫匪吃痛惨叫,武器全部脱手飞出。
陆铮迅速把已经魂飞魄散的人质往旁边一推,申小渝见状立马上前接住女店员,将她带至一旁安全区域。
其中一名匪徒已经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咬着牙朝陆铮的头部砍来!
陆铮灵巧地欠身躲过,膝盖以雷霆万钧之势顶向劫匪的腹部,一只手闪电般劈向匪徒的肘关节!就在他抓住对方胳膊狠狠将其掼倒在地时,另一名匪徒又拿出一柄铁锤,从背后向陆铮灌来!
“小心!”申小渝在远处阴影里失声喊道。
陆铮却仿佛脑后长眼,在膝盖顶上第一名匪徒后颈的同时,身体就势向侧前方一滚,铁锤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火星四溅。“咔嚓”,他从裤袋里掏出手铐,地上的匪徒已经被制服。不等第二名匪徒收回铁锤再进攻,他已单手撑地弹起,一记迅猛凌厉的侧踹,狠狠踢在对方的胸口!
“砰!”一声闷响,第二名匪徒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巷子的墙壁上,滑落下来,捂着胸口痛苦呻吟,铁锤也脱了手。
警笛声由远及近,派出所的民警终于赶到现场。他们看到的是陆铮正用从劫匪身上搜出的塑料扎带,利落地将另一名犯罪分子反手捆住。被救下的女店员瘫坐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申小渝和金店的工作人员正在帮她止血包扎。
陆铮跟派出所的警察交代完毕,劫匪被押上警车。警灯闪烁,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向陆铮投来敬佩的目光。
陆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的衬衫在刚才激烈的打斗中有些凌乱,但气息却丝毫不乱。他走到人质身边,询问有没有受伤,女店员劫后余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边摇头一边眼里流出感激的泪水。
救护车到场,将女店员接走。申小渝才脸色发白地问道:“陆局,您没事吧?”
陆铮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是让你待在饭店吗?跑出来干什么?”
申小渝仰着脸说:“陆局,我也是警察,我……”
“你什么?警察也分警种!歹徒手里有凶器,还有枪!即使不知道真假,也不能掉以轻心!”
申小渝不敢再言语,拿着陆铮的外套跟着朝饭店走去。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陆铮的身手。刚才那一幕幕凶险与震撼,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淬炼出的战斗本能。冷静的判断,精准的时机把握,雷霆般的爆发力,缺一不可。
回到饭店包厢,饭菜也冷了。
“陆局,您的手,是不是受伤了?”明亮灯光下,申小渝才发现他衬衫衣袖有点点染红的血迹。
“没事,表皮擦伤而已。回去消个毒就好了。”
她大腿破点皮,他非要坚持送医,现在自己被歹徒刺伤了,又消个毒就行?
“不行,您不看看伤口深浅,不检查处理怎么行?万一那刀有问题呢?”申小渝说着就要来扒拉他的袖口。
陆铮却猛地缩回了手,“伤口有什么好看的?我说了不严重!”
这人还真是双标。
“吃饱了吧,我送你回去。”
“那我去一下洗手间,一会儿在车库出口等。”申小渝拿起自己的包,先一步往门口走去。饭店对面就有一家药店。
陆铮将车停在路边,看着这个小姑娘急赤白脸地非要给他消毒,为了不至于被交警贴罚单,他只好把手伸过去,放在中控台上。
申小渝将自己双手消毒,轻柔地一点一点推那沾着血迹的衣袖。布料尚未推至臂弯,便再难前进。他小臂的线条分明,肌肉在皮肤下垒起结实的弧度,两道青筋从腕骨内侧突起,一路蜿蜒向上,在靠近手肘处隐入丰厚的肌群之中。
一道拇指长短的伤口露了出来。血虽已大致凝住,但边缘处仍不时渗着鲜红,一些褐色的硬痂散在破损皮肤周围。
申小渝取出独立包装的生理盐水湿巾,从伤口外围开始,极其轻柔地向中心擦拭。她一只手缓缓擦拭着血痂,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轻轻点在他手臂外侧,温热中带着粗粝的触感,有些异样。
陆铮不动如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被她摆弄。明明是粗糙的躯体和不值一提的小伤,竟值得这般专注又珍视?
雾状的棕色消毒液喷上去,空气中立马弥漫出略带苦味的酒精和碘伏混合的气息。这种液体渗入破损组织的刺痛感,申小渝再熟悉不过。但陆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虽然伤口比较浅,但还是打个破伤风保险。”申小渝用胶布将无菌纱布贴牢,提醒道。
“明天上午去打。”其实这种皮外伤对陆铮来讲根本不足挂齿,但他还是答应了。
“伤口一定不能沾水的。”申小渝又觉得自己好啰嗦。这点常识谁不懂。
手机震动起来,是程律师的来电。
申小渝愣了几秒,接起来。
“小鱼儿,这么晚还没回家吗?给你发的消息都没回。”
“我,在单位加班……不用来接,一会儿我爸顺路接我回去。”
“好吧,我只是很想你。那你亲我一个。”
“等我回去再说可以吗?我现在有点忙。”申小渝慌忙挂断了电话。狭小的车内空间,手机里的对话信息不是秘密。
“倒是挺遵医嘱,这么快就找了男朋友。”陆铮放下衣袖,送了根烟进嘴里,快速点燃,发动了汽车。
申小渝捏着手机,尴尬得说不出话。都怪那个庸医!
陆铮没再多问,只将夹着烟的左手搭在降下的车窗外,掸了掸烟灰,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