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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捣蛋咪别捣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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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晟逢意画完速写回到卧室,关上门后立在原地等候了一阵。
      平时那只猫听到动静会从角落钻出来,围着他象征性地撒一会儿娇,确认并未发生什么值得警惕的变故后便高冷地走开,玩够后再心满意足地继续没日没夜的酣眠。
      经过一个星期的相处,这基本上算是他们之间固定的见面流程了,而今天这个场景剧并没有按时上演。视线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兜了一圈,最终晟逢意猜测小猫大约是睡得太沉,没注意到自己。
      夏日的傍晚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灼热滞闷,晟逢意走到墙边,按下空调开关,站在出风口下方感受扑面而来的凉意,思绪也跟着流动的冷空气飘走了。
      其实最初把猫带回来的时候,他并没打算久留它。航空箱是仇序临时塞给他的,猫粮和其他必需品都是从宠物医院顺手买的,即便给了它优厚的物质条件,晟逢意却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在寄养,等它恢复了就送走。
      可猫才不懂人的打算。它到家第一天就自己从猫窝里爬出来,趁晟逢意午睡时钻进了温暖的被子里,还擅自抄袭他的睡眠方式,无师自通了怎么使用枕头。虽然它只有小小一只,靠着枕头的动作会很艰辛。
      醒来后晟逢意发现枕边多了团温热的毛茸茸,愣了很久都不敢相信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能翻箱越床地找到热源。它真该为晟逢意睡姿规范安分而感到庆幸,否则早就在睡梦中变成二维平面了。
      想起医生对于幼猫需要陪伴的叮嘱,晟逢意默认了对方鸠占鹊巢的霸道行径从那之后航空箱长期放在角落,门始终开着,小猫倒没怎么进去过了。

      回忆起它滑稽的睡姿,晟逢意忍俊不禁,眼底飞掠过一丝笑意。想到距离上次小猫进食已经过去许久了,他倒出猫粮,呼唤道:“出来吃饭啦。”
      之所以不直呼其名,是晟逢意根本还没有给它取。他每次只在用餐时间下达通知让它吃饭,其余时间就算会陪小猫互动玩耍也不会开口——人和猫要是真能交流起来那得闹鬼了还差不多。
      唯一让人堪忧的大概就是不知道小猫会不会误把“吃饭”当作自己的鼎鼎大名。
      以往猫听见开饭的指令会从角落里探出脑袋,但现在没有任何回应。晟逢意又叫了几声,仍然没见到它的黑影。他连忙弯下腰看向床底。空荡荡的。
      晟逢意当即心一沉。
      窗帘后面、书柜夹缝、行李箱背后......他挨个检查过去,却始终一无所获,他这才迟钝地意识到猫咪不见了。膝盖跪在地板上蹭过冰凉的瓷砖,起身时撞到了书桌的边角,钝痛从膝头蔓延上来,可他没吱声,单手按在皮肉上缓了一下,又径直奔向阳台的落地窗。
      他伸手扳了一下,窗子没动。又扳了第二下确认,锁扣仍是纹丝不动。万幸,窗户是锁死的。
      但是小猫去了哪里?
      视线回收,晟逢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抖。
      他住在二楼,阳台的护栏外头是狭窄的长阶,下方深处遍布沉浮海面时隐时现的礁石,旁侧边缘处则是陡然直落的峭壁,环境瑰丽,却也险峻。
      晟逢意努力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临近黄昏,他站在逐渐浓稠沉郁的暮色里,心情比远方不断下落的夕阳还沉重。
      猫咪那么虚弱瘦小,如果跑丢了,从哪处围栏的缝隙钻出去不慎掉下山崖......
      晟逢意甚至都不敢接着往下想。他在宅邸一层层一间间地从下往上找。平时的各处房门基本上都是关闭的,在需要使用时才会打开,所以应该着重排查经常有人出入的地方。
      问了管家,找过佣人,得到的回答都是否认。晟逢意愈发惶急,自责的情绪不依不饶地缠上了他,他一面愧疚,一面担忧自己是否会因为听力问题而错过小猫的微弱回应。
      走到别墅三楼朝东的位置,晟逢意在俞戏的房前停下。
      门虚掩着,暖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流淌出来,在淡雅的白玉兰大理石上铺开一滩浅薄的蜜色。他在那道金线边缘驻足,仿佛再进一步便会被灯火灼伤。
      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如果猫的确在这里,他该怎么面对俞戏,他能说些什么?晟逢意颇为无措。可他还是希望猫在这里,更希望捡到它的人是俞戏。
      假如一定要和人打交道,晟逢意首选俞戏。他确乎存在私心。
      这些天他们并未谈及深度的话题,只能算是点头之交,氛围还算融洽。和幼时的回忆相比,俞戏的性格好像没变,依旧礼貌大方,没有因为晟逢意的回避态度而冷落他;又好像变了,而这只算晟逢意主观的直觉,毫无依据可言。
      不过,无论如何,晟逢意明白俞戏已经忘记自己了。

      抬起手臂,晟逢意弯曲的指节悬在门板前,停留大概有七八秒,他终于下定决心,探出半边脸,把一只眼睛凑到门缝边上往里瞄。
      俞戏盘腿坐在地毯上,膝头蜷着团纯黑色的毛球,正是他找了半天的那只猫崽。小家伙的脑袋埋在细长的尾巴里,收束后肢,卷成圆滚滚的猫饼状,睡得既沉又安心,浑然不知自己的救命恩人方才差点为了它把整栋楼翻过来。
      看到它平安无事,失而复得的庆幸卷走急躁的心绪,晟逢意又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算了,就当是在锻炼自己的抗压能力好了。睡眠质量真好,在陌生人面前也能这么淡定。他竟觉得有几分欣慰。
      小猫的安全为晟逢意争取到了宝贵的可供磨蹭的时间,除此之外,晟逢意对它又生起了几分感激:现在居然有正规理由去找俞戏搭话了。
      想到这里,晟逢意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不受控制地快起来。他定了定神,屈起指节叩了叩门。
      “请进。”含着点慵懒的好听腔调,一听就知道是俞戏。
      晟逢意一边说着“打扰了”,一边轻手轻脚推开门,极有分寸感地竖在房间入口,没往里走。这个点位颇为讲究,不前不后正好堵住出路,跟个尽职尽责的镇宅门神似的。只是这个玉面门神看起来十分心虚,像随时准备落荒而逃。
      真是好保守的社交安全策略。
      发觉来人是晟逢意,俞戏似乎有些意外,旋即笑了起来:“哟,稀客啊。”
      期望如愿实现是一回事,真正面对俞戏本人又是另一回事了。被他这么一笑,晟逢意在脑袋里预演的N多种对话全部白费,刚为找回小猫松的那口气还没在胸腔里待稳,就被新的紧张给顶了上来。
      晟逢意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目光胶着在那只猫身上,又移到俞戏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话卡在喉咙口,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软又重,怎么也吐不出来。
      俞戏望着对方欲言又止的局促模样,好心地替晟逢意预设台词:“这是你的小猫?”
      “……嗯。”
      嗯。这个回答就很晟逢意。俞戏不怎么意外地点点头,俨然是成功地自适应了对方的讲话风格。
      晟逢意音量降低:“它跑出来了,我在找它。”
      要说对他养了宠物这事儿感到特别诧异倒也没有,毕竟不久前俞戏才见他带着宠物航空箱从自己窗前路过,发现这只小猫时便猜测到了它主人的身份。
      没想到这么快就物归原主了。可惜了,俞戏还想多陪它玩会儿呢。
      “那它越狱技术挺高超啊,还跟你斗智斗勇呢。”俞戏感叹。
      而且还斗赢了,甚至是完胜自己。
      但这话晟逢意没说出口,他不好意思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组织措辞。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打扰了,想说你把它还给我我这就走。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俞戏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猫瘦骨嶙峋的脊背。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俞戏本人也没察觉的温柔。
      “怎么这么好心,还守在门口帮我挡风,”俞戏对晟逢意笑了笑,“站着干嘛?进来吧。”
      犹豫一瞬,晟逢意乖乖听话照做,接着在离俞戏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不前不后,不远不近,正好是一个可以随时撤退的距离。这是他精心规划的选址。
      猫咪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它在睡梦中偶尔抽动一下的耳朵。那画面太过安宁,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刚才的惊慌失措与焦灼。
      接着又是一阵缄默。没人讲话也挺好的,晟逢意对当下的无声感到知足,少说少错,这样就不必担心自己的不善言辞让俞戏觉得扫兴。
      怎料俞戏忽而问:“它有名字吗?”
      晟逢意摇头,如实回答:“还没有。”
      他救猫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养它,不过是看见它瑟瑟发抖的样子而于心不忍。仇序对猫毛过敏没办法接手,只好先精心呵护着,打算等它好了再找人领养。只不过后来仇序没问起送养相关的事宜,他也没主动提。
      晟逢意是这样的,遇到什么事都习惯性留一条退路,不敢理所当然地以为什么东西真的属于自己。
      “那得起一个啊。”俞戏理所应当地跟他商量。
      小猫似乎听到了动静,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蓝眸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就那么半眯着,懵懵懂懂地望着俞戏,又软又湿的瞳仁像两颗刚从清泉里捞出来的玻璃珠,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汽,亮晶晶水汪汪的。
      晟逢意由衷觉得它要比自己通人性得多,一见俞戏就跟装了V8发动机似的打着呼噜扑上前去撒娇,察言观色能力着实令人自愧弗如。
      俞戏盯着猫咪看了几秒,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晟逢意脸上,眼神里带着点征询的意味,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要不就叫饱饱吧?吃饱的饱。它看起来这么瘦,以后吃饱点,长得胖胖的。”
      晟逢意怔住。看不出来,俞戏这起名水平跟他的社交能力有得一拼啊。
      “饱饱,”俞戏对着猫崽又唤了一遍,像是在测试这个名字的顺口程度,也没忘记征询它本人——本猫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小猫歪了歪脑袋,细声细气地叫唤了一声。
      “它同意了。”俞戏对此很高兴,就差没开一场发布会昭告天下了。
      不知道他在骄傲什么。
      晟逢意看着这一幕,片刻后轻声说:“嗯。以后就叫它饱饱吧。”
      俞戏把猫崽抱起来,两只手托着它小小的身子,递到晟逢意面前,语气里带着点叮嘱的意味:“喏,还你。下次可得看好了,这么小一只猫咪跑丢了可不好找。”
      晟逢意伸手去接。猫崽又软又小,温热透过绒毛传到俞戏的掌心,又传到晟逢意即将接过它的手指上。
      两人的手指在交接的瞬间轻轻挨在一块儿。俞戏的体温比他的高,干燥而温热,晟逢意的手指颤了一下,险些没接住。
      “小心。”俞戏及时腾出手托了一把,等确定晟逢意拿稳了才松手。
      晟逢意抱着猫,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俞戏看他那样,觉得这人真是有意思,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偏偏一副生怕打扰到别人的样子,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目光触及对方的耳朵,嘴角的笑容又不动声色地淡了些许。
      “还有事?”眼见晟逢意没有动作,俞戏温声问了一句。
      晟逢意摇头,又点头,最后说:“谢谢你...谢谢你帮我照顾它。”
      “哎,客气,”俞戏摆摆手,“这算什么。”
      晟逢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着猫咪道了声“再见”,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俞戏在身后用带笑的嗓音懒洋洋地说:“我看饱饱还挺喜欢我的,要不你以后有空带它来串串门?”
      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霸道,仿佛笃定晟逢意不会拒绝也拒绝不了。

      晟逢意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俞戏没回头。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发出的声音太轻,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开过口,更别说离他八丈远的俞戏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又清晰地说了一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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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晟逢意抱着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在床边坐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暮色从落地窗里涌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朦朦胧胧的灰蓝色。他就那么坐着,发了许久的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俞戏碰到的皮肤,那一点温热好像还留在那里,怎么也散不掉。
      怀里的小猫叫了一声,音量挺大,但老实说嗓子是在算不上悦耳。
      晟逢意温柔地低头看它,那双在昏暗里泛着微光的眼睛正望着他。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饱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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