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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离家出走 颍川的 ...
颍川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八月,洛阳的消息如雪崩一般接二连三传来。
“大将军何进为了说服太后,准备召并州牧董卓入京。”
荀衍听到这个名字,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第二封快报在十日后到达:“大将军何进入宫面见太后,于嘉德殿前,被宦官张让、段珪等人伏杀!”
第三封、第四封几乎是同一天送到的。
“袁绍尽起西园军,攻入皇宫,见宦者,无论大小,皆杀之!宫中大乱,火光冲天!”
“宦官张让、段珪劫少帝、陈留王,逃北邙山!不知所踪!”
又过了五日,荀彧的亲笔信,终于送到了。
信是仓促写就,字迹潦草,甚至有墨迹晕染,可以想见写信人的心境。
信中说,他与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等人,已于北邙山下寻回圣驾。
但,并州牧董卓的兵马,却比他们更快一步。
现在,少帝与陈留王都在董卓军中。
信的最后,依然是荀彧的笔迹。
“董卓凶残,天子蒙尘,汉室危殆,彧身为汉臣,食汉禄,当与国同休戚,今虽身在狼穴,亦当竭尽绵薄,以待时变,万望家人勿念。”
荀绲手中拿着荀彧的信,看了许久,长叹一声,心中有担忧、也有自豪,这便是他荀绲的儿子。
“我儿有风骨。”
荀衍站于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棵枯黄的梧桐树,风骨?
人死了,风骨还有何用?十个姓刘的小皇帝加起来,也抵不过他兄长一根头发。
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大逆不道,在这个不少文人都以殉道为荣的时代,没人会懂。
荀衍不是不能为自己的理想而殉道,但是洛阳的那个天子不值得,已经腐烂的汉室江山也不值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门外的亲兵三日一换马,不计代价,继续去往洛阳,获得最新情报。
颍川的秋日,天高云淡,却是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等待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煎熬。
十日后,新的消息终于来了。
亲兵递上了一管被汗水浸湿了的竹筒。
荀谌一把夺过,抽出里面的布帛:“董卓以‘清查何进被杀一案内奸’为由,将所有曾参与密议的幕僚,全部软禁于大将军府。”
荀衍从大兄手中接过了这块布帛,目光飞速地扫了过去。
这计策是李儒出的,董卓鼓动刘辩与何太后,说他们舅舅(兄长)之死都是因为幕僚泄密,怂恿他们为亲人复仇。
何太后本来就愚蠢短视,何进一死,她便失去了所有依靠,这个时候她不会反思自己,而是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到了旁人身上。
而今所有参与议事的大将军府幕僚,包括荀彧、陈琳、袁绍等,都被董卓的兵马,全部软禁于大将军府中。
“岂有此理!”
荀衍一掌拍在案上,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起来。
“何进要杀十常侍,连最基本保密都做不到,洛阳城中谁人不知?愚蠢到需要幕僚泄密?如果不是何太后自己召其弟进宫,何进何至于死于宦官之手?她不思己过,反倒迁怒于为她出谋划策的幕僚?”
他越说越气,声音里带上了冷意。
“现在董卓进京,名义上是清查内奸,实际上就是剪除异己。”
荀衍胸中的怒气稍稍平复下来,他知道,光是愤怒是没有用的。
“现在,”荀谌声音打破了寂静,“董卓虽然势力强大,但也非全无掣肘。大将军何进生前曾经召唤过并州牧丁原入京,现在丁原的兵马就在城外。”
“我们可以联络丁原,他与董卓有仇,而且兵力强大,可以抗衡。至于宫中何太后,少帝那边,可以请太傅袁隗出面。”
“昔日陛下欲立陈留王,是袁公与一众老臣力谏方才作罢。如今袁绍亦被软禁,袁公绝不会坐视不理。或许可以凭借这香火情,说动何太后不再追究泄密之事。”荀谌道。
这确实是稳妥的一条路。联合一方军阀,拉拢朝中重臣,这是最符合世家行事逻辑的阳谋。
可荀衍却知道大兄注定不能成功。
丁原?很快就会死在自己义子吕布的手上,他旗下的并州兵,也会尽数归于董卓。
到时候,袁隗?他会想办法救袁绍,兄长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颍川后辈,锦上添花,或许会,雪中送炭,怕是难。
第二天,荀谌便带着一队精锐的家兵,以护送商队为名,亲自赶往了洛阳。
颍川的秋天,等不来洛阳的春天。
又过半月,荀谌第二封亲笔信送到,荀府的气氛更为凝重。
信上说,他的努力,几乎功亏一篑。
丁原军心不稳,其义子吕布与董卓往来甚密,已成隐患。太傅袁隗确实为袁绍积极奔走,可何太后对袁隗的进言置若罔闻,连袁绍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荀文若?
信的末尾,荀谌的字迹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无力。
荀衍看完信后,直接走向了父亲的书房。
荀绲的院落,苦涩的药味混在秋日的气息中,愈觉萧索。
“父亲。”
荀衍进来的时候,荀绲正对着一盘残局发呆,这位昔日的济南相这两年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像是冬日里凝结的霜。
“坐。”荀绲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荀衍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道:“父亲,儿要去一趟洛阳。”
荀绲捻着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曾经温和睿智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
“大兄的法子不行。”荀衍的声音很冷静,“我想试试我的法子。”
荀绲猛拍手中棋子,“啪”地一声脆响,棋盘上黑白子都被震得跳起,散落一地。
“你当洛阳是什么地方?是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自家后花园吗?友若去了,如今进退两难!文若陷在里面,身不由己!现在,你也要去?”
“我荀家,已经有两个儿子陷在洛阳!你是不是想让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连最后一个都赔进去!”
“父亲,我……”
“不用说了!”荀绲一挥袖打断了他所有的话,“此事,我绝不答应!”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荀衍,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若还认我做父亲,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颍川,哪儿也不许去,我再写信给友若想办法,让他先自己脱身。父亲在洛阳也有些人脉,我再写信给他们,请他们帮忙周旋。”
“父亲!大兄能逃出去早就跑了!父亲那些人脉大兄不是也去求过吗?”
“够了!来人!”
两名侍立在门外的护卫立刻入内。
“看好六公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府门一步!”
“父亲!”
荀衍膝行上前,想要抓住父亲的衣角,却被护卫拦了下来。
荀绲挥了挥手,让护卫将人带下去。
房门在荀衍面前合上。
夜,凉如水。
荀衍的院子,安静的可以听到蟋蟀的叫声。
将一封写给父亲的信仔细折叠后放入早已准备好的信封中,压在了镇纸下,并且将一袋金饼塞入怀中,荀府的后门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荀衍翻身而上,最后回看了一眼,双腿一夹,驱马向着城门而去。
城门还没有开,门下已经有一道人影了。
那人靠在马车车厢上,身着同色的玄衣,月光和晨雾勾勒出了他修长挺拔的身影,他听见了马蹄声,慢慢转过身来。
荀衍勒住马缰,马儿发出一声低嘶。
郭嘉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唇角噙着了然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肯定坐不住。”
荀衍沉默地与他对视。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洛阳。”
荀衍终于开口了:“奉孝兄长……”
“打住。”郭嘉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不要再说‘这是荀氏家事,与你无关’了,这句话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你唤了我这么多年的奉孝兄长,现在还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我要是伤心了,一时半会可哄不好。”
他桃花眼在微光中闪着,虽然语气中满是调侃,可眼中却诚挚又真诚。
荀衍看着他,压下了喉间的哽咽。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站到了郭嘉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我不是想说这个。”
“哦?”郭嘉挑眉。
荀衍叹了一声气,后退半步,对郭嘉深深一揖。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郭嘉的嘴角,立刻向上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他上前一步,扶住荀衍的手臂,顺势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那就只能以身相许了。”
“……”荀衍站起身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郭嘉松开手,双手抱胸,“愁眉苦脸,也救不了文若兄,与其忧心忡忡,不如放宽心思,你既然敢一个人去洛阳,想必是有了什么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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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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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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