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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当归 荀彧绷 ...
荀彧绷紧的脸庞终于松弛下来,正要把锦帛收起来时,书房的门就被敲响,打开一看,正是郭奉孝。
郭嘉迈步进来,目光一扫就落在荀彧手中的锦帛上,俊朗的脸庞上露出了笑容。
荀彧收信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郭嘉,眉毛缓缓皱了起来,他狐疑地看向对方,“你来得可真巧。”
“是吗?”郭嘉却似没听出其中的讥讽,大步走到案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我这是,和阿衍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荀彧又把这个陌生的词语说了一遍,意思不难理解,但从郭嘉嘴里说出来就非常刺耳。
“哦,这个词是阿衍教我的。”郭嘉解释道,笑得眉眼弯弯,“就是我和他心意相通的意思。”
荀彧合上竹简,指节轻叩案几,不再看他,“我并不是要问你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发现,和郭嘉多说几句话,自己苦修多年的养气功夫,便会荡然无存。
郭嘉看着他严肃的侧脸,露出一个笑容,“那我和文若兄没有心有灵犀,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荀彧很不愿理会他,“不是已经证实了阿衍回来的日子了吗?怎么还不走?”
“文若兄,我发现,这两年,你这脾气见长啊。”
说完,他起身潇洒地甩了甩衣袖,只留给荀彧一个远去的背影,“明天早上,城门口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颍川东城门下,两人并排而立,晨雾之中,清晰可见。
一个玄衣端方,一个青衫洒脱。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官道,气氛诡异。
街角酒楼二层,临窗之处。
戏志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酒,看着楼下那两个门神般的家伙,忍不住摇了摇头。
“傻不傻。”
“奉孝,文若兄,上来喝一杯暖暖身子!车队今早从最近的驿站出发,不可能有这么快达到。”
两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上去。
“急什么?人总会到的,早早地来等着,也无济于事。”戏志才给两人满上酒。
郭嘉将酒一饮而尽,目光没有移开窗外那条通向远方的路。
他没有回答。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他等得够久了。
酒杯捏在他的手中,无意识地转来转去。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晨雾散去,骄阳升起。
官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每一辆经过的马车,每一个出现的黑点,都会让郭嘉的身体瞬间绷紧。
看清之后无声地松懈下来。
戏志才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端起酒杯,遮住了唇边那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的缝隙中透了进来,在晃动的车厢中跳跃着。
车队行进,离家的路总是要比来时要顺畅许多。
荀谌坐在荀衍对面,看着幼弟那张比两年前更显清减的脸,说道:“回颍川,你安心休养。族中和郡里的事,有我与文若。”
荀衍捧着茶点头:“都听大兄的。”
“颍川这两年的变化很大。”荀谌压低声音说:“刘翊离任后,现在的太守姓王,是西园花钱买来的官位,比刘翊更贪婪。”
“哦?”荀衍抬眼。
“他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清剿刘翊的旧部。”荀谌的指节轻轻地在膝上敲击着,“当初你和奉孝募来的那两千五百人,他接收之后,打着清剿山匪的旗号,将我们安插的什长、伍长打散,换上了自己人,现在,那支兵马已经扩充到五千,都是他的人。”
荀谌以为会看到幼弟惊讶或者忧虑的表情,毕竟那是他们荀家耗费心血建立的第一支武装。
可是荀衍脸上却是一片平静,他只是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我知道。”
荀谌动作停了下来。
“你知道?”
“嗯,”荀衍抿了一口茶,“王太守上任三月,就以军械老旧为由,向城中大户摊派钱粮,去年冬又借口防务吃紧,强征了近千民夫修缮武库,他新提拔的那个军侯是他的内侄,嗜赌好色,并无将才,这些事,我知道。”
荀谌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审视。
这些郡中秘闻,就连他也一直是通过族中安插在府衙的眼线,才陆续得知的,阿衍这两年在济南,整天和田亩庄稼打交道,是如何知道千里之外的颍川内情的?
“告诉你的,郭奉孝?”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人。
“是。”荀衍答得坦然,“奉孝兄长,一月一封信。颍川风吹草动,我从未错过。”
荀谌沉默了。
一月一封。
他与文若之间,因家族事务往来,书信也不过两三个月一次。
看着眼前过分聪慧的弟弟,他感觉有些复杂。
“你跟奉孝好,我不反对。但你们联系,怎么比我和文若还要频繁?如果不是山高路远,信使往来不便,你们是不是还打算一天一封信?”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兄长的告诫。
荀衍看着自己的倒影。
他心中嘀咕:大兄,你真相了。一月一信,那是信使的极限,可不是我与奉孝兄长的极限。若是如后世一般有手机,那考验的,恐怕就是谁的电量先耗尽了。
“奉孝这个人才华冠绝颍川,人品也没问题。”见他没说话,荀谌还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劝道:“只是这个人太不羁了,太自以为是。你性格沉稳,别学他的样子,失了我们荀家人的风骨。”
话音刚落,车厢一侧传来一声轻咳。
隔着一层布帘,传来父亲荀绲略带疲惫,但却依旧温和的声音。
“友若,这个说法不对。”
“父亲教诲。”荀谌立即正襟危坐。
“年轻人,有才又有德,这个时候不骄傲,什么时候骄傲?”荀绲的声音传了过来,“难道要让他像你一样,小小年纪就活成一个老气横秋的小老头吗?那还什么意趣。”
荀谌被父亲说得脸上一红,说不出话来。
荀衍在一旁听着,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一边点头,对兄长做着受教的模样,一边默然赞同着父亲的话。
就在这时,车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到啦!看到颍川的城门了!”外面传来了仆役们兴奋的喊叫。
荀衍的心猛地一跳。
他掀开车帘。
熟悉的城郭轮廓,瞬间撞入眼帘。
而在那高大的城门之下,人群中,一道身影却格外显眼。
那人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衣袂飘飘,挺拔的身形这两年不见似乎更显轮廓,少了些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独属于成年男子的从容气度。
他站在那里,就是周遭所有景物的中心。
荀衍的呼吸一滞。
荀谌刚刚说的所有话,要稳重,要有风骨,要有荀氏子弟的仪态……
顷刻间,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停车!”
荀衍一声断喝,不等马车完全停稳,便灵巧地跳了下去。他几步冲到一旁的护卫身边,翻身夺过对方的马缰。
“阿衍,你做什么!”荀谌也探身出来。
可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荀衍双腿一夹,没有丝毫犹豫,冲破了缓慢的车队,向着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飞驰而去。
荀谌的喝声淹没在滚滚车轮、马蹄声中。
车厢内侧,父亲荀绲带着疲惫的语气问道:“友若,怎么了?”
母亲张氏温和的声音也随即响起,带着安抚的笑:“老爷,莫不是阿衍看见文若了,高兴,急着去见兄长呢。”
荀谌面色铁青,缩回车内,发出一声冷哼。
文若?
只怕在那小子眼里,根本就没有文若这个人的影子。
官道尽头,烟尘弥漫。
马儿在离郭嘉三步的地方,被骑手一个漂亮的动作给勒停了。
荀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已经走出了阴影。
他走到荀彧面前,躬身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兄长,我回来了。”
两年风霜,似乎让这个弟弟长大了,荀彧刚刚想要伸手去扶,一只手却比他还要快。
郭嘉上前一步,自然地托住荀衍的手臂,阻止了他下拜的动作,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昨日才见过。
“阿衍,你我之间,何须多礼。”
荀彧扶了个空的手,目光冷冽地射向了郭嘉。
“郭奉孝,怎么哪里都有你啊?”
郭嘉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荀衍身上。
荀衍也顺着他的力道站直了身体,身形微不可察地向郭嘉那边靠了些许,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张清俊的脸上。
“奉孝兄长瘦了。”
“彼此彼此。”郭嘉手指在他手臂上轻揉了一下:“济南水土,看来不怎么养人。”
两人对视,交谈,把一旁的荀彧给衬得像外人一般。
荀衍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转头重新面向荀彧。
“兄长,这两年我在济南,试种改良了几样种子,收成还不错。”
“这确实是我关心的事情,是什么样的良种?需要多少?”荀彧压抑住心中的不快,缓和了一些脸色。
“粟米三种,麦种两种,豆种四样,优选的种子,约莫三石。”荀衍刚想说话,旁边的郭嘉已经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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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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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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