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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别两年 荀衍找 ...
荀衍找到母亲,试探道:“母亲,颍川那边出了些事,孩儿想回一趟……”
“不行!”张氏板起脸,将帮荀衍裁剪的衣服往旁边一放,道:“你大病初愈,跟着大军奔波近一个月,脸都瘦脱相了。从济南到颍川,千里迢迢,路上黄巾未灭,你还想折腾?”
“母亲,颍川事关家族根基,非同小可……”
“再大的事也没有你的身子重要!”张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眶微红地道:“你是想让你的父亲和我再一次为你担心么!这件事情我会让你的大兄去处理,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在济南待着,养好身体,哪里都不许去!”
母命如山。
荀衍回到书房,带着一脸的无奈苦笑。
“伯母不准?”郭嘉早就等着了,见他的样子就知道结果了。
荀衍点头,坐回案后揉了揉眉心。
“那就让友若兄去?”
“大兄行事端正,刚直有余,圆滑不足。”荀衍摇头道:“他去,怕是要和刘翊硬碰硬,反而不美。”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我替你去。”许久,郭嘉才道。
荀衍抬眼看他。
“兵是你我二人带出来的,那些部曲老兵,我也都认得。”郭嘉站起身,走到荀衍身边,神情难得地认真,“你拟的章程,我清楚。你信不过友若兄,总该信得过我吧?”
荀衍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郭嘉,烛光在他那双桃花眼里跳跃。
“奉孝兄长,”荀衍的声音中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疲倦,“此事是我荀氏家事,怎好一再劳烦你。”
“你又说这话。”郭嘉俯身下去,双手撑在书案上将荀衍圈在了自己与桌案之间,“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距离极近,郭嘉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荀衍的脸颊。
荀衍移开目光,将那份名单以及自己那份与刘翊一式两份的手书一起推了过去,“只是,我舍不得你。”
三日后,济南城东门。
天还没亮,晨雾很浓。
荀衍送别了郭嘉和大兄荀谌,“一路顺风。”
“知道了。”郭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手指不小心勾下了其中一根,“放心吧,你的兵,我一个不少地给你看好,等你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是你的兵。而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时辰不早了,快走吧,快走吧。”荀谌在一旁催促道。
郭嘉最后看了荀衍一眼,他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马蹄声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里。
荀衍站在原地,直到晨光刺破云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年。
没想到这一别,竟然是两年。
中平二年春天,朱儁平定了青州的黄巾叛乱。
如他所说,奏表中还特别提到了郭嘉和荀衍的功劳,一时间“颍川郭奉孝”的名字在士林中更加地响亮。
而济南,则在等待中一点点地沉寂下去。
朝廷派来接替荀绲的新任济南相,到任途中连人带官印被一伙不知名的山贼劫杀。
消息一传到府衙,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荀绲坐于堂上,好一阵子没言语。
荀衍在一旁听着,倒是没有什么波澜。
这乱世,人命比草贱。
一个买官得来的太守,死了也就死了。
皇帝似乎并不在意山贼敢杀朝廷任命的官员,第一个买家死了,他就毫不犹豫地卖给了第二个。
中平二年秋,洛阳又传来消息,宫中失火,皇上下令天下田亩,每亩加税十钱,以修宫殿。同时一封由宦官亲笔书写的信,送到了荀绲的案头。
信中“恳切”地说道,天子念荀相辛苦,只要荀家愿意“助修宫室”,这济南相的位子就可以一直坐下去。
这书信想来并不是给荀绲一人,荀绲看完信,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便病倒了。
从那以后,整个后院都有了汤药的味道。
荀衍端着药碗进入父亲的书房,只见荀绲靠在榻上,短短几个月时间,其鬓角已经增添了风霜。
“父亲,喝药了。”
荀绲摆手让他放下了药碗,看着窗外的萧瑟秋景,声音有些嘶哑:“我为汉臣四十年,问心无愧,到头来却要和阉竖们讨价还价,买卖官职……”
荀衍沉默地将药碗送到他的嘴边。
这个腐烂到根子里的王朝,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他能做的,太少了。
父亲病倒后,济南郡的政务大半都落在了荀谌身上,荀衍则脱下那身锦衣,换上短褐,整天都在田间地头转悠。
他想做些什么。
他看到了老农用笨重的铁犁,深耕费力,效率低下。他看到一块地种了粟米,收获后荒废半年,地力白白流失。
他看到百姓辛劳一年,所获粮食,除去赋税,所剩无几。
他让府衙的工匠按照他画的图纸,打造出新的曲辕犁。
新犁转弯方便,深浅可以控制,一个壮劳力一天能耕的地,比过去翻了一倍。
可当他兴冲冲地把新犁送到乡里,老农们却看那古怪的农具,连连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改呢!”
“这犁头看着是省力,可万一耕太深伤了地气,来年收成不好谁来担待!”
无人敢用。
他又在府衙后院开辟了一块小试验田,将从各地收集的优良麦种、豆种分门别类地种了下去。
他尝试轮作,一块地今年种麦,明年便种豆,以养地力。他又尝试间作,在高杆的粟米旁,种下矮身的豆子,互不影响,一块地,两份收成。
秋收时,试验田的产出比寻常田亩要高近三成。
公布结果以劝说百姓采纳。
可回应他的,依旧只是怀疑和沉默。
轮作?一块地白白地空置一季种豆子?那一家老小吃什么?
间作?两种庄稼挤在一起,会不会抢了肥力,最后哪样都长不好?
最关键的是种子,他那块小小的试验田产出的良种,分给一户人家都不够,怎么能够惠及全郡呢?
而改良农具,更是天方夜谭。一柄曲辕犁,耗费的铁料,远超旧犁。
现在铁价飞涨,官府管得很紧,寻常百姓,连一把菜刀都要传代用,哪来的钱哪来的铁,打造出新的农具?
荀衍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在夕阳下劳作的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系统可以给他全图视野,可以推演战局,但无法凭空变出粮食和钢铁,更无法改变根植于人心深处的保守与畏惧。
原来一个人的智慧在时代面前渺小至极。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开国之君无一不是手握重兵屠戮天下后才能推行新政,因为不破,不立。
想要这天下的人吃饱饭,靠的可不是几张农具图纸,几句劝说的言语。
靠的是刀,是枪,是足以碾碎一切旧秩序的、绝对的权力。
中平三年夏天,朝廷在付出了大笔“修宫钱”后,终于派来了新的济南相。
荀绲的辞呈也得到了批准。
归乡的日子,就在七日之后。
母亲正指挥仆役们收拾行装,脸上是即将归家的喜悦。
荀谌则整天不见人影,忙于交接公务。
荀衍坐在书房中,提笔给郭嘉写下两年来最后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七日,归。”
他将信交给心腹亲兵,命他快马加鞭,先行一步。
车队出了济南城门,荀衍回头看了眼这个住了两年的城市。
城墙依旧,人事已非。
他也没有什么留恋的。
归心似箭。
不只是为了回到故土。
而且在颍川,有一个在等他的人。
两年未见。
不知那家伙,是否还如当初那般,风流不羁。
荀衍靠在车厢的软垫上,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有些,想他了。
颍川,郭府。
郭嘉拆开信封,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停顿。
下一刻,郭嘉猛地从席上站起,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前的酒盏。清冽的酒液浸湿了竹简,他却毫不在意。
“志才,走!”
“去何处?”
隔壁院中戏志才懒散地回应了几声咳嗽。
“买衣服!”
在颍川最大的成衣店里,郭嘉拿起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在身前比划,挑起了眉毛。
“这件如何?”
“你府上没衣服穿了?”戏志才倚着门边,病恹恹地看着他。
“旧了。”郭嘉将那件放下,又拿起了一个竹青色的。
“你我相识十年,从未见你为一件衣服费过这般心神。”戏志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古语有云,女为悦己者容。奉孝,你一个大男人,莫非还要学女子敷粉不成?”
“那倒不用。”郭嘉将选好的两套衣衫丢给了伙计,理所当然地道:“我天生丽质。”
戏志才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唇角却逸出一丝旁人难以理解的笑意。
半月后,荀府。
荀彧正在书房之中处理着族中事务,突然间有一名家仆匆匆地跑了进来,将一封加急的锦帛书信递给了荀彧。
打开一看,是荀谌的亲笔,信中说父亲、母亲和六弟的归乡车队,预计明天下午就可以到达颍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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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别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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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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