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星火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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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书房那夜后，谈慕弦不再对花涵光有任何亲昵的触碰，连目光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他为花涵光打点一切，衣食住行无不精细，甚至她多看两眼窗外的飞鸟，次日廊下便会多出几只精巧的鸟笼，里面关着名贵却蔫蔫的雀儿。
“怕你闷。” 他如是说，语气温和，金眸却深不见底，观察着花涵光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一个月前，观星台。
花涵光站在栏杆边缘，身后是万丈虚空。身上只着一袭胜雪的白衣，宽大地罩在单薄的身躯上，衣袂随风狂舞，猎猎作响，长发未束，如泼墨般散在身后。
清泪横流，她双臂环胸，哽咽着，发泄般地朝他哭喊。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她盯着他，眼睛红得厉害，“你早就知道那些证据是陷阱，早就知道有人要借机除掉你，早就知道……只要你踏进去，就是万劫不复。”
谈慕弦沉默。
“可你还是去了。”花涵光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不仅去了，你还把所有的退路都断了。你故意激怒那些人，故意露出破绽，故意……把自己送到刀口上。”
谈慕弦站在阁楼入口处，与她隔着不过十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显然是匆忙赶来，发冠微斜，呼吸急促，向来一丝不苟的领口有些散乱。
“星絮……过来……” 谈慕弦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颤抖。昏暗的灯笼光照出他青白的脸色，花涵光从他脸上看到了恐慌、哀求、崩溃......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却失败了。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不是你的算计，不是你的狠辣，”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我最恨的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皇权如山，阴谋如网，有些抉择，痛彻心扉，却不得不为。他以为那是保护，却忘了问她，是否愿意要这种“保护”。
谈慕弦朝她伸出手，手指修长，却在空中无法控制地痉挛着。“那里危险……你先过来，我们好好说……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答应，我都给你……”
夜风将他破碎的话语吹散，显得那么无力。
他望着花涵光的左肩——那儿有前几日新添的箭伤。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抽痛，他的心尖，负着伤站在离死亡还差一步之遥的位置威胁他，而他却无能为力。
“不能让我参与？不能让我知道？不能让我选择？”花涵光的声音陡然尖锐，“谈慕弦，你把我当什么？一个需要你保护、需要你牺牲、需要你安排好一切的……瓷娃娃？”
“我们是夫妻。夫妻是什么？是同甘共苦，是生死与共，不是你在前面替我挡刀，我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地等你回来——或者等不到你回来！”
“如果你再敢擅自为我牺牲——谈慕弦，我发誓，我会跟着你去。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都跟着你。”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谈慕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会这么做。
谈慕弦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不……”他喃喃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不……你不能……星絮，你不能这样……”
花涵光却提高了声音，“我要的是什么，你明白吗？我每天都要胆战心惊于你背着我又做了什么，每天都被内疚和不配得感围困......”
汹涌澎湃的情绪占了上风，她顿了顿想要咽下过于决绝且情绪化的话语，却还是敌不过自己的情绪。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谈慕弦的金眸彻底暗了下去。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在碎裂，在重组。某种深埋在他骨血里的、黑暗的、偏执的东西，被这句话彻底唤醒了。
花涵光却没有意识到，她知语出伤人，有些无措地离开边缘快步至他身边。
“没有意义……”他喃喃重复，眼神开始涣散，“你活着……没有我……就没有意义……”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花涵光从未听过他这样的笑声——冰冷、破碎、疯狂。
她伸手欲碰他，下一秒被他一把拉住贴在脸颊上。
“星絮……”他抬起头，金眸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可那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脆弱和坦诚，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你真是……太残忍了。”
花涵光心中一紧。
“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所以……”谈慕弦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却让她浑身发冷，“所以从现在起，我会好好活着。非常、非常、好好地活着。”
花涵光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徽之……”她试图说些什么，却被他用食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嘘。”他微笑，那笑容温柔得可怕，“不要说。星絮，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字，都刻在这里了。”
谈慕弦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花涵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只是想让他明白，他的牺牲对她来说是伤害，是想让他学会和她并肩作战，而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艰难地说。
谈慕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也要好好活着。”
“在想什么？”谈慕弦往花涵光嘴边塞了个葡萄，“嗯？”
花涵光朝他笑了笑。
“在想你。”
他变了。从未有过的监控与掌控无处不在，花涵光内心压抑窒息。
她学会了完美地扮演“顺从”。对他微笑，按时喝药，在他“不经意”问起今日做了什么时，事无巨细地汇报。
心底想要打破现状的火苗，从未熄灭，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冷静。她读过兵书，习过武艺，曾策马扬鞭巡视过自己的封地，也曾于月下独酌，畅想过山河万里。
离开的念头，并非一时冲动。花涵光深知谈慕弦的掌控力，王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桩无数，硬闯绝无可能。
她需要时机，需要外援，更需要一个周密的、足以骗过他的计划。
契机出现在三个月后。京中传来消息，太后寿诞，命各宗亲贵族入京贺寿。这是一项无法推脱的职责，也是花涵光离开王府、前往京城的最佳理由。谈慕弦自然会陪同，但京城不同于王府，人员繁杂，机会更多。
花涵光开始“不经意”地流露向往，提起幼时见过的热闹灯市，提起某家老字号的糕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甚至在一次“闲聊”中，提起太后寿宴，按旧例，女眷可去京郊皇家寺庙祈福，那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谈慕弦静静听着，为她斟茶，金眸深邃，看不出情绪。末了，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京城人多眼杂，不如王府安稳。” 他低声道，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你若想去，我自然陪你。只是……万事小心，莫要离我太远。”
花涵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神色，乖顺地点头：“嗯，都听你的。”
第一步，获取正当理由，达成。
接下来，是外援。
花涵光想起了一个人——封地旧部中一位老将军的女儿，名唤秦筝，如今在京中担任女官，性格飒爽，与她幼时有些交情，且其家族在京城颇有根基。
更重要的是，她对这位“被困”的郡主，一直心存同情。
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花涵光与秦筝取得了联系。没有言明逃跑，只说是久困烦闷，想借入京之机“散散心”，请她帮忙安排一二，并绝对保密。
秦筝回信爽快，用同样的密语约定了几个京城中相对隐蔽且易于脱身的接应地点和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星火蛰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