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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南风未渡》预计15万字

      南风未渡简介

      法律世家的四国混血金疏屿,曾是美国冰球队少年,一场意外目睹挚友离世后,双向情感障碍与PTSD成了他甩不开的枷锁。休学辗转澳大利亚,他拾起吉他,与友人组建Sovereign Flow乐队,凭天赋与执念提前修完高中课程,在欧美乐坛闯出一方天地,却因治疗药物深陷舆论,也让亚洲听众对这个吉他手兼制作人一无所知。

      巡演落幕,挚友温叙燃执意回国求学,无所适从的金疏屿便随他远赴楚州,成了师大附中的转学生。本只想找个角落安静度日,却不料重逢了那个让他心绪翻涌的少年——宋知南。

      单亲家庭的美术生宋知南,揣着几分少年意气,成绩中等却活得自在。他像一缕撞进阴翳的南风,猝不及防地撩动了金疏屿冰封已久的心湖。

      一场跨越山海的重逢,一次南风与孤屿的相拥。过往的裂痕尚未弥合,心底的波澜早已翻涌,这一次,漂泊的屿,被南风渡向温柔彼岸。
      攻宋知南
      受金疏屿(King Rylen)
      破镜重圆
      正文开始
      第一章

      九月的楚州裹着黏腻的风,金发少年立在师大附中校门口,最先撞进眼底的,是教学楼后那片铺天盖地的绣球。

      粉蓝交织的花球挨挨挤挤攀在斑驳围栏上,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微微发蔫,边缘花瓣褪出浅浅的白,像被汗水晕开的墨痕。夏天总这般直白又缠绵,风卷着草木的湿意,裹着绣球淡得几乎闻不见的甜香,扑进衣领,黏得人心头发闷。

      身后传来带着点散漫的声音:“疏屿,傻站着做什么?我刚问了,新生报道在行政楼三楼。”温叙燃伸手搂住他的肩,扯着人往里头走,“走了,别磨蹭。”

      行政楼的办公室里,中年女教师正低头发着报到卡,抬眼喊了声:“国际班金疏屿、温叙燃?”
      “在。”温叙燃的声音先应着,指尖还搭在金疏屿肩上,气息微喘。
      “国际班在对面教学楼六楼,先去班主任办公室办手续,之后直接去班级就行,办公室就在教室隔壁。”女教师将两张报到卡递过来,递到金疏屿时顿了顿,轻声问,“你是混血?”
      少年淡淡“嗯”了一声,接过卡片,抬步跟在温叙燃身后往对面楼走。

      办公室门虚掩着,两人轻叩两声,里头传来清脆爽朗的女声:“进。”
      “老师,我们是新来的转学生,来报到。”温叙燃开口。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资,叫资清,你们喊我资老师就好。”女老师笑着抬眼,“刚从国外回来,往后有任何不适应,尽管来找我。”
      “谢谢资老师。”两人异口同声应着。
      “你们数学学到哪个阶段了?”资清翻着登记表问。
      “微积分。”温叙燃答。
      资清微微睁了眼,语气里带着惊讶:“这么快?”
      “国外的教学进度会稍快一些。”
      “行,你叫什么名字?”
      “温叙燃。”
      资清将办好的手续递给他,又看向一旁微垂着头的少年,了然道:“那你就是金疏屿了,你的。”
      “谢谢老师。”金疏屿微微欠身鞠躬,接过手续。

      “我带你们去教室。”资清起身,走到闹哄哄的班级门口,抬手敲了敲铁门,“哐哐”两声,教室里瞬间静了大半。“安静!”她走上讲台,朝身后招了招手,“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两位新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

      温叙燃率先上前,清亮的少年音落进教室里:“大家好,我叫温叙燃。”
      有同学起哄喊:“同学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我在国外搞乐队,是主唱,以后有演出,免费请大家来看。”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资清轻敲了两下讲台:“安静些。”等喧闹声散去,她看向始终站在一旁的金疏屿。

      少年留着微长的鲻鱼头,发梢搭在肩头,清透的绿眸垂着,肤色是冷白的调调,淡淡的混血轮廓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他抿着唇,没有开口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朋友性子偏静,不爱说话。”温叙燃忙打圆场,揽过金疏屿的肩,“他叫金疏屿,跟我一个乐队,是吉他手兼制作人,大家多多关照。”

      “最后排还有两个空位,你们就坐那里吧。”资清指了指教室角落,又叮嘱,“课代表把暑假作业收去我办公室,我等下要开个会,你们先自习。”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片哀嚎,有人手忙脚乱地补着作业,有人干脆直接把本子叠好,等着课代表来收。

      前排两个男生转头,戳了戳温叙燃的胳膊,小声问:“你朋友真是混血啊?”
      金疏屿闻言,只淡淡应了个“嗯”。
      “哪国混哪国啊?”
      见他没再开口,温叙燃替他答:“四国混血,中、美、澳、新。”
      “我去,第一次见四国混血。”男生咂舌,又问,“他长这么帅,以前学校肯定好多女生追吧?”
      “是不少。”温叙燃想起从前,金疏屿除了家人、队友和乐队工作人员,几乎不跟女生搭话,有人表白,也只冷冷一句拒绝,半分情面都不留。

      正说着,前排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温叙燃随口问:“收拾什么?”
      “放学啊,都六点多了。”
      温叙燃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6:37,忙拍了拍金疏屿的胳膊。没等他说话,金疏屿已经拿起书包起身,丢下一句“快点,校门口等你”,便径直往门外走。

      教室里的人都愣了愣,半晌才有人小声议论:“还没正式放学呢,他怎么直接走了?”
      “今天刚开学,又是新生,应该没事吧。”
      “他声音好好听啊,可惜不爱说话。”有女生小声惋惜着。

      前排的男生又凑过来,对温叙燃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宋知南,他是赵予,坐我旁边。”
      “温叙燃。”
      “加个微信吧,以后在学校有事也好联系。”宋知南说着点开二维码,见温叙燃愣着,才反应过来,“哦对,你刚从国外回来,是不是没有微信?”
      “嗯,平时用whatsapp。”
      “那你回去下载一个,明天再加我就好。”宋知南摆摆手,看了眼时间,抓起书包,“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温叙燃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金疏屿斜靠在校门口的花坛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包带。他走过去拍了下对方的肩:“走那么快,也不等我。”
      “谁等你。”金疏屿抬眼,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
      “行,是我慢了。”温叙燃耸耸肩,“走,回家。”

      两人买的房子就在学校旁,不过七十米的距离,两栋小别墅面对面立着,到了路口,两人便分道扬镳。
      “有事打电话。”温叙燃喊了一声。
      金疏屿心里腹诽住这么近哪用打电话,嘴上却还是应了:“知道。”
      “还有,别忘吃药。”
      这次金疏屿没应声,只是抬步走进了自家院门。

      “疏屿回来啦?”保姆程阿姨听见动静迎出来,“先放了书包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好。”金疏屿应着,提着书包上了楼。
      房间里,未收拾的吉他斜靠在书桌旁,摊开的乐谱上还写着半截旋律,看着这堆没做完的事,他眉心微蹙,还是默默走过去收拾妥当。刚挨着床想歇会儿,手机便响了,是母亲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听见一句英文:"Linan, had your meal yet?"
      "Not yet. Aunt Cheng’s making dinner at the moment."
      "How’s everything on your first school registration day?"
      “All fine.”
      "That’s a relief. Your dad and I were both worried you might not get used to it." 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放心,又反复叮嘱,"Alright, rest early after eating, and remember to take your meds."
      "Okay, Mom. Bye-bye."
      “Bye-bye.”

      挂了电话,楼下传来程阿姨的喊声:“疏屿,下来吃饭了。”
      他应声下楼,一顿饭却没吃几口,指尖拨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程阿姨看在眼里,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替他添了点汤,待他放下碗筷,便收拾了餐桌。

      金疏屿洗了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床上,连日的奔波让疲惫感席卷而来。他撑着额头缓了片刻,想起吃药的事,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四个白色药瓶,各倒出两颗药丸,就着温水咽下。

      药味在舌尖散开,微苦的滋味漫进喉咙。他关了灯,躺进被窝里,拉过被子盖好,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房间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慢慢融进楚州的夜色…
      第二章
      楚州的清晨裹着一层薄雾,阳光穿透云层时,还带着几分凉意。金疏屿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生物钟让他六点准时睁眼,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药物的淡苦味。
      他起身拉开窗帘,远处的梧桐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楼下传来程阿姨打扫庭院的声音,夹杂着远处早点铺的吆喝声,烟火气十足,却让他莫名有些恍惚——太久没有这样规律的生活了,巡演时的日夜颠倒,治疗时的闭门不出,让他几乎忘了清晨该是什么模样。
      简单洗漱后下楼,程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牛奶、煎蛋和全麦面包,是他习惯的西式搭配。“疏屿,今天第一天正式上课,要不要多吃点?”程阿姨笑着递过餐盘,“我给你装了点水果,课间饿了可以吃。”
      “谢谢程阿姨。”金疏屿接过餐盘,指尖碰到温热的盘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温叙燃正从对面别墅出来,背着书包,嘴里还叼着一片面包,看见他便挥了挥手。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薄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刺眼起来。温叙燃絮絮叨叨说着昨晚下载微信的经历,抱怨国内的社交软件操作复杂,金疏屿偶尔应一声,绿眸里依旧敛着几分疏离。
      走到校门口时,宋知南正好从对面的糖水铺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透明的塑料碗,看见他们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早啊,温叙燃,金疏屿。”他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金疏屿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给你们带了双皮奶,这家店的招牌,甜而不腻,尝尝?”
      温叙燃毫不客气地接过一碗,掀开盖子便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满足地喟叹:“哇,好吃!谢了啊宋知南。”
      金疏屿却没接,只是微微摇头:“不用了,谢谢。”他对甜食向来没什么兴趣,更何况,面对这个初次见面就过分热情的男生,他本能地想保持距离。
      宋知南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把那碗双皮奶塞进温叙燃手里:“没事,那温叙燃你替他吃了吧,别浪费。”他的目光掠过金疏屿的脸,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那抹不易察觉的疏离,心里莫名有些在意。
      三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宋知南有意无意地跟在金疏屿身边,找着话题:“金疏屿,你以前在澳大利亚上学?那边的美术氛围是不是很好?我是美术生,一直想去那边看看。”
      “不清楚。”金疏屿的回答依旧简短,脚步没停
      “我休学了一年半,没怎么逛过。”
      “休学?”宋知南愣了愣,还想再问,却被温叙燃打断:“哎呀,疏屿那时候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休学了。对了宋知南,你是美术生?那也太巧了,疏屿虽然不是美术生,但审美超好,我们乐队的海报都是他设计的。”
      金疏屿的脚步顿了顿,没否认,也没接话。那些海报,是他休学期间唯一能静下心做的事,画笔在纸上涂抹的过程,像音乐一样,能暂时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宋知南眼睛更亮了:“真的吗?那以后有机会,能不能请教你一些设计方面的问题?我最近在准备一个比赛,正愁海报怎么设计呢。”
      “再说吧。”金疏屿淡淡应着,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学楼,留下宋知南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看见金疏屿和温叙燃,愣了愣:“这两位是新转来的同学?”
      “是的,李老师,他们从国外回来,数学已经学到微积分了。”课代表连忙解释。
      李老师眼底闪过惊讶,点了点头:“那正好,今天我们就来讲微积分的基础应用,两位同学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提出来。”
      课堂上,李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例题,台下的同学大多皱着眉,一脸困惑。温叙燃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金疏屿小声讨论两句。金疏屿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着眸,看似漫不经心,却能准确回答出老师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宋知南坐在前排,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好几次。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金疏屿身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专注时的侧脸,竟比海报上的模特还要好看。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墨尔本艺术中心遇见的那个少年,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角落,周身裹着一层疏离的光,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宋知南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画纸,走到金疏屿桌前:“金疏屿,你能帮我看看这个海报设计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画纸上是一幅水彩画,色调明亮,画的是校园的风景,却总觉得构图有些拥挤,重点不够突出。金疏屿抬眼扫了一眼,指尖轻轻点在画纸上:“这里太满了,可以留白,突出主体。还有色调,太杂了,统一一点会更好。”他的声音清冽,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
      宋知南茅塞顿开,连忙拿出笔记录下来:“谢谢你!你说得太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他看着金疏屿的指尖,指腹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忽然注意到他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疤痕,心里莫名一紧。
      就在这时,温叙燃凑过来,笑着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疏屿的审美超棒的。对了疏屿,下午有社团招新,咱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招到几个志同道合的人,以后乐队在国内发展,也能有帮手。”
      金疏屿皱了皱眉,没兴趣:“不去。”
      “去吧去吧,反正没事做,就当散心了。”温叙燃软磨硬泡,“宋知南也去,他是美术社的,咱们一起啊。”
      宋知南连忙点头:“是啊,社团招新很热闹的,还有很多有趣的社团,你可以去看看。”
      金疏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没什么事可做,或许,去看看也无妨。
      下午的社团招新设在操场,各个社团的摊位前都围满了人。温叙燃拉着金疏屿,挨个摊位看过去,时不时还停下来跟社团成员聊两句。金疏屿依旧没什么兴致,只是跟在后面,目光漫无目的地扫着。
      走到美术社的摊位前,宋知南正在给新生介绍社团活动。看见他们,他连忙招手:“你们来啦!快来看看我们美术社的作品。”
      美术社的摊位上摆满了画纸和雕塑,风格各异,创意十足。金疏屿的目光落在一幅油画上,画的是一片海,海浪翻滚,天空阴沉,却在海平面上透出一丝微光,笔触细腻,情感饱满,让他莫名有些触动。
      “这幅画是我画的。”宋知南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说,“那时候心情不太好,就想把心里的感受画出来。”
      金疏屿抬眼看向他,绿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阳光开朗的男生,心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有人晕倒了!”
      金疏屿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人群的喧闹声,奔跑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让他想起了美国冰场上的那个下午——冰刀划破冰面的脆响,朋友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尖叫和哭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指尖微微颤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疏屿,你怎么了?”温叙燃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扶住他,“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金疏屿说不出话,只是摇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宋知南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心里一紧,连忙驱散周围的人群:“大家让一让,给他点空间!”他蹲下身,看着金疏屿苍白的脸,语气温柔而坚定:“金疏屿,别怕,我在这里。你看着我,深呼吸,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
      他的声音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金疏屿混乱的思绪里。金疏屿抬起头,对上宋知南明亮而担忧的眼睛,心里的恐惧竟渐渐平复了一些。他跟着宋知南的节奏,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没事了,没事了。”宋知南轻声安慰着,伸手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却又怕冒犯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温叙燃也松了口气,扶着金疏屿:“对,我们先回去,这里人太多了。”
      三人慢慢走出操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金疏屿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沁着薄汗。他闭了闭眼,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刚才的发作,让他有些狼狈。
      “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没关系。”宋知南递过一瓶水,“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没什么可笑的。”他看着金疏屿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问。但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听。”
      金疏屿抬眼看向他,绿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才认识两天的男生,却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有PTSD,还有双向情感障碍。”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陌生人说起自己的病情,没有隐瞒,没有伪装。
      宋知南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柔:“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少年,想起他眼底的阴翳,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眼前的金疏屿,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少年?
      温叙燃拍了拍金疏屿的肩膀,叹了口气:“都怪我,不该拉你去那么热闹的地方。”
      “不关你的事。”金疏屿摇摇头,喝了口水,“是我自己没控制好。”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宋知南看着金疏屿的侧脸,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他过去经历过什么,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他要像一缕南风,慢慢吹进金疏屿冰封的心湖,渡他走出阴霾,走向温柔的彼岸。
      而金疏屿看着宋知南温柔的眉眼,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门,似乎有了一丝松动。或许,楚州真的不一样,或许,这个看似阳光开朗的美术生,真的能成为照亮他黑暗世界。
      第三章
      楚州的黄昏总带着黏腻的暖意,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上,筛下细碎的光斑。金疏屿靠在树干上,指尖捏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
      刚才在人群中失控的滋味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隐隐作痛。药物的副作用让他有些头晕,眼前时不时闪过冰场上刺眼的白光,还有挚友倒在血泊中时,那双圆睁的、充满不甘的眼睛。
      “还难受吗?”宋知南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手里拿着一包纸巾,递到金疏屿面前,“擦擦汗吧。”
      金疏屿抬眼,撞进对方清亮的眼眸里。宋知南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此刻盛满了担忧,没有丝毫异样的打量,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接过纸巾,指尖擦过额角的薄汗,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好多了,谢谢。”
      温叙燃去教务处请假,说要送金疏屿回家,此刻只剩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香樟树叶的清香,混合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是一种过于鲜活的烟火气,让金疏屿有些无措。他习惯了巡演后台的喧嚣,习惯了治疗室的安静,却从未适应过这样平和的、带着人间温度的氛围。
      宋知南没有再追问病情,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投向远处的篮球场。几个男生正在打球,欢呼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我以前总觉得,楚州的夏天太长了,黏糊糊的,让人烦躁。”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现在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至少……很真实。”
      金疏屿侧头看他,夕阳落在宋知南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重叠。
      “你以前,去过墨尔本吗?”宋知南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带着一丝试探。
      金疏屿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墨尔本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刻意尘封的记忆。三年前的那个秋天,他刚休学,整日把自己关在澳大利亚的公寓里,是温叙燃拉着他去了墨尔本艺术中心,说那里有一场画展,或许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他记得那天的阳光也很好,透过艺术中心巨大的落地窗,落在一幅幅画作上。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看着画框里的色彩,心里的躁动渐渐平息。就在那时,一个穿着白色连帽衫的少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也喜欢这幅《孤屿》吗?我觉得它画得好孤独,却又透着一股韧劲。”
      那个少年的声音,和眼前宋知南的声音,渐渐重合在一起。
      金疏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过去的一切对他来说,是无法愈合的伤疤,他怕一旦揭开,就会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宋知南看着他的反应,心里的猜测愈发坚定。眼前的金疏屿,就是三年前那个坐在墨尔本艺术中心角落里的少年。那时候的他,比现在还要沉默,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让人望而却步。他记得自己当时鼓足勇气搭话,对方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他忘不了那双眼睛,清透的绿色,像被浓雾笼罩的湖泊,藏着化不开的阴翳。
      “三年前,墨尔本艺术中心,有一场关于‘孤独与救赎’的画展。”宋知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在那里见过一个少年,和你很像。他穿着黑色的外套,坐在靠窗的长椅上,看一幅叫《孤屿》的油画,看了很久很久。”
      金疏屿的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看向宋知南。绿眸里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没想到,时隔三年,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那个唯一主动跟他搭话的陌生人。
      “是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在宋知南面前,流露出除了疏离和冷漠之外的情绪。
      宋知南笑了,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像终于找到了迷失已久的珍宝。“是我。”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我那时候刚去墨尔本参加美术交流活动,没想到会遇到你。那时候你没怎么说话,我还以为,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了。”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动。跨越山海的重逢,原来早在三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金疏屿看着宋知南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门,像是被这缕突如其来的南风,吹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他忽然想起温叙燃说的话,宋知南像一缕撞进阴翳的南风,猝不及防地撩动了他冰封的心湖。
      “我那时候……状态不太好。”金疏屿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既然已经被认出,再隐瞒也没有意义。
      “我知道。”宋知南的目光温柔下来,“你的眼睛里,有很多故事。”他没有追问是什么故事,只是轻轻说,“不过没关系,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你在楚州,有我,有温叙燃,还有很多新的朋友。”
      他的话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金疏屿的心里。长久以来,他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和挣扎,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武装自己,却从未有人这样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温叙燃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路口,他快步跑过来,喘着气说:“疏屿,假请好了,我们回家吧。”他看了看金疏屿,又看了看宋知南,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不一样,却没有多问。
      金疏屿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宋知南也跟着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纸,递给他:“这是我根据你昨天说的建议修改的海报,你再帮我看看?”
      画纸上的构图简洁了许多,留白恰到好处,色调统一成了温柔的暖黄色,画面中央是一只展翅的飞鸟,正朝着微光的方向飞去。金疏屿的目光落在飞鸟上,心里忽然一动。
      “很好。”他轻声说,“比之前好多了,重点突出,情感也很饱满。”
      “真的吗?”宋知南眼睛一亮,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那太好了!谢谢你。对了,这张画送给你。”他指着画纸上的飞鸟,“希望你也能像它一样,挣脱束缚,飞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金疏屿接过画纸,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感受到上面残留的铅笔痕迹。他看着那只朝着微光飞去的飞鸟,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在慢慢软化。
      “谢谢。”他认真地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宋知南露出真心的感谢。
      “不客气。”宋知南笑了,梨涡深陷,“明天见,金疏屿。”
      “明天见。”
      金疏屿跟着温叙燃往家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画纸。夕阳的余晖落在画纸上,那只飞鸟仿佛活了过来,正朝着远方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知南还站在香樟树下,朝着他的方向挥手,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那一刻,金疏屿忽然觉得,楚州的夏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或许,这缕突如其来的南风,真的能渡他走出阴霾,走向那个充满温柔与光亮的彼岸。
      而宋知南站在原地,看着金疏屿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坚定。三年前,他错过了那个孤独的少年;三年后,他绝不会再放手。他要一点点靠近金疏屿,了解他的过去,陪伴他的现在,守护他的未来。
      晚风拂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段跨越山海的重逢与牵挂。旧影重叠,新缘渐生,南风已至,终将渡屿。
      第四章
      楚州的清晨总带着湿润的凉意,金疏屿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温叙燃发来的:“起了没?宋知南在楼下等我们,说要带我们去吃巷口的馄饨,据说超正宗!”
      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指尖划过屏幕解锁,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渗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昨晚睡得不算安稳,药物的嗜睡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梦里又闪过冰场上的碎片——冰刀划过冰面的锐响,队友温热的血溅在他护具上的触感,还有那双睁得圆圆的、充满不甘的眼睛。
      他撑着床头坐起身,缓了缓发沉的脑袋,才慢吞吞地洗漱换衣。下楼时,程阿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看见他便笑着说:“疏屿,知南那孩子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说是特意绕路买的馄饨,你快趁热吃。”

      金疏屿走到门口,就看见宋知南靠在栏杆上,手里提着三个保温袋,晨光落在他浅褐色的眼眸里,亮得像盛了碎星。听见脚步声,宋知南立刻直起身,扬起笑容:“早啊,刚出锅的鲜肉馄饨,还热着呢。”

      他递过来一个保温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金疏屿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金疏屿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宋知南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而递给刚下楼的温叙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温叙燃毫不客气地接过,掀开盖子便吸了吸鼻子:“哇,好香!宋知南你也太会找地方了。”

      金疏屿捏着温热的保温袋,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神经蔓延开来。他低头看着袋子上印着的小馄饨图案,心里有些复杂——自从病情暴露后,他以为宋知南会像其他人一样刻意疏远,毕竟没人愿意靠近一个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的人。可宋知南没有,他依旧像从前那样热情,甚至比之前更细心,这份不加掩饰的善意,让他有些无措。

      三人并肩往学校走,温叙燃一边吃着馄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课程安排,宋知南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金疏屿身上。金疏屿吃得很慢,馄饨的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是不同于西式早餐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做的中式点心。

      “好吃吗?”宋知南轻声问,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金疏屿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回应宋知南的试探,宋知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嘴角的梨涡也深了几分:“那就好,以后想吃,我天天帮你带。”

      金疏屿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馄饨,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薄红。他不习惯这样直白的亲近,却又无法否认,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像春日的细雨,一点点滋润着他干涸已久的心田。

      上午的语文课,老师让大家分享自己最喜欢的诗句。轮到宋知南时,他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最后一排的金疏屿,声音清亮:“我最喜欢的是‘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有人打趣道:“宋知南,你这是思春了啊?”

      宋知南却没反驳,只是坦然地笑了笑,目光依旧落在金疏屿身上,轻声解释:“我觉得,南风是温柔又坚定的,它能吹过山川湖海,把思念带到想去的地方。有时候,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一缕南风,吹散心里的阴霾。”

      金疏屿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笔顿了顿,墨水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知道,宋知南说的南风,是他。这份不加掩饰的偏爱,让他有些慌乱,却又莫名地感到安心。

      下课铃一响,宋知南便拿着笔记本走到金疏屿桌前:“金疏屿,你有没有喜欢的诗句?”

      金疏屿想了想,轻声说:“‘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宋知南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是挺符合你的气质,不过……”他顿了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推到金疏屿面前,“我觉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更适合你。”

      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清秀,墨色浓淡适中,那行字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撞进金疏屿的心里。他看着“轻舟已过万重山”七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长久以来,他一直被困在过往的阴影里,觉得自己永远也走不出去,可宋知南却告诉他,他可以像轻舟一样,挣脱束缚,渡过难关。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客气。”宋知南笑了笑,“对了,下午有美术社的活动,你要不要来看看?我准备画一幅新画,想听听你的意见。”

      金疏屿犹豫了片刻,想起昨天宋知南递给他的那张飞鸟图,心里的抗拒渐渐松动。他点了点头:“好。”

      宋知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太好了!那我下午在美术室等你。”

      看着宋知南雀跃的背影,金疏屿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温叙燃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挑眉道:“可以啊疏屿,你居然答应去美术社了?看来我们宋大美术生的魅力不小嘛。”

      金疏屿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笔记本上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的阴翳似乎又淡了几分。

      下午的美术社设在教学楼一楼的活动室,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画架上,给颜料和画笔镀上了一层金边。宋知南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着。听见脚步声,他回头一笑:“你来了。”

      金疏屿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画布上是一片海,和上次宋知南画的那幅阴沉的海不同,这次的海面上洒满了阳光,海浪温柔地翻滚着,远处的天空是澄澈的蓝色,一只白色的海鸥正展翅翱翔。

      “怎么样?”宋知南轻声问,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很好。”金疏屿认真地说,“比上次的画更温暖,也更有力量。”

      宋知南松了口气,笑着说:“其实,这幅画是给你的。”

      金疏屿愣了愣,抬眼看向他。

      “我希望你的世界,能像这幅画一样,不再有阴沉的天空和汹涌的海浪,只有温暖的阳光和自由的海鸥。”宋知南的目光温柔而坚定,“金疏屿,我知道过去的经历让你很难走出来,但我想陪着你,一起等阳光洒满你的世界。”

      金疏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看着宋知南认真的眉眼,看着画布上那片洒满阳光的海,眼眶忽然有些发热。长久以来,他一直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从未有人这样坚定地告诉过他,会陪着他一起等阳光。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头忽然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药物的副作用突然袭来,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扶住画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疏屿,你怎么了?”宋知南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扶住他,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金疏屿闭了闭眼,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恶心感,声音沙哑:“没事,只是药物副作用。”

      宋知南扶着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慢慢休息一下。”他看着金疏屿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心疼。他知道治疗双向情感障碍和PTSD的药物副作用很大,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金疏屿喝了口水,缓了缓,眩晕感渐渐减轻。他看着宋知南担忧的眼神,心里有些愧疚:“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宋知南坐在他身边,轻声说,“如果你觉得累,我们可以现在就走,活动不重要,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金疏屿摇摇头:“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他看着画布上那片洒满阳光的海,轻声说,“我很喜欢这幅画,谢谢你。”

      “只要你喜欢就好。”宋知南笑了笑,伸手想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却又怕冒犯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其实,三年前在墨尔本,我就觉得你很特别。那时候你坐在角落里,看着《孤屿》这幅画,眼神里的孤独和坚韧,让我印象很深。我一直想再见到你,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金疏屿转头看向他,绿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宋知南竟然惦记了他这么久。这份跨越三年的牵挂,像一缕温暖的南风,彻底吹开了他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门。

      “我那时候……”金疏屿顿了顿,轻声说起了三年前的往事,“刚目睹队友去世,病情发作得很厉害,整天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是温叙燃拉着我去了艺术中心。那幅《孤屿》,让我想起了自己,像一座孤立无援的小岛,被困在无边的黑暗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过往,没有隐瞒,没有伪装。宋知南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理解。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永远也走不出阴影。”金疏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直到遇见你,宋知南。你像一缕南风,猝不及防地闯进我的生活,让我觉得,或许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

      宋知南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金疏屿的手很冷,指尖微微颤抖,宋知南用掌心的温度包裹着他的手,轻声说:“疏屿,你不是一座孤立无援的小岛,我会做你的南风,一直陪着你,渡你走出阴霾。以后,你的世界里,不会再有黑暗,只有阳光和温暖。”

      金疏屿没有挣脱他的手,任由他温暖的掌心包裹着自己冰冷的指尖。他看着宋知南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心里的冰山在这一刻彻底融化。长久以来的孤独和挣扎,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归宿。

      夕阳西下,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金边。美术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落在画布上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流淌的、温柔而坚定的情愫。

      南风渐暖,吹过山川湖海,终于抵达了那座孤立已久的岛屿。这一次,漂泊的屿,不再孤单;而温柔的南风,也找到了它想要守护的彼岸。两人紧握的双手,像是跨越了时光的羁绊,将过去与现在连接在一起,预示着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一起面对风雨,一起等待阳光洒满彼此的世界。

      第五章

      楚州的夜来得比墨尔本晚些,洗完澡后的金疏屿坐在书桌前,指尖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柑橘清香。书桌上摊着宋知南送的那幅飞鸟图,暖黄色的颜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抬手轻轻触碰画纸边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在美术室里,宋知南掌心的温度。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是宋知南发来的微信:“身体好些了吗?睡前记得吃药,不要熬夜。” 后面跟着一个笨拙的猫咪比心表情包,看得出来是特意找的。金疏屿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两个字:“好多了,谢谢。”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向斜靠在墙角的吉他。琴身是深棕色的,琴颈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巡演时不小心撞到舞台栏杆留下的印记。他走过去抱起吉他,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指尖随意地拨弄着琴弦,不成调的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

      忽然,一段熟悉的和弦在他指尖成型,那是他刚组建乐队时,写给去世队友的曲子。旋律低沉而悲伤,像冰场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带着刺骨的凉意。演奏到高潮部分,他的手指猛地一顿,琴弦发出刺耳的杂音,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三年前的美国,冰球场上的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和队友们正在进行总决赛,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观众的欢呼声、队友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热烈的赛场氛围。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分钟,他的挚友兼队长Silas,为了掩护他进球,被对方球员恶意冲撞,头部重重撞在冰面的防护栏上。

      鲜血在洁白的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妖艳的花。他冲过去抱住亚当,对方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颊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亚当睁着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那一幕,成了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哐当”一声,吉他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金疏屿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药物的镇静作用在这一刻失效了,PTSD带来的恐惧和痛苦,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金疏屿愣了一下,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宋知南,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身上还穿着白天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似乎是匆忙赶来的。

      “我刚才路过你家楼下,看到你房间还亮着灯,就上来看看。”宋知南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眼神瞬间变得担忧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金疏屿侧身让他进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吉他,放回墙角。宋知南走进房间,将保温桶放在书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姜枣茶香气弥漫开来:“我妈说姜枣茶能安神,我煮了点给你送来,睡前喝一杯,能睡得安稳些。”

      他盛了一杯姜枣茶,递到金疏屿面前:“趁热喝吧,凉了就没效果了。”

      金疏屿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他低头喝了一口,甜中带着一丝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暖了冰凉的肠胃。“谢谢你,”他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宋知南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墙角的吉他上,“刚才,是你在弹琴吗?很好听,就是最后好像有点不对劲。”

      金疏屿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那首歌,是写给我去世的队友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Silas,提起那个让他陷入深渊的下午。宋知南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心疼,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叫Silas,是我们冰球队的队长,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金疏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三年前的总决赛,他为了保护我,被对方球员撞伤了,当场就……”他顿了顿,喉咙哽咽着,说不下去。

      宋知南起身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我知道你很难过,”他轻声说,“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直责怪自己。”

      “不是我的错?”金疏屿猛地抬起头,绿眸里蓄满了泪水,“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进攻,如果我能反应快一点,他就不会死!是我害死了他!”这些话,他憋了整整三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治疗时,医生告诉他不要过度自责,但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宋知南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一阵心疼。他蹲下身,平视着金疏屿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疏屿,你听我说。冰球是一项充满对抗性的运动,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Silas是为了团队的胜利,为了保护你,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不是你的责任。如果你一直活在自责里,Silas也不会安心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金疏屿看着他明亮而坚定的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宋知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纸巾,任由他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金疏屿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金疏屿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接过宋知南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声音沙哑地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我说过,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听。”宋知南笑了笑,眼底的光芒温柔得像月光,“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金疏屿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忽然想起温叙燃曾经说过的话,宋知南像一缕南风,撞进了他阴翳的世界。原来,被人理解、被人陪伴的感觉,是这样温暖。

      “对了,”宋知南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画夹,递到金疏屿面前,“这是我今天晚上画的,送给你。”

      画夹里是一幅速写,画的是金疏屿坐在窗边弹吉他的模样。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银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我觉得,你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宋知南轻声说,“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再被过去的阴影困扰。”

      金疏屿看着画纸上的自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别人眼中,竟然是这样的模样。“谢谢你,”他认真地说,“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宋知南笑了笑,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金疏屿点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宋知南走出房门,忽然转过身,看着他说:“疏屿,明天早上,我还去给你带馄饨。”

      “好。”金疏屿轻轻应了一声。

      看着宋知南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金疏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里一片柔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夹,又看了看书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姜枣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放下过去,试着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

      与此同时,温叙燃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宋知南发来的消息:“疏屿今天跟我说了亚当的事,他很难过,但也终于愿意敞开心扉了。” 他笑了笑,回复道:“算你厉害,这小子三年来,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

      放下手机,温叙燃望向窗外金疏屿家的方向,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金疏屿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他作为朋友,只能尽力陪伴,却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而宋知南的出现,就像一缕恰到好处的南风,终于吹开了金疏屿心中的阴霾。

      他相信,有宋知南在,金疏屿一定能慢慢走出过去的伤痛,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阳光。

      金疏屿回到房间,喝完了杯里的姜枣茶,按照医嘱服了药。他躺在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冰场上的血腥画面,而是宋知南温柔的笑容,和画纸上那行“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药物的嗜睡感渐渐袭来,他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这一夜,他没有做噩梦,梦里是一片洒满阳光的海滩,海鸥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而宋知南站在他身边,笑着对他伸出了手。

      南风已至,阴霾渐散。这座漂泊已久的孤屿,终于在温柔的南风指引下,朝着充满光亮的彼岸,缓缓前行。

      第六章

      楚州的清晨被一层薄纱似的雾裹着,连风都软了几分。金疏屿是被窗外的鸟鸣和楼下隐约的说话声唤醒的,没有噩梦,没有骤然收紧的心脏,一夜无梦的睡眠,让他连日来紧绷的肩线都松了些许。

      他抬手摸了摸枕边,宋知南昨晚送的速写画夹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纸页间还留着铅笔淡淡的石墨味。指尖抚过画中自己弹吉他的轮廓,绿眸里不自觉漾开一点极浅的暖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下楼时,程阿姨正擦着餐桌,抬头看见他,眉眼弯得更柔:“今天气色好多了,知南那孩子又在门口等了,还拎着早餐,说是换了香菇鸡丁馅的馄饨。”

      金疏屿嗯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推开院门,宋知南果然靠在栅栏边,晨雾沾在他发梢,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糖霜。他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看见金疏屿出来,立刻直起身,笑容比初升的太阳还要亮:“早,今天换口味了,你尝尝喜不喜欢。”

      他递过保温袋时,刻意避开了昨天碰到手背的尴尬,指尖只轻轻碰了碰袋角,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金疏屿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袋子,低声道了谢,语气比往日柔和了太多。

      温叙燃从对面院子里晃出来,嘴里叼着面包,看见这一幕故意挤眉弄眼:“可以啊疏屿,现在看见宋知南都不摆冷脸了?”

      金疏屿抬眼瞪他,耳尖却悄悄泛了薄红,没反驳,只是低头拆着保温袋的封口。

      香菇鸡丁的鲜香味漫出来,汤汁清亮,肉馅嫩而不柴,比昨天的鲜肉馄饨多了几分清爽。金疏屿吃得比往常快了些,宋知南一直悄悄看他,见他吃得认真,嘴角的梨涡就没淡下去过。

      “好吃。”金疏屿主动开口,声音轻却清晰。

      宋知南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再给你带虾仁的,那家店虾仁馅卖得最好。”

      “不用天天麻烦。”金疏屿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买。”

      这话一出,连温叙燃都惊得抬了抬头——金疏屿向来怕麻烦、怕社交、怕陌生的烟火气,居然主动提出要一起出门。

      宋知南更是愣了两秒,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好啊,明天一早我叫你。”

      三人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宋知南走在金疏屿身侧,刻意放慢脚步,和他保持着同一个步调,没有多余的话,却让空气里都飘着安稳的气息。

      金疏屿侧眸看了他一眼。少年身形清瘦,脊背挺直,校服穿在身上干净又挺拔,浅褐色的眼睛里盛着天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忽然想起墨尔本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一个毫无防备靠近他的人。

      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男生们一窝蜂涌去篮球场,女生则坐在树荫下聊天。温叙燃被几个新认识的同学拉去打球,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金疏屿一眼,眼神里满是“你懂的”调侃。

      金疏屿没去凑热闹,找了个靠近围栏的阴凉处坐下,拿出手机翻出昨晚宋知南发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明明只有几句简单的关心,却让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热吗?坐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金疏屿抬头,看见宋知南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站在他面前。阳光落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罩住金疏屿周身的阴凉。

      “刚去小卖部给你买的。”宋知南把水递给他,在他身边坐下,“你怕晒,我特意找了个风大的位置。”

      金疏屿接过水,瓶身冰凉,贴在掌心很舒服。他拧开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划过喉咙,压下了些许闷热。

      两人并肩坐着,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风卷着青草的气息吹过来,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落在金疏屿鼻尖,让他莫名心安。

      “上次你说,乐队叫Sovereign Flow?”宋知南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我在国外的音乐平台上搜过,没找到。”

      金疏屿握着水瓶的手指微紧。那段在欧美乐坛短暂耀眼却又因药物丑闻迅速沉寂的时光,是他刻意避开的过去。他没有瞒宋知南,声音放得很轻:“我用的是艺名也是我的英文原名,King Rylen。后来因为治疗药物的事,被舆论攻击,就暂停了所有活动。”

      宋知南没有露出惊讶或是同情的表情,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却认真:“那一定很厉害吧,能在欧美闯出名气。你的吉他一定弹得超棒。”

      没有追问丑闻,没有探究隐情,只是单纯地认可他的能力。

      金疏屿的心轻轻一颤,侧头看向宋知南。对方正望着远处的球场,眼神干净,没有半分窥探,只有纯粹的欣赏。这是除了温叙燃和家人以外,第一个不在意他的病情、他的过往、他的污点,只看见他本身的人。

      “还好。”他低声回答,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有空弹给我听好不好?”宋知南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想听你写的歌,尤其是……写给你自己的。”

      金疏屿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头。

      “好。”

      风再次吹过,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心底那片沉寂已久的湖。涟漪一圈圈散开,温柔得不像话。

      下午放学,温叙燃被社团的人叫走,只剩下金疏屿和宋知南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路过花坛时,大片绣球花还开着,粉蓝交织,比初见时多了几分鲜活。

      宋知南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围栏上一朵最大的绣球:“你看,这个颜色像不像你眼睛的颜色?”

      金疏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淡蓝掺着浅绿,清透又柔和,确实和他的瞳色有几分相似。他还没说话,宋知南已经轻声开口:“我觉得你的眼睛特别好看,像藏着一整片森林和湖泊。”

      直白又真诚的夸奖,没有半分轻浮。

      金疏屿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别开眼,声音低低的:“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宋知南认真地看着他,“我一直这么觉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靠得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心跳。金疏屿能闻到宋知南身上淡淡的颜料味,混合着草木香,成了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眼前人的指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药物控制下一向平稳的情绪,在宋知南面前,总是轻易就翻涌起来。

      “我送你到路口。”宋知南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安静,“你家离得近,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金疏屿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走到别墅路口时,宋知南停下脚步,看着他:“明天早上七点,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一起去买馄饨。”

      “好。”

      “记得睡前吃药,别熬夜。”

      “知道。”

      简单的叮嘱,却藏着数不尽的温柔。宋知南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宋知南。”金疏屿忽然叫住他。

      少年回头,眼里带着疑惑。

      金疏屿站在夕阳里,绿眸清澈,声音轻却坚定:“昨晚,谢谢你。”

      谢谢你听我讲那些不堪的过去,谢谢你陪我崩溃,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宋知南愣了愣,随即笑开来,梨涡深陷,耀眼得让周围的晚霞都失了色:“跟我不用谢。疏屿,我永远都在。”

      我永远是你的南风。

      金疏屿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缓缓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很暖,很鲜活。

      不再是被阴霾和痛苦包裹的死寂。

      他转身走进院门,程阿姨迎上来,笑着说:“和知南聊得很开心?我看你今天心情很好。”

      金疏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上楼走进房间,他把宋知南送的速写画夹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又把那张飞鸟海报贴在了墙面上。暖黄色的光线落在画上,飞鸟朝着微光展翅,像极了此刻的他。

      他走到墙角,再次抱起那把吉他。指尖落在琴弦上,这一次,没有悲伤的旋律,没有刺耳的杂音,只有一段温柔舒缓的调子,慢慢从指尖流淌出来。

      是写给南风的歌。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楚州的风温柔地吹进窗户,拂过少年金发,也拂过那颗终于开始解冻的心。

      孤屿有了归处,南风有了航向。

      故事还长,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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