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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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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楚州的清晨裹着一层薄雾,阳光穿透云层时,还带着几分凉意。金疏屿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生物钟让他六点准时睁眼,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药物的淡苦味。
他起身拉开窗帘,远处的梧桐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楼下传来程阿姨打扫庭院的声音,夹杂着远处早点铺的吆喝声,烟火气十足,却让他莫名有些恍惚——太久没有这样规律的生活了,巡演时的日夜颠倒,治疗时的闭门不出,让他几乎忘了清晨该是什么模样。
简单洗漱后下楼,程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牛奶、煎蛋和全麦面包,是他习惯的西式搭配。“疏屿,今天第一天正式上课,要不要多吃点?”程阿姨笑着递过餐盘,“我给你装了点水果,课间饿了可以吃。”
“谢谢程阿姨。”金疏屿接过餐盘,指尖碰到温热的盘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温叙燃正从对面别墅出来,背着书包,嘴里还叼着一片面包,看见他便挥了挥手。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薄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刺眼起来。温叙燃絮絮叨叨说着昨晚下载微信的经历,抱怨国内的社交软件操作复杂,金疏屿偶尔应一声,绿眸里依旧敛着几分疏离。
走到校门口时,宋知南正好从对面的糖水铺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透明的塑料碗,看见他们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早啊,温叙燃,金疏屿。”他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金疏屿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给你们带了双皮奶,这家店的招牌,甜而不腻,尝尝?”
温叙燃毫不客气地接过一碗,掀开盖子便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满足地喟叹:“哇,好吃!谢了啊宋知南。”
金疏屿却没接,只是微微摇头:“不用了,谢谢。”他对甜食向来没什么兴趣,更何况,面对这个初次见面就过分热情的男生,他本能地想保持距离。
宋知南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把那碗双皮奶塞进温叙燃手里:“没事,那温叙燃你替他吃了吧,别浪费。”他的目光掠过金疏屿的脸,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那抹不易察觉的疏离,心里莫名有些在意。
三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宋知南有意无意地跟在金疏屿身边,找着话题:“金疏屿,你以前在澳大利亚上学?那边的美术氛围是不是很好?我是美术生,一直想去那边看看。”
“不清楚。”金疏屿的回答依旧简短,脚步没停
“我休学了一年半,没怎么逛过。”
“休学?”宋知南愣了愣,还想再问,却被温叙燃打断:“哎呀,疏屿那时候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休学了。对了宋知南,你是美术生?那也太巧了,疏屿虽然不是美术生,但审美超好,我们乐队的海报都是他设计的。”
金疏屿的脚步顿了顿,没否认,也没接话。那些海报,是他休学期间唯一能静下心做的事,画笔在纸上涂抹的过程,像音乐一样,能暂时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宋知南眼睛更亮了:“真的吗?那以后有机会,能不能请教你一些设计方面的问题?我最近在准备一个比赛,正愁海报怎么设计呢。”
“再说吧。”金疏屿淡淡应着,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学楼,留下宋知南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看见金疏屿和温叙燃,愣了愣:“这两位是新转来的同学?”
“是的,李老师,他们从国外回来,数学已经学到微积分了。”课代表连忙解释。
李老师眼底闪过惊讶,点了点头:“那正好,今天我们就来讲微积分的基础应用,两位同学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提出来。”
课堂上,李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例题,台下的同学大多皱着眉,一脸困惑。温叙燃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金疏屿小声讨论两句。金疏屿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着眸,看似漫不经心,却能准确回答出老师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宋知南坐在前排,忍不住回头看了他好几次。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金疏屿身上,给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专注时的侧脸,竟比海报上的模特还要好看。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墨尔本艺术中心遇见的那个少年,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角落,周身裹着一层疏离的光,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宋知南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画纸,走到金疏屿桌前:“金疏屿,你能帮我看看这个海报设计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画纸上是一幅水彩画,色调明亮,画的是校园的风景,却总觉得构图有些拥挤,重点不够突出。金疏屿抬眼扫了一眼,指尖轻轻点在画纸上:“这里太满了,可以留白,突出主体。还有色调,太杂了,统一一点会更好。”他的声音清冽,语速不快,却字字珠玑。
宋知南茅塞顿开,连忙拿出笔记录下来:“谢谢你!你说得太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他看着金疏屿的指尖,指腹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忽然注意到他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疤痕,心里莫名一紧。
就在这时,温叙燃凑过来,笑着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疏屿的审美超棒的。对了疏屿,下午有社团招新,咱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招到几个志同道合的人,以后乐队在国内发展,也能有帮手。”
金疏屿皱了皱眉,没兴趣:“不去。”
“去吧去吧,反正没事做,就当散心了。”温叙燃软磨硬泡,“宋知南也去,他是美术社的,咱们一起啊。”
宋知南连忙点头:“是啊,社团招新很热闹的,还有很多有趣的社团,你可以去看看。”
金疏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没什么事可做,或许,去看看也无妨。
下午的社团招新设在操场,各个社团的摊位前都围满了人。温叙燃拉着金疏屿,挨个摊位看过去,时不时还停下来跟社团成员聊两句。金疏屿依旧没什么兴致,只是跟在后面,目光漫无目的地扫着。
走到美术社的摊位前,宋知南正在给新生介绍社团活动。看见他们,他连忙招手:“你们来啦!快来看看我们美术社的作品。”
美术社的摊位上摆满了画纸和雕塑,风格各异,创意十足。金疏屿的目光落在一幅油画上,画的是一片海,海浪翻滚,天空阴沉,却在海平面上透出一丝微光,笔触细腻,情感饱满,让他莫名有些触动。
“这幅画是我画的。”宋知南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说,“那时候心情不太好,就想把心里的感受画出来。”
金疏屿抬眼看向他,绿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阳光开朗的男生,心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有人晕倒了!”
金疏屿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人群的喧闹声,奔跑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让他想起了美国冰场上的那个下午——冰刀划破冰面的脆响,朋友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尖叫和哭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指尖微微颤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疏屿,你怎么了?”温叙燃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扶住他,“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金疏屿说不出话,只是摇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宋知南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心里一紧,连忙驱散周围的人群:“大家让一让,给他点空间!”他蹲下身,看着金疏屿苍白的脸,语气温柔而坚定:“金疏屿,别怕,我在这里。你看着我,深呼吸,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
他的声音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金疏屿混乱的思绪里。金疏屿抬起头,对上宋知南明亮而担忧的眼睛,心里的恐惧竟渐渐平复了一些。他跟着宋知南的节奏,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没事了,没事了。”宋知南轻声安慰着,伸手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却又怕冒犯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温叙燃也松了口气,扶着金疏屿:“对,我们先回去,这里人太多了。”
三人慢慢走出操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金疏屿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额角沁着薄汗。他闭了闭眼,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刚才的发作,让他有些狼狈。
“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没关系。”宋知南递过一瓶水,“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没什么可笑的。”他看着金疏屿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问。但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听。”
金疏屿抬眼看向他,绿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才认识两天的男生,却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有PTSD,还有双向情感障碍。”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陌生人说起自己的病情,没有隐瞒,没有伪装。
宋知南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柔:“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少年,想起他眼底的阴翳,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眼前的金疏屿,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少年?
温叙燃拍了拍金疏屿的肩膀,叹了口气:“都怪我,不该拉你去那么热闹的地方。”
“不关你的事。”金疏屿摇摇头,喝了口水,“是我自己没控制好。”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宋知南看着金疏屿的侧脸,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他过去经历过什么,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他要像一缕南风,慢慢吹进金疏屿冰封的心湖,渡他走出阴霾,走向温柔的彼岸。
而金疏屿看着宋知南温柔的眉眼,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门,似乎有了一丝松动。或许,楚州真的不一样,或许,这个看似阳光开朗的美术生,真的能成为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