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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仇与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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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看着王浩沣栽倒的尸体叹了口气,好像感叹人生无常,说道“走吧。”
“啊?那边的老头怎么办”于胜意比起江行舟可真是良善太多了,毕竟还能关心老人。
“谁知道呢,可能要饿死在这了。”
眼看着这两人要把他扔在这了,王水月这才着急起来,“诶诶诶,两个年轻人怎么这么狠心呢?”
“她可是杀了你弟弟的人,我们俩带你走,可别是引狼入室了。”江行舟眼珠乌黑,看人时有种犀利带着审视的感觉。
王水月刹时失了神,不知是恍惚还是在悼念故人。
“我与他亲情已尽,他的死活早就不是我能关心的了。”
浩沣从小因为体弱,被同伴欺凌,嘲笑,可作为哥哥的他从来都会为他这个弟弟出头。没想到他的挺身而出在早已扭曲的弟弟眼里成了嘲笑他是个废人的佐证。
真心易换来虚情假意,即使是亲情也会如此么。
“所以你还有其他利用价值吗?我俩把你弄出去还是弊大于利啊。”江行舟双手抱胸倚靠在石壁上,一副冷艳无情高贵贱人模样。
于胜意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种冷酷,于是挺身而出,说道,“前辈,我背你,就当是还你指点我的恩情。”
江行舟的翘臀离开了冷冰冰的石头,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
王水月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却被他一层一层的褶皱挡在了眼眶内,流也流不出来,“孩子,跟我学剑法吧,我会将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你”
“耶,我可不喜欢犯贱地到处找打,万一报复到我爹身上怎么办。”
“真是会说话”,江行舟拜倒在于胜意的语言艺术下。
“行了快走吧,再不走可真走不了了。”
几人艰难走过石洞,踩着阶梯向上爬,出了这破暗道。
江行舟一身轻,早早地到了室内等着于胜意背着老头出来,等得不耐烦时还哼起了曲儿。
于胜意从密室中爬了出来,抹了一把脸,将掉落在密室门口的佩剑捡起。
江行舟看了眼说“累得小命都要没了,倒是挺宝贝这把剑。”
“你不懂,佩剑丢得,情丢不得。”
江行舟感到莫名其妙,“都什么跟什么。”
土鳖,没看过甄嬛传吧
瘫在背上的王水月被一个小姑娘背着还怪不好意思,生怕这细皮嫩肉的背得累了不愿意干了,直接把他扔下。
他跟于胜意说道“你背累了就换他背吧。”
江行舟立马换了副嘴脸,“嘿你这人,得寸进尺了是吧。”
“别说了,快走吧”,于胜意心里想,背他都要累死了你们俩还聊上天了。
“我们怎么出去啊,外面不知道哪来的一群黑衣人。”于胜意才意识到这个致命的问题。
王水月看两人沉默许久才开口说,“从刚刚那个暗道的另一条路走,可以避开太白峰。”
江行舟:“……”
于胜意:“……、
于胜意:“为什么不早说”,她觉得自己弯曲的腰又弯了一下。
王水月:“刚适才我也不知道外面有豺狼虎豹啊”
“王水月!”二人忍耐不住,齐齐喊出声。
“算了快走。”江行舟决定不再耽搁,捞起于胜意背上的王水月,首当其冲折返密室。
走到另一条分叉口时,两个半人才发现这条路不是一般的窄。于胜意钻进小洞穴里只觉得呼吸不畅,渐渐路面开阔,向上坡而行,总算是走了出来。
江行舟走着突然皱起眉头,于胜意见状并不敢问问他怎么了,生怕这位爷一不高兴把这个老头又甩到她背上。江行舟在于胜意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怎么感觉忘了些什么。”
“什么啊。”
“想不起来了。”
“哎呀那就别想了,怪头疼的。”
然而此时被江行舟遗忘的石防风还在生死关头。
被关着的这些时日,石防风不是和那形如枯骨的李连翘研究怎么治床上比李连翘这个白发老头的气息还要微弱的姑娘,就是到处打听师兄弟的下落,可惜都是不遂人愿,没一个有进展。
他和李连翘也没什么好说的……即使他知道了这人是他师祖,也是他师父的父亲。
虽然榻上的姑娘是两脚迈入了阎王殿,可她偏偏遇上石防风这个颇有几分本事的人,硬是闯进了落地九泉,先把阎王爷揍了一顿,然后把她的魂给勾了回来。所以说醒来是迟早的事。
不知道那位殷大人是不是诸事繁忙,却是看上一看这姑娘也没有,每天都派个手下来例行公事询问一番,倒是显得十分看重这人。
石防风每每想偷偷溜出去查看情况都会被抓到然后揍一顿,倒也不打死,不过身上却没一块好地方,好在他还会护着脸。
这天,那殷大人兴许是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喽啰,抬了抬他金贵的脚踏入了黄萸的屋子里慰问一番,殷启半眯着眼睛朝床榻上瞧了一眼,不满意地用鼻子吹了口气,似乎在骂废物,这都救不醒。
他巡视完缓缓走了下来,仿佛每一步都在石防风的心鼓上敲打,石防风的世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他自己剧烈的心跳。
殷启嗤笑一声,“李神医,你们辛夷山庄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来回踱步,对石防风说,“但我希望你不要和他一样没用,否则我就打一副棺材,然后把你们俩一起塞进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启正为王浩沣之死发愁,这个废物,死之前却没把丹药练成,留了一堆烂摊子。不曾想遇上了李连翘这个仇家,他留了李连翘一命还是希望他能有些用处的。
殷启两片薄唇轻启,询问道,“我就问你一句,南山丹你是会做还是不会。”
“哈哈哈咳咳,螣蛇你何时也开始相信虚妄之事了,长生不老,寿比天齐,还是做梦比较快。”
李连翘说了几句话,差点儿没把肺咳出来,石防风听得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个气不顺这一辈子就过去了。
“我信不信不重要,李神医。我只要那位信”,殷启勾了下身上所带的令牌轻轻拿起,轻轻放下,如弹弹灰般简单。
“不是有王浩沣那个蠢货给你炼丹吗?怎么,他这是死了?”
石防风看他们一来一回实在是忍不住道“我可以。”
殷启从进门就没在意过石防风,这会儿见他不知死活的插话有了几分兴趣,问他“那你说说这南山丹如何炼制?”
“大人,我早年间随师父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病人,其中有一奇事。”
“哦,什么奇事。”
“我师父每月都会出义诊,为平民百姓诊治,遇见一妇人,脉象分明是死相,师父笃定她活不过三月,见那妇人可怜,家中上无老无小,便隐瞒了病情。可我和师父三年后重游此地却发现那妇人仍存活于世,大人可知为何?”
殷启最讨厌故弄玄虚还要他当捧哏,连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
石防风也是第一次学着忽悠人,他还是靠着定力没让场子冷下去,接着说道,“因为那人靠的是心药,不知者无畏,人除了靠身体活着,最重要的还是精气神。这南山丹和我讲的这个故事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吊住心气,让人无所畏惧。”
石防风讲得口都干了实在是编不下去了,直白地说,“至于他以后死不死那是以后的事,人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殷启听了这话,大笑了起来,“辛夷竟然出了这么个耳聪目明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今圣上求仙问道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在观察此人举止,黑衣人训练有素,石防风也猜到了七八分,这药练不练出来不重要,要的是圣上能够安心。
说话间一道黑影闪现,黑衣男子走了进来,在殷启耳边耳语,殷启眯起了眼睛,下达了命令,“追。”
石防风这厮以为没他的事了,不过他还是小瞧了这位公公大人的恶趣味,干瘦的中年人眼睛眯着,皮笑肉不笑地问他,“想见见你们辛夷山庄的人吗?”
石防风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诚实地说“想。”
殷启的嘴咧地更开了,对他笑着说,“我带你去看看,和李神医一起。”
他笑的令石防风浑身生寒,当被拖到比武的擂台处,满地的鲜血与师兄弟的尸体映进他的眼中,血液烧红了他的眼底,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向螣蛇咆哮,“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殷启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对李连翘开口道“神医,这滋味怎么样?”
那位呼吸间肺里都如同有个破窟窿在漏风的老人并没有回答他。
也许是命不久矣想留点力气再喘几口气,或许是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哦不对,我忘记了,你李连翘眼中只有达官显贵。权力至高无上之人的命才算命,就算是同门或是后辈,在你眼里都不如一条狗的命。”
回忆渐渐清晰,李连翘仿佛看到了过去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他自视甚高,对权力有一种渴望,他看不起穷人,更是不会为平民百姓医治义诊。曾经在他去春风楼赴宴之时他被一个人拉住了裤脚,那人力道之大他现在依旧记忆犹新,只为了让他为他弟弟诊脉。他是怎么做的来着?哦,他叫小厮将那人打了一顿扔了出去。
可是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他数不过来,可他就是忘不了那人那天的眼睛。
“当年,我为救弟弟一命,在你山庄前磕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敲开你老人家的心,转头你就去了赋玉堂,从阎王爷那把秋白明的夫人救了回来。”
“可现在呢,我登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那赋玉堂怕是也撑不了几年了,想来真是物是人非。”
“可我还是恨”,殷启有些衰老的眼睛透露出奇怪的光芒,像是大仇得报,却毫无快意之色。
“所以我要将这些人都杀了。”
无论是赋玉堂还是辛夷山庄派来的弟子,恐怕已经没有一个幸存于世了。
“至于你,也一起去死吧。”
刀柄穿透了瘦如枯骨的身体,血滴滴答答地留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此时石防风早已力竭,跪坐在地上。
殷启扔下刀,走近他,说道:“我不需要你真心或是怨恨,因为我能完全地掌握着你,你的反抗对我来说微不足道。不过你要记住,永远都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否则今日你就和李连翘一起去死。”
“我的徒弟和南山丹就都交给你了。”
这次却没有得到回应,不过,这对殷启来说不重要,不过多杀一个罢了。
石防风虽然看着稳重,实则好奇心旺盛,玻璃罐里长得的孩子,遇到惨无人道之举,背负着血海深仇,那稳重和自持便站不住了脚,哗啦啦地塌了主心骨。
刻骨铭心,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