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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雨欲来 ...

  •   月牙高悬在星空之上,夜色昏暗,只见一团黑影穿梭在光影之中。

      于胜意摸索到了石防风的房间,留下一封告别信后,背着行囊,打了一个手势,便要扒着墙翻出院子。

      江行舟薅住她的后领,“这还没到大门呢,你翻什么,也不嫌累得慌。”

      是哦。

      “那就走门口吧”,于胜意尴尬地差点同手同脚。

      江行舟慢悠悠地跟在她屁股后面,于胜意忍不住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你是不是不想走,为什么?”

      “有吗?”,江行舟敷衍道。

      于胜意并没有接话,继续自顾自地问,“还有啊,你行为特别怪异。一个王爷,身份这么尊贵还要亲自出来跑腿,只是为了给我爹送封信,最奇怪的是……”

      于胜意停住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行舟。

      江行舟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抱胸的一只手点着衣服,颇有节奏。

      “你竟然这么穷。”

      江行舟手停滞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荒唐的结论。

      “我倒没从你的态度里看出来我有多尊贵。”

      甚至还嫌弃他穷。

      “我平时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需要担心钱的问题,这次出来的又匆忙,落魄一点很正常。”

      地面微震了几下,脚步训练有素,江行舟拉住于胜意到一旁宽大的绿植旁,向正门口看去,是白虎孙莽带领的一支队伍,远远地便能听见他铿锵有力的声音,“扬州知县黄不为于前日被人杀害,现奉皇命追查,看是哪个龟孙子胆敢杀害朝廷命官。”

      孙莽并未刻意放低音量,似乎还带了几分内力出去。

      “将这里围住,一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旁边的人轻笑了声,带出的气吹乱了她的头发,“奉皇命,这孙大人还是这么没脑子,前日才死了个地方小官,先不说皇上愿不愿意管,恐怕消息都传不回陇京吧。”

      于胜意垂下眼睑,“李文杀害扬州知县,是诬告还是”,她抬起头看着江行舟,“确有其事。”

      “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你”,于胜意滔滔不绝的质问好似洪水般涌了出来。

      “没钱了为何不拿着令牌向官员表明身份,恐怕这惠王名号一亮,还没等陇京给你拨款呢,他们都得争先恐后地拿自己的钱先孝敬你。”

      于胜意发现自己的话有点多了,或者说她不知道的东西有些太多了。

      “而你偏偏是向一个江湖中四大门派之一的医馆借钱。”

      于胜意一个接着一个的问,却不在乎江行舟回答了什么,她也不指望相识了几月的人和她敞开心扉。

      “说来也怪,江湖中鼎立的四大门派,太白、飞燕、赋玉堂都是武学世家,而辛夷却是以医术闻名。可若论医术,岭南的石斛谷也不比辛夷差。”

      江行舟避过了她的追问,挑了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回答道,“辛夷背靠丞相府那位,有人撑腰自然上的了台面。”

      难怪都敢干谋杀朝廷命官的事,原来是有恃无恐。

      “你跟李文借钱是想向赵忠暴露你的行踪?”

      于胜意问完又摇了摇头,“算了,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我俩应该走不了了。”

      江行舟听见这句默不作声表示同意。

      整个辛夷山庄都被人肉墙堆砌起来。

      “但你要是想走,我也可以带你出去的”,江行舟又拿出一把破扇子摇啊摇,“毕竟本王爷的偷鸡摸狗功也不是盖的。”

      于胜意却出乎他意外,说道“我不走了。”

      江行舟有些愕然,“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了?”

      于胜意停下脚步,江行舟望着她,那背影似乎坚定而愤恨。

      “为了一个馒头。”

      ——

      辛夷山庄正如那孙莽所说,真真的围成了个铁桶。

      然而在这如火如荼之际,一紫衣女子悄然出现在山庄门前,她没有贸然现身,而是仔细地观察了这座她呆了二十几年的熟悉的山庄。

      她轻功上乘,轻轻一跃,带起一阵微风,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辛夷山庄。

      石防风此时正坐在窗边对着烛光与月色看书,心乱如麻,这几月的光景浮现在他眼前,想着想着却突兀地想起黄萸。

      她到底去了哪里?

      一阵怪风吹过,蜡烛熄灭,黑暗之中有人拍了他一下,蓦然回首,一张大脸出现在他眼前,他已然被吓得发不出声音。

      “师姐”,他重重地拍开女子的手,不断起伏的胸膛表明真的吓到了。

      “胆子还是这么小,不堪大用,将来这辛夷山庄是不能托付与你了。”

      荆芥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啃了起来,虽然啃整个苹果这件事很不雅观,但她的动作看起来却是格外优雅。

      石防风不同于往日像个骄傲的孔雀,他泄气般的坐在了木椅上,晃来晃去晃得荆芥头疼。

      “小少主,你要是再动来动去我就让你永远也动不了。”

      石防风停止了晃动,他看着屋顶,说道“你早就想这么干了吧。”

      他坐直了身体,“你一直怨恨师父不将少庄主的位置传位于你,明明你比我优秀百倍,却只因你是女子,不受师父待见。”

      “我原也以为师父对我宠爱有加,他膝下并无子嗣,于是刻意栽培我成为下一任继承人”,石防风自嘲地笑了笑,他在十五人中脱颖而出,也主要得益于大师姐是个女子。

      “可我最近却觉得,无论是你、我,还是这庄子里的任何一个师门的性命,他都没放在眼里。”

      “出了庄子游历了一番,我发现这天下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美好。”

      荆芥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温柔地安慰道,“我懂,不过你这喜欢碎嘴子的毛病还是没改。”

      “我只对熟悉的人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嘶,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石防风想点上蜡烛,却被荆芥挡了下来,“别点。”

      他只好放下了手,“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荆芥拿起梳子鬓了鬓头,发型不能乱,“师父威胁我让我送信,要不然断我钱财,不让我在外面鬼混。”

      她越想越气,不轻不重地放下梳子,“什么叫鬼混,我在外求学,练的一身本领还不是为了将来能守护庄子。”

      “送什么信”,石防风蹙起眉头,有些不解,他虽被选为少庄主,却觉得自己空有名头,这庄子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是一知半解,可他骄傲的性格总不向别人低头,比如眼前的大师姐。

      荆芥神秘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我们这师父隐藏的甚深,竟然能勾搭到当朝丞相。”

      “什么?”,石防风如同垂死病中惊坐起。

      荆芥对着镜子抹了一下口脂,说道,“你总是这么不知事,是不是有点太单纯了。”

      石防风:“你早就知道?”

      荆芥没有看他一眼,专心致志地欣赏着镜中的美貌,“不知道啊,但我们师父都敢干春风楼的生意,你以为那是谁都能干成的吗?”

      她终于有功夫转过头看他一眼,伸出染了红色的指甲点了一点,“必是背靠大山啊。”

      石防风不再询问,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穿透了厚厚的幔帐,鸟叫声不绝于耳,叽叽喳喳地惹人烦。

      江行舟敲了五遍的门没人应答后,推门进了房间,他站在门口没在动,喊了声,“于胜意。”

      床上的人本来就慢慢转醒,被这一嗓子贯穿了耳道,火一下子就冒了起来,“大早上的吵什么?”

      江行舟回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再看看床上的懒死鬼,忍不住扶额,揉了揉太阳穴。

      江行舟:“外面有好戏看了。”

      于胜意唰的一下坐起来,随便套了外衣,冲出幔帐火速地洗了把脸,将头发用簪子一挽,成了个齐整人。

      “走吧。”

      二人往那春晖堂方向走去,孙莽的兵不时地在各地巡视,然而到了春晖堂前却是另一队士兵。这春晖堂位于辛夷山庄的正中位置,这诡异的两支队伍分别划分领地,以春晖堂为界将辛夷山庄分成了两半。

      堂中人声嘈杂,二人才到堂前,一中年男子背着身子耳朵一动,朝他们所在方向看过来。

      遭了,这狗东西耳朵越发灵了。江行舟看于胜意的小身板也挡不住什么,也懒得躲了,反正迟早被他们发现。

      那男人缓缓开口,“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为陛下送信的惠王殿下。怎么没随队伍一同回京啊。”

      于胜意见那男子手执红缨枪,一股将帅之风,可眉宇间气质却像是染了书墨气息一般,活像个上京赶考的书生。

      他对面站着的正是孙莽,二人气势相当,空气中好似弥漫着火药味。

      江行舟一股大家风范,有些劝架的意味道,“方大人说笑了,这人世间美景我还没游历个遍,还不舍得回去。”

      原来是玄武方如晦。

      “也是,若是惠王殿下在,姓于的小子怎会几月都到不了陇京,想必是没有贵人压阵,所以才行的慢。”

      于胜意一听心中疑惑“爹和吴叔还没到陇京,不会路上有什么不测”,而后又摇了摇头,想着“以吴叔的本领,能伤到二人的这世上应该没几个。”

      江行舟抱着双臂敲了敲扇子,“方大人这是在责怪我?”

      “不敢。”

      “我看你挺敢的呀,要不我让皇兄把他的位置让给你坐,这样你就能随便审问我了。”

      方如晦听他这么一说,冷汗差点冒出来,天下间敢这么对圣上大不敬的可没几个,他这一番话不要紧,毕竟是皇上的弟弟,皇亲国戚,他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人头落地。可若他今日这般审问当朝王爷,若是传到了陛下耳中,可要被朝中向来与他为敌的那几个大做文章了。

      丞相大业未完,现在还不是时机。

      方如晦一挥裳幅,单膝跪地,“臣一时失言,求王爷宽宏大量。”

      于胜意一见此场景,打了个哆嗦,仿佛看见了一出轨被老婆发现就会跪地乞求原谅的男人,这种人往往心中并不屈服,只是为一时形势。况且方如晦位列太子太保,也不必行此大礼,更证明了此人能屈能伸,心机深沉。

      此时,一边看戏的孙莽哄然大笑道,“方太保真是老鼠一样的胆子,惠王一句话就把你吓成了孙子,哈哈哈哈哈哈。”

      “既然惠王到此,就请惠王来评评理,我奉皇命来彻查扬州知县黄不为一案,方大人一个太保不去教导太子,竟跑到这种小地方来只为维护一个江湖人士,令我煞是费解啊。”

      孙莽大手一挥,叫人搬来椅子,“惠王请上座,将证人带上来。”

      江行舟眼皮跳了几下,表情不咸不淡,“我答应你了吗?蹬鼻子上脸”,不过他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得饶人处且饶人,刚得罪了一个,不能把这个也得罪了,万一两人一个不爽,联手一起除掉他就不妙了。他俩好歹也是一个师门出来的,多少是有些情谊的。

      于胜意双手握着空气,上下浮动,“升堂,喂~唔~”

      江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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