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没钱 ...
-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然后在这袅袅月色下,却是两个乞丐风尘仆仆,甚煞风景。
两人都生的俊俏,脸上的泥土掩盖了其光辉。
两人你怼我一下,我捅你一下。无奈之下,那男子走到繁华地带,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张开大嘴吆喝,“大爷,大妈,可怜可怜,好久没吃东西了,这位小姐公子,可怜可怜。”
于胜意在一旁差点没笑背过去,忍不住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二人一路可谓是艰辛,本想租辆马车一路坐到扬州,没成想,刚出中原就因付不起银子被赶了下去。
一路穷游到扬州,实在是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了。
于胜意心中感慨,无论是潇洒人间还是隐居山林,都逃不过一个字——钱。
譬如史上名垂千史的隐士陶渊明,还不是最后要靠去朋友家蹭饭才能勉强生存。
穷鬼是不配有理想的。
于胜意往狭窄的过道里挪了挪,打开了包袱,掏出太白剑谱随手翻了翻。
她自知自己不是天资聪颖,但好在勤能补拙。别人背一遍课文,她就会背上十遍。高中时她课上常常用来补觉,晚上通宵学习。不为别的,迷惑一下对手还能获得天才称号,何乐而不为。
结果呢,那些学霸竟真以为她课上不学,也跟着她睡,成绩一落千丈。损人一千,自伤八百的事,于胜意干起来得心应手。
游龙一式,讲究有往有来。
而第二式——困鱼丽,却是暗含警告之意,剑法更加凌厉,不留余地。
怒风卷席则是大开大合,有豁然开朗之意。
看来吴余让她背的鬼画符还是挺有用的,至少她能看懂这同根同源的太白剑法。
“哎哎哎你这大小伙子有手有脚的干嘛上街上来乞讨,找点活干吧”,一位大娘骂骂咧咧地指着江行舟一顿输出。
于胜意赶忙走了上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剑,一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出手教训人的架势,虽然她只是想劝架。
大娘哎呀了几声,“不是我说姑娘你脾气也太爆了,你们俩那个剑在街上逛还不如去当杀手呢。”
于胜意眼前一亮,好主意啊,她怎么没想到,转头直直盯着江行舟。
他一眼就看出于胜意脑袋里想的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他那磋磨的已经脏兮兮的扇子往她头上一敲,“真是无视律法了,当陇朝是什么地方。”
接着他又抱胸敲敲手臂,问大娘,“姐姐,你知道什么渠道没有。”
于胜意只想转头装不认识他,至少出了人命还可以和他撇清关系。
江行舟一番陪笑送走了大娘,于胜意把他拽进过道,把他的衣领扯开了些,他嘴上不老实,直说着,“干嘛干嘛,我可是黄花大小子,卖艺不卖身。”
于胜意一掌打向他的头说,“闭嘴,我问你,这朝廷可是有律法的我之前杀的那两个不会要我偿命吧。”
江行舟一笑,“江湖人士打打杀杀的,官府要真追究起来,如今这几大门派都得下大狱。”
于胜意:“那之前皇城司殷启的手下呢,那可是有编制的。”
江行舟:“编制?”
于胜意:“就是登记在册在朝廷做官的。”
江行舟:“你问问他殷大人敢不敢说那人为何而死,如今圣上做事本就不体面,再声张出去,让你这么个幸存者跳出来指认一番他的‘丰功伟绩’,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于胜意:“这么在意名声?”
江行舟:“也不仅仅是他,如今局势动荡,各方看起来是一派祥和,可都暗潮汹涌。”
于胜意皱着眉,“那就是说,百姓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江行舟伸出手想抚平那褶皱,却还是忍住了,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说,“不知道啊,我可没说过.”
于胜意气不过,打了他一拳,“别给我打哑谜。”
江行舟苦笑,“你,我,百姓,都不过是这洪流中的一颗小小尘埃,何必去理会庞然的风暴。”
于胜意哑然,毕竟她以为江行舟是那种会发出噫呼吁,何不食肉糜的烂人。浸淫于金银珠宝,不关心民生疾苦才是他的生活。
于胜意不屑,“平常自然不会这么想,但这里对我来说不同,所以我敢做敢想。”
游戏而已,有何不敢想。
江行舟摇摇头说,“不管怎么说,最关键的还是银子。”
于胜意深有同感,两眼一对,像是伯牙绝弦,相见恨晚。
春风楼里,琵琶弦弦弦难掩柔情,女儿身姿如柳,摇曳生花。
于胜意戴着自制的面罩,心里盘算着到底如何和老板搭上话。
两人就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如同香炉上的香,富贵人家门前的石狮,站立如松,格外显眼。
门前揽客的姐姐看了他俩这模样,顿时笑出声来,细流般的手在空中招了两下,仿佛将胭脂的香味儿送到了于胜意的鼻子里,她顿时像是被勾了魂儿,一步一顿地走上前。
“姑娘想听曲儿吗,还是……做点别的生意?”
于胜意不敢看那美人的脸,扭捏地说,“哎呀,姐姐你真懂我。”
江行舟翻了个白眼,从后面撞了于胜意一下才走了进去,悠悠地留下一句,“没出息”,连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于胜意。
她甩了甩肩膀,呸的一声,“装什么”,说完给那姐姐赔了个笑也跟了进去。
迎面撞上个有资历的婆子,江行舟低声和那人说了句,“有点子(活)吗?”
那娘子也没给个眼神,径直想走过去,瞄到追上来的于胜意,二人虽穿的破了点,那女子却是背了一把剑。
那娘子眼珠一转,裂开了嘴,说道“确实有个,只不过还没人敢接呢。”
于胜意挤了过来问,“事成之后给多少啊”
那娘子摇了两下扇子,笑颦如花,伸出两个手指。
于胜意:“哦哦哦。”
江行舟一挑眉,问“你知道多少?”
于胜意反手拍了一下江行舟,说“别不知好歹了,有银子拿就行了。”
那娘子名窈娘,呆在这春风楼有小二十年,看这两人不太伶俐,也不太在意二人是否能成事,把他们领进里屋,顺手把名单上的人大咧咧地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了。
于胜意俯下身看着那手绘的画像,啧了一声,“你别说,这画术还挺高超。”
江行舟一把拂开,嘴里骂骂咧咧,拿起那画像对着烛火仔细看了看,纸上的人没什么特别的,长相简朴,扔在大街里都认不出来的程度。画像下写着扬州知县黄不为。
于胜意嚯的一声,“怪不得没人接,杀官员啊。”
于胜意眼睛忽闪,睫毛垂下来,影子倒映在脸上,江行舟心想,“真是个睫毛精。”
“不对,你觉得这个春风楼开的这么大,做这种生意也完全不避人,仅仅因为他是个官员,其他人就不敢接这个榜单吗?”
江行舟靠在木桌上,点了点头,“那就是有别的原因。”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似是茶碗砸碎的声音,虽然歌舞声充斥在这偌大的高楼,但这细微的声音在习武之人耳中却格外的响亮。
二人互通了眼色,于胜意推开门,站在门口,刚刚似乎是从隔壁传来的声音,他们俩所处方位不是观赏区,比别处寂静一点。
突然,一条木棍从隔壁的窗纸破门而出,而后收回,里面传出男人的惨叫,于胜意当机立断,一脚踹开门,只见一名女子背影和几个头破血流的大汉,那女子察觉到有人在身后,手中木棍毫不犹豫地甩向门口。
于胜意提剑,迎面砍断了木棍,木屑飞舞,兵荒马乱间,她看清了那女子容颜,正是太白峰的那位爱养宠物的室友。
眼看要波及到自己,她立马喊道,“女侠手下留情,不是敌人。”
黄萸哼地一声,“几个月不见,武艺见长啊。”
她说完也不做纠缠,破窗从二楼终身一跃,再无踪影。
几个大汉颤颤巍巍地爬起,似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个情况,几人又是互相指责,又是推卸责任,吵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人反应过来,去找那窈娘了。
江行舟这时才缓缓走了过来,于胜意十分不满道,“这春风楼竟然还敢拐卖女子的勾当。”
江行舟一脸理所当然,“都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了,你还指望他们有什么美好品德么。怎么,这银子不想要了。”
“要”,脑子没反应过来,嘴先给出答案,于胜意只想扇自己几个巴掌,就认钱的主。
“那我们就只干这一次”,于胜意摆出一副非常勉强的姿态。
江行舟说,“我还以为你刚正不阿,绝不与这肮脏行当为伍呢。”
于胜意哼了一声,说“反正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我是不会干的。男的嘛,杀了就杀了。”
二人边计划边走出春风楼,一股饭菜香狠狠勾了二人一把,可惜身上实在是一分也拿不出来了。
“要不继续乞讨,先把今天的饭吃上再说”,于胜意有些气馁的声音让她瞬间失了斗志。
“这回到你了”,江行舟也是饿的不行,什么不为三斗米折腰,他是什么君子端方么,装什么。
二人找了一个绝佳位置——开始乞讨。
于胜意:“行行好,大爷大娘,好几天没吃饭了,行行好。”
于胜意在那边卖力呼喊,江行舟就找了个角落闭目养神,头上的草帽覆盖在脸上,翘个二郎腿,好不惬意。
突然一只馒头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于胜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饿的出现了幻觉,抬头一看,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姐姐,你饿了吧,吃吧”,甜甜的声音瞬间击碎了于胜意的心里防线,连着鼻涕眼泪的接过馒头。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愿当牛做马……”
那小姑娘拿着一串糖葫芦,晶莹剔透的,和她的小脸一样,“不用的姐姐,我父亲说要懂得众生皆苦,平日里要多积德行善,帮扶百姓,为百姓造福。我要和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做个顶顶的好人。”
往日的画面渐渐模糊,于胜意只记得那天风和日丽,一抹粉色虽淡,但在她眼中,足以支撑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