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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城门 风萧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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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的吹。
秋玖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
可转念一想,她便毫不犹豫地将纸扔在地上:“我不知道这个印什么价值,我只是跪在那里求他能够让我自己安葬我的丈夫!
“他为了你们连命都没了!我身为他的妻子,是连他的尸体都没有办法拥有?!”
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好,你去啊!你进去冲你们教主问明白!他配不配的一个象征重视的印?”
几个人已经不知所措了,秋玖决定摔出底牌:”行!我自己去问!”
说着,她猛地转身。
风通过大门吹过,凌厉地惊人。
秋玖按下发抖的手,毅然决然向门走去。
身后几个人的呼吸声几乎可以听见。
手抚上了门,要推开了……
眼前出现一只手臂拦住了她,头顶声音响了起来:“夫人如今难免心中伤痛,为了礼仪一致强忍着情绪,你还如此不知好歹,若是大人再世,看他会怎么罚你!”
说罢,那人恭敬捡起纸张,递还给秋玖:“夫人,请您节哀。
“我等对于大人的逝世也心绪难平。在下这就命带你去寻大人。”
秋玖把脸埋在手心,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嗯”。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
这教主给自己的“夫人”身份,真好用……
几人领秋玖前往停灵殿。
中间经过的几个地方还带着暗红色的血渍和暗黑的焦痕。
魔教里的人冷冷盯着路过的秋玖,不管她走到哪里,恶意的凝视都始终跟随……
好在遇到的几次拦阻都用‘教主的印‘躲过,如今总算到了停灵殿。
停灵殿内熏香阵阵。
大堂前,有几个巨大的棺材。
其中一个棺材前的排位上,笑面虎三个字刺的人眼睛发痛。
秋玖的手开始抖起来,方才歇斯底里一刹那过后,身体对于情绪迟钝了很多,可哪怕这样,心沉的还是令身体无法动弹。
哦,她迟钝地想:真的死了啊……
耳边似乎传来声音:“夫人,现在棺材还没封死,您要看看他吗?”
耳内轰鸣中,秋玖听到自己的声音:“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是啊,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
姑苏城外阴雨绵绵,又被热气蒸腾,水汽腻在身上,闷的人呼吸困难。
城门外的聚集着服装各异的人,他们望着姑苏接近响午还紧闭的城门议论纷纷。
“听说魔教躲城里了?“
“是啊,墨家人传来的消息,不会差。”
“切,墨家那位家主亲手弑兄,又娶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可信……”
“别说了,他来了!”
议论的几人回头看去,一个面容清冷的人若有若无地看了他们一眼,就走到了队伍的另一方。
“蒹葭,这里气候和中原有异,你可还好?”
“这些算什么?我们不是来找魔教事的吗?怎么到这里不动了?他们在里面我们就进去杀呗。”
“可城门被锁了。”
“为什么?”
“这是个很不错的阳谋:魔教和姑苏城的太守应该私下里有来往。
“如今他们借这太守的势,躲进城里,又锁住城门。我们也无法动手。毕竟,我们可没有底气攻城和朝廷过不去。”
“你们人类真的好复杂。那如今我们怎么办?放任这群欺软怕硬的缩头乌龟继续苟活吗?”
“再等等吧。如果天黑前城门一直不开我们就必须撤了:等的太久怕被归算为围城。被朝廷针对,不会比被魔教针对更舒服。”
两人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同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城门。
阴雨浸润下,那扇门黑的像夜。
*
士兵在墙头零零星星往来巡逻,时不时对着城下在雨中等待开城门的一席人发几句评论。
“啧,你说为什么拦着不让他们把魔教一窝端了?”
“就是啊,咱们城中人在魔教旁边,没少受他们欺负。”
“欺负?这么轻飘飘的词?我告诉你,我二舅曾经因为没有伺候好一个魔教里面的人,被废了一双腿!”
“那你去跟守将说,保不准他也不看好魔教,咱们就一起把城门打开。”
“胡说!守将怎么会违抗太守的命令?”
“那你知道太守的命令是什么吗?”
“是什么?你知道?”
“我今天听守将那里的书记说的:命令虽然咱们都看出来是为了什么,但他肯定说的含蓄啊。命令说:进来四周风声四起,为防有险,勿开城门。“
“那说不好也是没命的事,还没到我们头上,傻子才出头。”
正说着,一个小兵奔将过来:“刚才来了个姑娘,说要求见守将!”
几人连忙围过去:“哦?守将去见了吗?”
“漂亮不漂亮?”
跑来的小将喘了几口气:“守将收到了她的一张纸条,就去见了。长得用漂亮形容都不够!像仙女!哦不,像女鬼!”
“走走走,看看去。啊?你说像什么?”
阴雨绵绵中,秋玖披散着头发,面色苍白地撑着伞站在雨中。
在她对面,一袭黑衣的守将面色凝重:“你把我妻子怎么了?”
秋玖咳了两声,轻声道:“放心,她没事。我只是借一下她的名头而已。”
守将依旧杀意不减:“她不会给我这种会让我为难的请求。”
在他手中,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打开城门。
秋玖咬牙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强行打起精神:“可笑。她又不是什么金丝雀,有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好吃惊的。”
算起来,她已经两宿没睡了。
“她一向清冷,对什么事都不上心,怎么会偏偏对这件事情发话?”
“你要是担心她的安危,大可派人却看。我来这里,不是给你说这个。我是要说……”
“城门不可能今天打开。请回吧。”
秋玖静静看着守将,强行忽视阵阵头疼“大人,你是怕什么?太守吗?”
“我什么都不怕。但城门今天不会打开。”
“魔教如果不被灭,姑苏不会安全。这是养虎为患。”
“这和什么魔教无关。”
“您知道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你也应该这样相信。”
秋玖叹了口气:“魔教今早进城声势不小,如今那十几个人躲在哪里,百姓们都看着。
“我也就不和你争论这件事情的有无。只有一点:您只要打开城门,责任我来承担。”
守将笑了出来:“你?你能承担什么责任?“
“如果是我用毒将你毒倒,然后那你的令牌号令将士开门。”
“这个故事假的可笑,不会有人信。”
秋玖也笑了,笑的不带温度:“不必可信,我的确会些毒,这里又都是你的人,他们这么说,也就只有这种可能。”
烟雨打在油纸伞上,轻的发不出声音。守将沉默很久后才开了口:“如果他们进来,导致了什么除魔教外的人伤亡,你就会成为千夫所指。”
秋玖懒得回答这个问题:“这不重要。”
“如果罪名加重,加上谋害朝廷命官罪,你怕是会在狱中生不如死。”
秋玖的头疼的发昏:“我知道。但这也不重要。”
“为什么?在你眼里,什么重要?”
秋玖的脑子昏昏噩噩,一时间竟想到了许多:苏家被灭那一夜的大火,郎溪那一夜,心口忽然感到的那抹沉淀和空荡……
以及魔教的停灵殿里,那口幽深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棺。
秋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冰冷,麻木:“让魔教现在就从世界消失重要,很重要。”
“那既然你提供了这个方法,内子又希望,我可以把城门打开。”
秋玖笑的戏谑:“你也想开城门,倒不用什么都推给我们。”
“如果没有你这样可以让我不负任何责任的契机,我也只会想一想。”
秋玖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诡异,也不知她在笑什么。
铁环相撞的声音脆亮,城门摩擦地面的声音沉闷。
一切准备工作正在做时,秋玖问守将:“你没有问我一个问题:
“正道和魔教打起来时,百姓怎么办?”
守将笑了:“我今日出门找人算了一卦,今日上上签。我就照我所希望的布置好了魔教的位置。只要进来的是真正的正派,和我商量清楚,那便不会危害到百姓。”
秋玖点了点头:“那好,待会儿城门开了,我就出去担这个罪名。”
她的声音伴着阴雨落下,轻若鸿毛又重若千钧。
“你,,不感到难以接受吗?你没有做错,却要背负罪名。”
“呵。“秋玖嗤笑:“习惯了。”
面对守将不解的表情,秋玖嘴角挂着的讽刺意味变得浓重:“褒姒,妲己,西施,玉环……
“你们男人承担不了的罪名,不是一向往我们身上推吗?”
守将倏然沉默,无言以对。
秋玖开始向城门口走去,话音却未落:“你也不用胡乱脑补出一个凄楚娇花的模样。
“我做此事不被任何人胁迫,今日自愿背负风险与罪名,只为那些令我不快的人命丧黄泉。
“以一命换数命,值。”
城守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无地自容。
*
城门外停步等待的人们忽而一起愣住。
在城内似乎响起了声音:笑声,铁声,门声。
蒹葭猛地跃起,冲到队伍跟前讶异地瞪着缓缓打开的城门。
一条缝,
一道裂隙,
一个人的距离,
一名女子。
风声,雨声,人声。
那女子半抬着眸子,开了口,声音很轻:
“郎溪毒医曼陀罗,恭迎各位,入城。”
风吹过蓝衣,墨发。
她的一双狐狸眼中只有杀意:“我已为各位开了门,还请各位手下莫要留情。
“对于那些人,我不宽恕,不原谅。“
那一刻,她不似人,似仙,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