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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穿囚院,血海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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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风卷着北晏隆冬的雪沫,像无数细小冰刃,拍在质子府偏院的朱漆窗棂上,发出细碎而凄厉的声响。于辞笙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与皮肉灼烧感里睁开眼的,入目是低矮陈旧的房梁,糊着劣质麻纸的窗户透进灰蒙蒙的光,空气中混杂着霉味、药渣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他下意识想抬手揉眉心,却发现肩膀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低头看去,身上穿着一套形制繁复却料子粗糙的深青色衣袍,肩头位置被鞭笞得皮开肉绽,粗布绷带胡乱缠绕,渗出来的血迹早已发黑凝固,触目惊心。耳边还残留着尖锐的呵斥声,是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语言,腔调生硬冷硬,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与狠戾——那是北晏官话,是他在现代历史文献里反复研读、却从未亲耳听过的古语言。
下一秒,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没有丝毫缓冲,直接砸得他眼前发黑。
这里是大靖王朝对立百年的死敌国度——北晏。
他占据的身体,是南楚世家嫡子,于辞笙。三个月前,南楚与北晏边境大战惨败,为求苟安,南楚皇室将数位世家嫡子送入北晏为质,他是其中身份最尊、也最被北晏皇室忌惮的一个。原身自小娇生惯养,性子骄纵跋扈,骨子里刻着对北晏人的刻骨仇恨,三日前在宫宴外围冲撞了北晏宗室裕郡王,当众骂出“北晏豺狼,猪狗不如”,被裕郡王当场下令鞭笞二十,扔回质子府偏院,无人问津。原身本就身娇体弱,受不住这般酷刑,当夜高热不退,一口气没喘上来,便彻底咽了气,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主修南北朝对峙史的研究生于辞笙。
也是在记忆涌入的同一瞬,一道极其微弱、近乎听不清的电子音,在他脑海深处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
【嘀——穿越绑定成功,宿主:于辞笙。】
【任务目标:刺杀北晏摄政王·时扶锦。】
【任务状态:长期潜伏,系统休眠,触发条件未达成。】
【警告:身份暴露/任务失败,即刻抹杀。】
那声音冰冷、机械、毫无感情,像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于辞笙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枯草垫,心脏狂跳不止。他不是单纯的魂穿,他是被系统绑定的任务者,任务目标直指北晏真正的掌权人——时扶锦。
时扶锦这三个字,对于辞笙而言,再熟悉不过。
史书上记载,此人年方二十二,少年丧父丧兄,以宗室旁支身份入朝堂,短短五年内铲除异己、架空幼帝、掌控京畿兵权、总督边军战事,是北晏百年难遇的铁血权臣,也是南楚最大的死敌。他的兄长战死于南楚伏击,家族三代人为北晏守疆,死在南楚刀下的族人不计其数,他对南楚的恨意,刻入骨血,深入骨髓。南楚质子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是用来羞辱南楚、震慑朝野的工具。
原身的死,看似是冲撞宗室,实则是撞在了北晏朝堂的敏感点上——所有南楚质子,都是时扶锦用来拿捏南楚的筹码,也是宗室用来攻击时扶锦“纵容敌寇”的把柄。原身的骄纵,不过是加速了自己的死亡,而他于辞笙,若想在这血海仇国、虎狼环伺的北晏活下去,就必须收起所有棱角,避开所有锋芒,更要接近那个恨南楚入骨、权倾朝野的男人——时扶锦。
偏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一个身穿青灰色宦官服、面容尖瘦的老太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手持棍棒的侍卫,眼神冷厉地扫过躺在草垫上的于辞笙,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程式化的冰冷:“南楚质子,醒了就赶紧起身,摄政王殿下传召,即刻随咱家入宫,若是再敢失仪、再敢口出狂言,别说裕郡王,就是殿下亲自下令,也能将你拖出去斩了,以儆效尤。”
于辞笙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里翻涌的记忆、系统的余音、以及对死亡的恐惧,撑着剧痛的肩膀,一点点坐起身。他没有说话,没有争辩,也没有像原身那样流露出半分骄纵或恨意,只是垂着眼,用最温顺、最隐忍的姿态,点了点头。
这是他在北晏活下去的第一步——藏起所有锋芒,伪装成一个怯懦、安分、只求苟活的质子。
老太监显然没料到这个传闻中骄纵跋扈的南楚公子,竟会如此温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甩了甩拂尘:“还算识相,别耽误时辰,殿下的耐心,可不是谁都能耗得起的。”
于辞笙被侍卫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偏院。质子府占地不小,却处处透着软禁的意味,高墙耸立,守卫森严,院内草木枯黄,一片萧瑟,像一座精致的囚笼,困住所有南楚来的质子,也困住所有不该存在的念想。他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云层厚重,风雪欲来,那座金碧辉煌又杀机四伏的城池里,住着他必须接近、必须利用、也必须杀死的男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入摄政王府的那一刻起,一场始于权谋、陷于深情、终于生死的孽缘,早已注定。他更不知道,那道潜伏在脑海深处的系统电子音,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勒死他和时扶锦的,最后一根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