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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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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疼疼疼!轻点……娘……”
窗外骤起的狂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烛火忽明忽暗。
“你就这么对你弟弟说话?!我怎么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傅清冷笑一声,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斜倚在软枕上,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他指尖轻敲床沿,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他还嫌不够,又添了一把火。
“对呀,当时外面都乱成那样了,真怕她一个姑娘家的应付不过来。”
傅清懒散的话音未落,傅明猛地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烧穿傅清的脸。
“别在一旁煽风点火的,你也不是没救她吗?你自己走路都不看路,还往脸上贴金!”
这话差点把傅清气倒了,他白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清儿!我的儿啊……”
一旁的大夫人见状,踢了傅明一脚。
“你看看你把你弟弟都气晕了!去找了你妹妹还废了双腿,没了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跟我去祠堂罚跪!”
说完便把傅明硬拉出去。等过了一会儿,周围都安静时,二夫人在一旁坐下:“行了,别装了,他们走了。”
傅清听到“别装了”后睫毛颤动了一下,可过了一会儿,傅清还是没有动静,二夫人有些着急了。她俯身看去,只见傅清眼皮下动了动,便回到位置上坐下,拿了一旁的橘子剥了起来。橘子的清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她剥了一半,抬眼看了看床上的傅清,便继续低头剥橘子。她缓缓开口说:“听李怀说,你醒来时发了好大脾气,还砸了好些东西。”
二夫人也没管他应不应,继续说道:“唉,人生亦有命。你既然保了性命,就好好地活下去,娘也陪不了你走多久,只是希望……”
二夫人没说完就小声地抽泣,她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尽量不哭出声来。
“你才十七岁,就摊上了这等事,你都还没成家……以后该怎么办啊。你昏迷的日子里……娘多希望……废的是娘的双腿啊……”
傅清睁开眼睛,看着一旁哭成泪人的妇人,他望着她的眉眼,恍惚间竟分不清是异世的娘,还是现实里的母亲。他缓缓张开口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您别太劳心废神了,不值得。”他目光虚浮地落在床幔的绣纹上。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什么值不值得!”
在前几世里,原主的生母一直护着傅清,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始终放不下他,她也是全书里为数不多真心对原主好的人。
“我困了,娘,您先回去吧。”
傅清都这么说了,二夫人也不得不走。可她心中依旧想为他做点什么,便从怀中拿出求来的平安锁。
“来,娘给你戴上。”
傅清一看是平安锁就偏过头去,二夫人见他这般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娘给你放这了,清儿,你就好好休息。”
二夫人把平安锁放在一旁后,张了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但见了他的模样,想说的话都化为一声叹气。傅清不知道的是,这是他最后一次见二夫人。
这晚,夜风掀动床帐,外边正下着细雨。傅清正在床上吃着饭,周围都是服侍他的人。
“公子,这饭菜可合您胃口?”
“还行,就是放盐多了些。”
“好,下回奴去跟厨房说。”
傅清吃着饭,没应那人的话。外面下着细雨,路面还不算太湿。傅清正安静地吃着饭,不料李怀跑了来,他边跑边大声呼喊:“公子!公子不好了!”
傅清一看是李怀,就没好气地说:“你主子我好着呢,吵什么吵。”
李怀风尘仆仆地跑到傅清的床边,身上还带着来不及拍散的水珠,在他一旁跪下说:“二夫人她……她西归了!”
听到这个消息,傅清直起身,把手中的筷子向他丢去,说:“咒谁呢!你娘才死了,阿娘她下午还好好的!”
“千真万确啊,公子……”
李怀趴在地上哭。傅清感到不对,明明前几世二夫人都是病死的……怎么会?这么想着,骆珂就跑了进来。
“二哥儿……”
骆珂眼底暗沉,看着傅清,哑声地没把话说完。听到骆珂的呼唤,傅清有些不耐烦地抬头,说:“又怎么了……”
见了骆珂的表情,傅清大概相信了李怀的话,他看向李怀,语气沉重地说:“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二夫人她……她西归了。”
傅清皱眉,缓缓闭上眼,呼出气来,强压下心中的起伏。再睁眼时看向骆珂,他眼角稍红,声音焦急道:“快背我去见她!”
外面的细雨转为小雨,路面上也积了几滩水,骆珂背着傅清,他的双腿无力地垂在骆珂臂弯。一旁的李怀撑着伞,去二夫人院子的路上,李怀的伞根本遮不住三人。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钻进傅清的后领,他们快步走向二夫人的院子。
一推开门,便见院里人满为患,周围满是哭声,众人见傅清来了,便主动让出一条路。
到了二夫人的床边,李怀搬了一张椅子来,骆珂便把傅清放下了。傅清手指攥紧椅背,红着眼眶望着床上躺着的人。
二夫人面色惨白,嘴唇紫红,嘴角还流出不少黑血,她显然是一副中毒的模样。傅清有些不可思议,明明下午还好好的……他轻轻呼唤:“娘……娘……”
傅清把耳朵凑到二夫人的嘴边,眼中含满泪水,他咬着唇,又唤了几声,随后直起身看向周围。
院里不少二夫人的仆人都低头泣涕,傅明忙着安慰傅乐容,大夫人则问她身边的人:“老爷回来了没有?”
“已经叫人去找了,到现在都没消息。”
大夫人听到此话,摇头叹气。傅清的视线又回到了二夫人身上,她与傅清在现实世界中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在这三世中,他也曾把二夫人当作亲生母亲。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去探鼻息,结果什么都没有……
“娘!”
傅清扑倒在二夫人身上大哭,周围人都被这一声哭叫惊到了。
“娘!您怎就走了啊……”
“儿子……儿子今天才醒来……您就……呜呜呜……”
周围的人有些余心不忍的看着他,傅清哭得不成样。他缓了一会,发觉身边来人,他转过头去看是大夫人
“主…母,郎中来看过没?”
“张郎中,您来一下。”
一位白发五旬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到傅清旁边
“二公子,二夫人这是中毒了…”
“我看得出来。”
傅清脸上挂着泪,双眼通红,眼里没有任何光彩。
“老夫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二公子还请节哀。”
“我娘是怎么中的毒?”
唤云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上前。她只好上前弯着腰对傅清说
“二夫人是在进食时出事的,厨房相关人员已在审问,二哥儿您且等等。”
唤云是从小跟着二夫人长大并一起到的傅家,傅清没有理由怀疑她的话。
“那….”
傅清刚想说什么,只听见大门一开,一位表情严肃,身穿紫色官袍的人走了进,后面还跟着二三位医官。
“老爷”
周围人一并行礼,傅清见此偏过头去。傅承光走到大夫人与唤云身身边了解事情的起因经过。他身后的医官一个个去查看二夫人的状况,为此骆珂连忙把木椅拉了出来。
二、三位医官反复的检查都已经无力了。傅清双目无神,也许是眼睛盯久了发酸了,他眨了一下眼中蓄满了泪,立马流了下来。
不久后,一位医官走到傅承光说
“傅大人,请节哀呀!”
说完后,下人纷纷跪下,大夫人扶着桌沿垂泪。
“老爷,请节哀!”
唯有傅清愣愣的看着二夫人的尸体,久久说不出话来。傅承光看着傅清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好受。他低头叹气:“好了,你们都去准备吧。骆珂,带你主子回去,看好他。”
骆珂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哑声回答:“是”
屋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只留下了傅清和骆珂。
“二哥儿,我们也去吧。”
傅清回神,转头看向骆珂,缓缓的点头。骆珂不忍心看傅清这样,他走到傅清前面蹲下。
“二哥儿扶稳了。”
“嗯。”
骆珂把傅清背上后,带他离开了这里。这期间有二、三个人走了进来,她们一同向傅清问好 ,傅清脸上的泪已经干了,他没应。她们走过后,傅清则转头看这她们处理母亲的尸体直到视线消失。
骆珂把傅清放到床上后,转身就要走,却听到傅清叫他:“等会。”
“二哥儿?可还有什么吩咐?”
骆珂转身,走向傅清床边。他掀开被子坐直身来对骆珂说:“去备热水,我要洗澡。”
“是。”
骆珂走了,傅清躺在床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刚醒来就发生这么多事,傅明回京和二夫人的死都提前了,前世和刚穿来时都没有过。傅清想不通,他转头看见了二夫人生前放在一旁的平安锁,平静得不像刚才。
“也许,这一世会有些不一样。”
他开始有些期待,这一世是否与前几世不一样呢?傅清伸手握住了平安锁,他仔细端详后,把它放在胸前。
接下来的几天里二夫人的丧事如序办着,头七结束这天,也是二夫人下葬之时,而二夫人的死因却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