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幸有上天眷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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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兮猛地转头看她，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是。”
接着顾念笑趴在桌上：“若兮姐姐，你是不是没撒过谎？”
没有。
若兮想反驳，但记起自己小时候因爹娘说谎被戳穿的事，又默默闭了嘴，憋屈地认了。
顾念止住了笑声，直起身说：‘不聊别的了，光凭这一点，我便满足了。’”
“什么意思？”若兮端起茶抿了一口，朱唇轻启，“顾小姐不过是……你也是？”
“算是吧，我爹在我十岁时便得知了。”
“九岁。”
“？”
老兮放下茶杯，一字一顿道：“我得知长生那年，正好九岁。”
“姐姐的口音，不像北平的。”
“……旅顺的。”
顾念正欲说什么，却被若兮抬手止住，她隔着雾气掩着双眼，抬手拨弄着手中的东西，蘸了点水，在桌上绘开一幅画，画了段路，缓缓开口：“好过此一劫吧，比那场屠杀要晚了许多。
山村被山林隐没，逃过了那场屠杀，侥幸活过了几十年，村民不敢出山寻人，战战兢兢躲在林子里，低声尝试年幼的孩子莫要出山，当心连尸体都见不着。
天不遂人愿，大清亡的前几年，敌人还是寻着了。
她抱着布袋中的东西，踉跄跑上山，身后不知有几人在追她，嘴里咒骂着什么，听不懂，心底却是怕那些刀枪的。拼了命地跑到一间破寺庙里 ，虽破但大，再加上若兮又对这更熟悉，在墙上按几下便推出了道暗门，敌人的脚步声渐近，来不及思考就藏进了进去。
后面如何出去的，早已模糊，只记得逃出那个地方后，便开始了流浪。
九岁那年，中华民国建立，同年十二月，她不知从何得知自己能够长生，多次尝试死，心里才慢慢接受。
幸有上天眷顾，别人不能拿她如何。
“再之后，便是先生心要收了我。”
若兮颇为平静，甚至还吃了一小栗子糕，慢声道：“我见过三年张勋的三千辫子军，流浪的第三年，晚上刚回野狗抢完食，听到了点动静，抬头就见着了。”
三千辫子军气势磅礴，若兮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心底害怕地缩进巷子里，抱着布袋冻了一夜。
先生收留她的时候，正值春季。那时她正抱着个破瓷筒在街边讨饭，一双价值不菲的靴出现在眼前，她抬头看去，是个严肃的前清老人，一旁的是他的两个仆从。他吐口烟，问道：“可愿随我回去？”许是饿了太久，若兮脑袋一昏，便应了。
若兮问过先生为何收她，先生不回答，只让她自己猜。彼时的若兮眉眼还未张开，却隐约能瞧出美人的一点影子，隐隐有些冷意，便生了张清冷的容颜，再加上先生的一些教导，俨然一副家主的模样。
“我又交了些朋友，现如今都走了。”茗兮轻抚琴弦，道：“或许我也得走，就看先生的意愿了。”
“姐姐是主张独立、平等，又为何困住自己？”
“我这等贱命，是先生捡回来的，黛玉若肯下凡还泪，那我更要长生还恩。”
“如今天下，可谓是臭不可闻，百姓甘愿沉溺泥沼，统治者腐臭如烂木，一进院门，又要被熏得不知如何落脚。牢笼何时破？洋人何时逃？”
顾念突然站起身，把若兮吓一跳，只听她说：“我斗不过顾家，不如就从自家开始推，好不好？”
若兮屈指敲了下她的脑袋，有些无奈：“这么急作甚？现如今，我还得从一个地方下手。”
若兮沉默了许久，轻启红唇，吐出三个字:"大烟馆。"
大烟馆，顾名思义，人还没进门呢，就先闻到一股甜腻的烟香。一般人几乎是瞥一眼就匆匆离开，却成了若兮、柳月和江泾的交换情报最佳之处。
顾念很是讨厌这大烟馆的味道，若是一闻到，便会头晕犯恶心。若兮同样闻不惯，先生吸烟从不在她面前抽，几乎不闻这烟香，但为请报，她逼迫自己不得不习惯。
"到时候屏住呼吸，拉住我别跟丢了。"
若兮叮嘱顾念。
推开大烟馆的大门，到处都是吸烟斜躺在地上的男人，瘦骨嶙柴，软若无骨，吸一口，脸上全是陶醉。甜腻腻又让人直作呕的大烟香不断刺激着若兮，她咬紧牙关，牵着顾念快速朝厢房走去。
“把钱给老子，快点！”
“不要，求你了，这是我们儿子的救命钱，你再抽，咱儿子就没命了啊。”
“那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他妈的，臭婊子，快点！拿不出来，老子把你打死！”
“算我求你好吗，咱儿子就差这一点钱，儿子活了，我，我再给你行吗？”
“去你娘的，拿走！老子快死了。”
“不要，不要！陈虎！你故开，你放开！”
顾念垂下头，不敢去听，不敢去看。
上了层楼，拐了好几个弯，才到厢房门口，若兮轻呼一口气，抬手推开房门，又轻轻关起。
"好了。"
顾念刚呼出一口气，闻到股熏香。
若兮坐在桌子对面，甩灭火折子，从花盆下抽出一封信，递到顾念面前，轻声道:“莫怕,现在安全了。”
“姐姐也常听道过这些声音吗?”
“这是大烟馆常有的事。”若兮垂眼拆信，“头一次来的时候，也被吓到，那个妇女差点被卖了。
"后来我又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才得知，前清未灭时，这大烟管便一发不可收拾，味道又作呕，抽死了不知多少人，你瞅街上不是有卖孩子的吗？卖了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买大烟去抽。
“我几乎要快恨死了。"若兮难得说这么多话，信拆了半天，仔细瞧才能发现她的手在抖。
也是，她现在才十六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幸有上天眷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