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顾念，念安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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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报——卖报——”
报童举着最新的报纸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一只白皙的手挡住了他，少女的声音有些清冷：“麻烦给我一份。”
“好嘞。”
若兮付完钱，一手拿着报纸，脚步一轻转，逆着人流，跨进北大校门。
新出的几枝梨山茶花，沿着假山一转，便是那座木桥，下边有几条锦鲤在游，再沿着路绕几个弯，抬眼就能瞧见先生们常常争辩的小亭，前排小亭的一侧就能进回廊，时而能听见小提琴悠悠扬扬旋转的弦声。
今日先生有课，他在另一间教室里教着外语，什么希腊的诗啊，古国的歌词啊，他都在教。
便不扰先生心烦了。
若兮的脚步一顿，原是想去图书室的，但她转念一想，去先生们办公的地方也不错。
先生们在东房一侧较大的地方办公，房间很大，几位先生全在里面了。
若兮年纪尚小，除了在宅子里听先生讲讲课、瞧瞧书外，要么便躲在图书室里瞧到酉时三刻，要么到垂竹院，听听说书先生的书，又或是听几个姐姐谈琵琶、唱戏。
这办公的地方，倒是头一次来。
先生几日前同她说过，若是想来了，坐靠窗的位置便可，那是他的座位。
说来也巧，差点刚跨过门槛，便听见了几位先生的谈笑声。
她捏着报纸，想插死一刻真前的自己。
奈何已经踏进了一只脚，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你这傻兔子——噗！那不是若兮吗！快进来。”
有位先生很眼尖地喊住了她。
真棒啊。
若兮在心里一万匹骏马奔过，有些无措地“嗯”了一声，向几位先生弯腰行礼：“先生们好。”
许先生率先向她回礼，半开玩笑道：“稀客啊，难得来一趟怕不是来找我先生的吧？”
“先生，莫要再拿我笑话。”
“他若是愿意寻你笑话，不是那简单。”
若兮又向坐在椅子上的人弯腰行礼：“先生好。”
男人看着四五十岁的样子，颤巍巍地拄上了拐杖，他身子不大好，时常在吃药，就连两位不对付的先生见到他都成了个老妈子。
若兮是知晓他的，同先生交好。
“沈先的位置在那儿。”
“忠秋，你今日可吃药了。”“吃了。”
“胡说，我看见了，在书后。”
“待会儿便会吃了。”
“冷了药效就过了。”
若兮在他们吵闹声里寻着了先生的位置，她不敢坐他的位置，只得从一旁搬出个板凳，借着初春的暖阳，看清了报纸上的字迹。
近日安好，念金竹院说书，待我回来，恳求陪我一去。
若兮细细地折起纸条，朝后一扔，进了篓筐中。
这是近日来，国民上的另一场战争。
若兮抬手从先生的桌上抽出一本书，放着腿上，开始读着。这并非那些古文，反倒是些新奇的谣言，边写着什么新思想，新气象，偏偏就吸引她。
“你又在看这本？”
“先生……”
“也罢，看就是了，若我真不允，你放着的第二天我早扔了。”
若兮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呢，便被一旁的老刘抢先了：“小姐，该走了。”
她不免有些不舍，但先生的命令还是得听的。一手拿着书，又冲几位先生道了别。
校门口停着辆车，并非汽车，而是另一种形的马车，外面是类似黑色车门样式，里面挂着白色的帘子，座垫则不是一般的软。
面对老刘的搀扶，若兮脸色有些难看，轻声拒绝了。待先生坐下后，才弯腰进了车。
“先生不回宅院？”若兮放下帘子，侧眸道，“可是有事？”
“带你去见一人。”
“何人？”
“去了便能得知。”
若兮凭借着刚才的记忆，试探性地问：“莫非是顾老先生的令爱离岸归来了？”
“……果真聪慧。”
“先生谬赞了。”
顾老先生的房子是真正的深宅大院，比先生的宅院要大得多，方才若兮光是大致瞧了下，便知内部的大致结构。
既有壮丁守，又过于复杂。
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沈老远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若兮抬眸，见面前男子，不过三四十岁，面容慈祥，一身长袍，正笑着冲先生弯腰行礼。
先生致以还礼，笑道：“顾老哪里话，令爱远归北平，我这老骨头来晚了。”
若兮冲顾老先生行礼，垂眸道：“若兮请顾老先生安。”
“也罢。”先生冲她摆摆手，“先自己逛逛。”
回廊有些长，若兮不知转几个弯，才堪堪到花园入口。顾老夫人最是喜爱花，便请人修建个花园，空闲时间便领着女儿来赏花，不过夫人又因病离世，这花园便由顾老先生替她照料。
若兮垂眸细细看着面前娇艳的花朵，有些出神。母亲还在世时，一次次朝家带花，又或是父亲从外回来，顺手折了枝山茶赠予母亲，家中瓶不知放满了多少，她没来不及去数……
“这位小姐，敢问你是……？”
若兮猛地回神，转身面向少女，道：“抱歉，老先生学生，若兮。”
“啊……竟是沈老那位端庄优雅的义女呀。”少女身上还穿着不同于这个时代的白裙，笑盈盈地，“我叫顾念，念安的念。”
念安的念？那为何不直接叫念安？
但教养不允许若兮上前问，只好轻轻点头，说：“久闻顾小姐大名，有幸见上一面。”
“若兮小姐无愧于北平第一美人之称。”顾念凑近前，那双杏眼似是带水，湿漉漉地，像只小鹿，“又聪慧，我做梦都想与你见上一面。”
若兮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料后腰撞上花，她心里一惊，正欲转身看看花是否有事，却被顾念拦住了腰。
“听说若兮姐姐最爱是喜欢新的东西，我也很喜欢，正好巧，带了些书回来，不知姐姐是否喜欢。”
若兮眼睛亮了一瞬，“顾小姐竟也喜欢？”顾念松开手，冲她招手：“姐姐跟我来。”
宅院比若兮想得还要绕，柱子用的是上等材料，请了工匠前来雕刻，精美又不失气韵的圆桌盘旋在枝干之上。
“爹不准我把书带进闺房，我便请了李妈替我暂时保管，前几天才建起一个小小的藏书室。”
顾念在门前停留了半晌，“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瞬间，若兮的身影瞬间绷紧。然而并没有什么刀枪，只有一股淡淡的木香。藏书的地方不算大，但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书，一本本是外文的，下面一排皆是几位先生所出的杂志，还有几本是若兮没读过的。
“第一排和第二排是我从洋人那里买来的。至于这几本杂志，我之前便去买了。”
她环视着这小小的藏书室，突然品出了些不对劲，张了张口，还是问道：“顾小姐，劳龄几许？”
“十五。”
“顾小姐岂不是十一岁便出去了？”
“我娘走得早，爹又顾不上我，索性打包送给在英吉利的婶婶照顾，在那里呆了四年，不说精通，好歹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就回来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
“若兮姐姐比我年长一岁，怎么就这么古板？”
若兮皱起秀气的眉，纠正道：“不古板。”
“我在英国的时候，去见了他们那里最大的博物馆，有很多东西，婶婶一个个地告诉我，这个是小玉壶，那个是佛像，最远处的，是敦煌的壁画。可真好看，如果，是在这里就好了。”
“大清已亡，若是再像这般下去，我们只会再败下去。一味地后退，那这国家岂不分裂？”
“若兮姐姐何必这般担忧？现如今，不正是有人在救吗？”
“力量薄弱，我欲请顾小姐同大家一起，寻这救国之路。”
顾念歪头冲她一笑，说：“救国大任，定是要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顾念，念安的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