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街初逢 ...
-
数日后,京城。
青石板路被车轮碾出清脆的声响,一路穿街过巷,将城外的风尘尽数甩在身后。诗情掀着半幅车帘,望着熟悉的朱墙黛瓦次第掠过,眉眼弯得清甜,脆生生朝车内道:“殿下,咱们真的回京城啦!这一路颠了这么些天,可算能歇着了。”
楚清宴正支着肘倚在车窗边,指尖轻捻着一缕垂落的鬓发,闻言回眸,唇角漾开一抹温软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清润如泉:“嗯,到家了。”
可这暖意未散,行驶的马车却陡然稳稳停住,车帘被轻掀,画意躬身进来,神色凝着几分急色,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前头被拦了——是摄政王的车架。奴才刚问了,今日城内东西南北四条主路全被以修治为由封了,就剩这一条正街能走,偏偏就撞上了。”
楚清宴指尖一顿,笑意依旧挂在唇角,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的清明。修治道路哪会这般凑巧,四条主路同时封死,偏留这一条让她与摄政王狭路相逢,明摆着是有人故意设局,想挑着二人起冲突,坐收渔利。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羊脂玉扣,玉温微凉,衬得她心思更沉,轻笑一声,眼底已藏好了盘算——既来之,便安之,倒要看看这位摄政王,是何打算。
她朝诗情递了个眼神,眸光轻眨,无需多言,诗情早已心领神会,掀帘下车,对着对面那辆气势沉敛的玄色鎏金马车敛衽行礼,身姿端方,语气不卑不亢,既带着公主府的体面,又无半分恃宠骄纵:“王爷万安。我家宸和殿下连日赶路,舟车劳顿,身子早已乏透,此刻正倚着歇息,还请王爷行个方便,相让一程,容我家殿下先过。”
话音落定,周遭瞬间静了下来,连风都似停了几分。对面的玄色马车纹丝不动,帘幕低垂,无半分回应,唯有车旁侍立的暗卫与侍从身姿挺拔,气场森冷,将摄政王的威压散得淋漓尽致,寻常人怕是早已慌了神,可诗情却依旧垂首立着,分毫未乱——她信自家殿下,更知殿下从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这般沉默僵持了片刻,楚清宴才缓缓抬眸,素手轻撩车侧的素色菱纹纱帐,薄纱轻晃,如烟似雾,恰好撞进对面也刚掀开的一角墨色锦帘里。
四目相撞的刹那,周遭的市井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两道交汇的目光。
楚清宴眼底噙着淡而疏离的笑,眉眼如画,睫羽轻颤间,自有一番温婉风姿,她抬手对着对面轻轻一揖,指尖微屈,姿态优雅从容,无半分急切,反倒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笃定——她料定,这位摄政王,不会真的与她一个“疲惫”的公主计较。
对面的男人亦勾着唇,墨眸深邃如寒潭,凝着她的目光,眸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深意,似探究,似玩味,又似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味。他声线低磁醇厚,透过微凉的风传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却又无半分倨傲:“让宸和公主的马车,先过。”
车外的陈研,摄政王身边最得力的亲信,闻言立刻垂首躬身,不敢有半分迟疑,沉声应道:“是,王爷。”随即转身示意车夫,玄色马车缓缓向旁偏了半轮,车轮碾过青石板,分寸拿捏得极好,堪堪让出容一辆马车通行的空隙——既遵了主命,让了路,又未失摄政王的威仪,半点不露怯,也半点不逾矩,可见其主的心思缜密。
楚清宴见状,含笑颔首,眉眼弯弯,眼尾的梨涡浅现,宛若一幅灵动的美人卷,温婉又明媚。她未多言,只轻轻抬手,示意自家车夫前行。
两马车擦身而过的刹那,车身相贴,距离近得能闻见对面马车上传来的淡淡冷松香。楚清宴微侧螓首,眼尾轻挑,余光再次扫过对面那道倚着车帘的身影——玄衣玉带,墨发玉冠,眉眼清隽得近乎凌厉,鼻梁高挺,唇线微勾,竟生得这般惊世的貌美,偏那双眼眸深邃似海,藏着化不开的沉敛,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探究。
心底轻啧一声,她指尖微收,缓缓放下纱帐,薄纱垂落,如一道屏障,将那道摄人的目光隔在外面,也将方才四目相对时,那一丝莫名漫开、萦绕在鼻尖的似有若无的奇妙气息,轻轻掩住。
而对面的玄色马车里,摄政王指尖轻叩着楠木扶手,墨眸凝着那道素色车影缓缓向前,渐行渐远,唇角的笑意未散,眸底却沉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兴味。方才那一眼,他瞧得真切,楚清宴眼底的温软笑意下,是藏不住的通透与算计,那番云淡风轻的相让请求,看似示弱,实则步步为营,既占了“疲惫”的理,又试探了他的态度。
有趣。
这宸和公主,倒比坊间传闻的,更有味道。
他抬手轻捻着指尖,似还能感受到方才目光相撞时,那一抹温婉里藏着的锋芒,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对着身侧的陈研淡淡道:“查,今日封路的事,是谁做的。”
陈研躬身应是,心底却了然——王爷这是,对这位宸和公主,上了心。
而楚清宴的马车里,画意见车已行远,才低声道:“殿下,摄政王竟真的让了路,倒是出乎意料。”
楚清宴靠在软榻上,指尖依旧摩挲着玉扣,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却藏着一丝了然:“他本就不是会逞匹夫之勇的人,今日若真与我僵持,反倒落了下乘,平白让背后设局的人看了笑话。”
她顿了顿,脑海中又闪过方才那道玄衣身影,眼尾轻扬,添了几分玩味:“况且,这位摄政王,倒真是个绝色。”
诗情闻言,忍不住笑了:“殿下竟也会夸人貌美。”
楚清宴轻笑一声,闭目养神,唇角却噙着一抹淡笑——今日这一遇,倒不是坏事。至少,她看清了这位摄政王的几分心思,而他,大抵也看清了她的。
这京城的棋局,因这一次狭路相逢,怕是要,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