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潮汐海》麻雀不乖

9、偶遇 我的家教自

　　新一周开学，江潮汐准时六点起床，而江兴旺真的一夜未归。

　　江潮汐去卫生间洗漱，抬头看了眼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又隐隐开始发卷，随手拨拉了一下。
　　曲小兰就是天生卷发，江潮汐遗传了她的卷毛基因，再加上他是沙发发质。
　　早晨一起床，整个头就跟泰迪似的，又卷又炸毛。

　　一整个收拾完，时间来到了六点二十。
　　临走前，他拿上了那把黑伞，背着书包下楼，穿过几条青石巷，又在巷子口的早餐店买了一份小笼包和豆浆。

　　江潮汐进教室的时候，时间还早，里面只有零散的几个同学。
　　他一手拿着豆浆喝了一口，一手又给自己塞了个小笼包，路过郝帅的座位时，兴致盎然地看郝帅和钱豆豆扯皮。
　　而钱豆豆则是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郝帅瘦弱的胳膊上，差点给他拍飞出去。

　　“江哥早啊。”钱豆豆先一步看见江潮汐，学着郝帅的叫法，笑着朝他挥手。
　　被钱豆豆拍飞的郝帅像块弹簧似的，自己噔的一下弹回到江潮汐身边，嗞着门牙笑道：“江哥，今天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错。”
　　江潮汐点了下头，往自己位置上走：“好了。”

　　李海正坐在座位上看书，白净的校服衬着他的皮肤更加净透。
　　江潮汐穿过他的座位时，将兜里的红钞票和黑伞扔到他的课桌上，自己懒懒散散地瘫在座位上，仰着头闭目养神。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半分钟后，江潮汐感觉胳膊被什么东西捣了一下。
　　他睁开眼，瞧见了桌上新的纸条和那卷被他扔在李海桌子上的红钞票。
　　之前那张放在课桌一角的纸条早已没了踪迹，大概是被当时的值日生扔了。

　　[什么意思？]

　　江潮汐挑了下眉，看向李海：“家教钱。”

　　李海早已经将那一堆被卷的乱七八糟的红钞票整整齐齐的摆在江潮汐的桌子上。
　　他皱着眉心伸手将那张纸条拿回来写字，江潮汐就这么仰头斜盯着李海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你爸爸不是说不找我吗？]

　　江潮汐看到纸条的瞬间笑了一下，他从兜里拿出最后一根棒棒糖，拆了包装含在嘴里，嘀哩咕噜地说：“我的家教自然是我说了算。”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取出嘴里的棒棒糖又说：“我找你当家教只是为了敷衍我爸，到时候你过来装装样子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李海的眉心皱的更深了，他转过身还要写什么。
　　江潮汐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等着，他有点好奇李海会跟他说什么。
　　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郝帅在前排不知和钱豆豆说了什么，一脸愉快地转身往自己的位置上走。
　　江潮汐见郝帅慢慢靠近他们，下意识将桌上的红钞票快速塞进李海兜里，然后又装作一副闲来无事的模样。

　　“你们干什么呢？”郝帅走近李海的桌前，看向江潮汐问道。
　　江潮汐耸了耸肩，说：“没事啊。”

　　郝帅又看向李海，江潮汐的目光也顺着郝帅移到李海身上，准确说，是那张白纸上。
　　李海抿嘴，将纸条上写了整整一行的字涂黑，摇了摇头。

　　郝帅怀疑的目光在江潮汐和李海身上来回乱瞟，江潮汐被他看的汗毛直立：“看什么呢？”
　　“看你俩眼里有没有准备战斗的怒火。”郝帅实话实说。
　　江潮汐：“？”

　　班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同学，比起以往的吵闹，今天可以说安静的不成样子。
　　江潮汐忽然发现了BUG，他用笔捣了捣郝帅的后背，问：“你们早上都不收作业吗？”

　　郝帅的表情有些懵逼，他用食指指着墙说：“我们都是把作业交到过道的阳台上，江哥，你早上没看见吗？”
　　看见？他看见什么，来那么早，阳台上只有几个本子而已，他还以为是谁不小心落在那里的。

　　江潮汐“哦”了一声，出门交完作业再回到座位上时，耳边忽地传来呲呲啦啦的搬桌子声音。
　　他环顾一圈，发现全班除了靠墙和靠窗这两排坐着，其他人都正站着搬桌子。

　　李海的身高在整个班级里都称得上一句优秀。
　　眼下，他将校服挽到肘弯处，露出一截白净的胳膊撑在桌面上。

　　这又是什么情况？要换座位吗？
　　江潮汐满脸雾水地拍了拍前桌郝帅的肩膀：“你们这么快就换座位了？”

　　“换座位？换什么座位？”郝帅差点被江潮汐的话问晕，他下意识看了眼教室正前方挂着的钟表，说：“今天是考试啊。”

　　卧槽，考试？考啥试？
　　江潮汐惊了一跳心想道。

　　“老沙没告诉你吗？每个月月中考试。”郝帅用笔冒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江潮汐：“没有啊。”
　　郝帅思考了两秒，说：“那应该是他忘了吧。”
　　江潮汐：“？”
　　这也能忘？？？

　　郝帅突然意识到江潮汐是上周五晚上转来的，还没有经历过六中最为恐怖的月考。
　　他拍了拍江潮汐的胳膊，故作深沉道：“江哥，你马上就要迎来六中至今为止最大的折磨——恐怖月考。祝你好运。”
　　江潮汐：“......”

　　......
　　第一门先考数学。
　　直到卷子发在江潮汐手上，熟悉的磨砂感纸卷剐蹭着他的皮肤，看着卷子上印着的密密麻麻的字，他才醒过神来。

　　四周全是写字的沙沙声，有点吵。
　　江潮汐忽然有些郁闷，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郁闷，大概是这三天的日子对他来说过的太快，快到他现在虽然坐在教室里，却觉得身体被一股粘滞的液体往下拖拽，意识依然停留在南城一中的时候。

　　南城一中会在月末进行考试，他考的多也习惯了，这导致来到墨城六中他总是下意识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学校也是月末考试。
　　在找回出租屋的路时，他总会下意识按照南城的回家路线拐弯。
　　这也是导致他当时越走越乱，最后才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个荒废巷子的原因。

　　他看惯了南城高大的绿树，看惯了路边会朝人撒娇的野猫，看惯了南城的天，看惯了身边的人。
　　自从来到墨城，迷茫、孤独、焦虑、不安、彷徨......

　　江潮汐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能在同一段时间具备那么多的情绪。
　　这些他曾经从未能感知到的情绪如今却疯狂地缠绕着他，像剪不断的钢筋，将他勒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些原本被他隐藏起来的情绪却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考试在他的心底猛然而剧烈的爆发。
　　突然被告知自己成了单亲家庭，突然被告知转学到了墨城，突然被告知今天要考试。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被通知的人。

　　江潮汐酸着鼻子，刚开始还在好好写，到中间越想越委屈，最后连看题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趴在桌子上，目光无意中看向离他一米远的李海。

　　李海写题的时候，神情严肃，坐的也庄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开什么世界大会。
　　江潮汐也就看了他三四分钟，他便直接起身离开教室。

　　江潮汐朝监考老师看了一眼，没阻止。
　　他缓缓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准备离开教室。

　　“同学等一下。”监考老师叫住江潮汐。
　　江潮汐：“？”
　　监考老师继续说：“上厕所要给老师说，不能直接去。”

　　噗——
　　班里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或许是顾及到他是个转校生，大家没敢笑得那么明显，但江潮汐还是依稀能听见一些气音。

　　“我考完了。”江潮汐无奈说。
　　笑声停止，监考老师和班上的同学一惊，郝帅直接转身用错愕的目光看向他。
　　监考老师：“哦，考完了啊，那你走吧。”

　　此刻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一个小时，江潮汐在走廊晃荡着，像只孤魂野鬼，有些无趣。
　　他想了想，抬脚离开知理楼，准备在学校四周逛逛，来这儿两天了，都不知道这个学校的全貌是啥样的。
　　果真跟聂晓天第一次见他说的一样，未来一年半的生活都要在知理楼解决了。

　　墨城六中的校园设计和南城一中有些相似。
　　在知理楼的旁边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种植着很多银杏树。

　　现下正值深秋，地面上落下了一层厚厚的银杏叶子。
　　江潮汐踏在银杏叶上，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软软的，超级舒服。

　　等到心情有些变好，他继续往花园深处走去，在一座假山旁隐约看见了两道黏在一块的身影。
　　“卧槽。”其中一道身影看见江潮汐的下一秒惊呼，另一道身影连忙躲在那道身影的后面，还红着脸。
　　原来是一对小情侣。

　　江潮汐连继续看下去的兴趣都没有，他只瞥了一眼那个男的，就从那对情侣面前匆匆路过。
　　再往里走，就是爬满爬山虎的围栏，江潮汐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没意思。

　　忽地，他的余光锁定在一丛密集的爬山虎丛上，那个地方隐隐露出了半截衣角。
　　难道又是小情侣？

　　江潮汐扯了下嘴角，还没吃午饭就感觉被狗粮喂饱了。
　　他叹了口气，刚要原路返回，耳朵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太过耳熟，江潮汐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是又记不起来。
　　他往爬山虎丛挪了几步，恰巧露出半截衣角的人也退出爬山虎丛遮挡的地方。
　　两方视线非常不巧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