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7ms “完了完了 ...
-
【第44章：57ms】
“完了完了完了——”
————————
星历5027年，10月11日，周一下午。
14：00，这节生物课是临时合班上的。大家从四面八方陆陆续续地走进来。
萧烬砚早早就到了，坐在边上，旁边就是墙，低头看着书，外界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喊声，仿佛置身事外。苏晚星在她旁边坐下时，萧烬砚一点反应没有。苏晚星翻开书，又看了她一眼，浑身上下都写着认真，苏晚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认真看书。
四个预科班坐在一间大教室里，约莫两三百人，深蓝色的校服连成整齐的一大片，座椅整齐排列，正前方是巨大的四块长方形屏幕，教室左右墙壁上前后两侧各安有两块屏幕，每个位置都能看清相应屏幕，讲台正面那块最大的屏幕上铺着密密麻麻的基因图谱。
“今天这节合班课，因为你们几个班的老师临时有事。但是课还是要上。”
讲课的是一个女教授，姓林，林知微，35岁，Beta。茶棕色头发带点卷，戴个眼镜，看起来温润知性，也很有威严。上过她的课的都知道，她眼神特别好。
“你们是五班到八班的，对吧？”底下有人回应。“好，四个班合计应到272人，现在开始清点人数。”
底下，各个座位的悬浮投影屏幕都亮了起来。萧烬砚抬起手，快速在屏幕上敲击。
姓名：「萧烬砚」
班级：「五」班
学号：「0527」号
点击「签到」，【签到成功！】
教室后排，江煜川在悬浮屏幕上敲击。
姓名：「江煜川」
班级：「七」班
学号：「0712」号
点击「签到」，【签到成功！】
悬浮屏幕关闭，桌边左上角上的蓝色显示，变为绿色。教室里的人悬浮屏幕逐渐减少。正前方四块屏幕，最上面两块屏幕上一个个小方块已经全部由蓝变绿。电子机械音开始响起——“14点03分，预一五班，67人到齐。预一六班，69人到齐。”
林知微抬头看了一眼：“七班和八班目前共128人，七班还差三人，八班还差五人。”
——
走廊很长，阳光从西侧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漏进来，在地板上切成明暗相间的长条。
周曜从走廊尽头跑过来的时候，校服外套的衣摆被风带起一角，脚步砸在地板上，咚隆咚隆的，手上的书本在空气中刷啦作响，拉链头撞在金属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踩过光斑的时候，阳光在他栗色的头发上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一边跑一边低头看手环，14：03——迟到了三分钟。
“完了完了完了——”他含糊地喊了一声，被自己的呼吸打断。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教室门，门还开着。他没减速，在门口刹了一下，手撑了一下门框，脚已经跨进去了。
——
“报……报到！”他喘着气说。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林知微教授站在讲台边，转头看了他一眼：“进。”
周曜点了好几下头，“不好意思老师，我跑错教学楼了——”说着快步走进来，前排已经坐满了，他往后排走，路过江煜川旁边的时候，江煜川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像是在说“你这都能跑错？你跑错的是哪一栋，食堂那栋吗？”但没出声。
周曜在他旁边坐下。悬浮屏幕冒出来，他喘着粗气，手已经往上点去了。
姓名：「周曜」
班级：「七」班
学号：「0722」号
点击「签到」，【签到成功！】
又有几人接踵而来，讲台上左下角那块屏幕也被填满，由蓝变绿。电子机械音再次响起——“14点05分，预一七班，68人到齐。预一八班，已到66人，还差两人。”
门口，两位男生姗姗来迟，教授看了一眼，“迟到五分钟了，纪律分扣1分，进。”两位男生手环滴了一下，赶紧进来。周曜远远的看着心想，真惊险。
讲台四块屏幕全部变绿，“上课。”两三百人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起立时，空气被瞬间搅动，带起一阵风。
“老师好！”“同学们好，请坐。”椅面与裤料摩擦的声音汇成一股沉闷的声浪，在空旷的场馆里久久不散。
——
“今天这节课讲的是生物遗传学的部分，孟德尔、豌豆、显隐性状、基因的分离与自由组合。内容其实不深，大多数人在初中就接触过一些，我们一节课讲完，请同学们跟上进度。”
周曜翻开生物笔记本，他已经提前预习过了，笔记密密麻麻，上面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豌豆荚。
“孟德尔生于星历1843年。星历1878—1886年进行豌豆杂交实验。星历1887年，44岁正式发表《植物杂交试验》遗传论文。星历1905年离世，享年61岁。星历1830-1950年，世界正处于灾变毁灭期，但他位处偏远地区，战乱裂缝影响较少，相对和平。这段历史你们以后会学到，我们继续讲……”
……
……
“孟德尔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选了豌豆。豌豆是严格的自花传粉，在自然界几乎是纯种，这让他避开了群体遗传学里那些令人头疼的干扰项。”
教室里诡异的安静，只有偶尔衣服摩擦和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教授的声音在各个扩音处传来，清晰可见。光线从高窗斜进来，落在桌面和黑板上。光线也在缓慢移动，越过了窗边一盆绿植。
前排位置大部分坐着五班和六班的同学。周曜坐在后排，往下看了一圈，发现不少熟人。萧烬砚坐在左边前排第三排，靠近门，走廊墙边靠窗最边上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笔，认认真真的上课，手在笔记本上写字，她目视前方，偶尔低头看一眼笔记本。
苏晚星就坐她右手边，她坐得端正，偶尔侧头听讲，但周曜注意到她低头的时候，视线会短暂偏离书本——落在左边某个位置，然后收回。
周曜翻了一页笔记，又翻回来，一支笔滚到桌角被江煜川捡起来拍回他桌边。江煜川坐他旁边，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东西，不是笔记，更像某种结构受力图。他听课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抬头不提问，但偶尔停下来在纸边补几个计算参数，像在验证什么。
——
正值下午，阳光明媚，周曜打了个哈欠。林知微教授刚讲完一段，喝了口水：“0722号，七班周曜。”
周曜吓了一大跳，笔又掉在地上，猛地站起：“到！”
“讲台第一个屏幕上一页讲的是什么？”
周曜眼角跳了跳，心想这位老师眼神真好。他疯狂回想，他只记得背景色是蓝色来着。江煜川看了一眼，低头轻声：“黑白灰。”
周曜想了起来：“哦哦——在他那个年代，大家信奉‘融合遗传’（黑+白=灰），但孟德尔提出‘颗粒遗传’——遗传因子像独立的‘小球’，不融合、不消失，只是隐性时暂时藏起来。”
“好，坐。课堂分加1分”
周曜笑了笑坐下，手环滴了一下，心跳砰砰直跳，低声向江煜川道谢，然后低头去捡笔。结果“砰——”的一声，头磕在了桌子上。江煜川手一抖，手上的触屏笔也掉在地上。“……”“……”
周曜捂着脑门僵了一小下，然后默默把笔捡起来。
——
“现在问答环节，有没有同学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抢答，比拼速度，若有同时则随机抽选。
课桌自带量子计时芯片，精度达 1微秒（0.000001秒）。灵能感应触摸板（消除机械延迟）同时，系统会自动扣除光速延迟（座位离全息讲台距离不同），确保绝对物理公平。大家比的不是谁先按下去，而是在按下前0.1秒，脑机接口是否已预判了你的意图。如果系统检测到“无意识乱拍”，甚至会扣平时分，逼着大家认真思考后再抢答。
讲台屏幕上显示「第一轮」，亮起的瞬间，“滴——”，系统扫描全脑——只有前额叶决策驻波达到「完整意图」阈值的人，才能被脑机锁定，按钮才会从星际蓝蜕变为琥珀金。其余人，依旧是冷静的星际蓝。
第二声“滴——”响起，教室后排逐渐亮起几道零零散散的金色。周曜看了看自己右上角的灵能感应触摸板，看起来像一个小按钮，还是蓝的。他盯着自己的蓝色灵能触板，脑子里的问题滚了半节课，凭什么不亮？
第三声“滴——”响起，他的金色从灵能触板边缘渗出来，像落日浸入海面。稳了。
进入倒计时——
屏幕“3”刚浮现，教室后排瞬间又亮起几十道金色光点。这波金色亮起的瞬间，全场会发出轻微的吸气声——因为大家都能看到谁在起跑线上。这本身就是巨大的社交压力：你亮了金，要是最后没抢到，会很丢人。
“2”的时候，那些光点疯狂闪烁，都在热身寻找手感。这是安全的热身窗（允许乱摸）此时灵能触板可以被随意按压，不计时、不扣分、不锁定资格。
“1”跳出来的瞬间，全场死寂，所有金色灵能触板同时熄灭（进入禁触黑屏），只留下倒计时数字在跳。如果这个时候摁动，惩罚极快：光点将瞬间变红，桌面悬浮屏幕将弹出 “-2分预判失格” ，且本次抢答资格直接注销（无法再摁）。
如果这时候有人因为紧张在“1”时误触，灵能触板的光点金色将瞬间转为红色，那个刺耳的“哔——失格”音效会在寂静中响彻全息穹顶，连教授都会挑眉看他一眼。那种社死压力，足以让心理素质差的人直接退出后续所有轮次。
所以在“0”到来前，所有人必须像猎豹一样悬指待发，大脑疯狂抑制肌肉的冲动。谁在“1”时手抖，谁就是全班笑柄——这比比手速更刺激，比的是抗压定力。
“0”出现的瞬间，1微秒精度的量子计时启动。只有此刻的第一次按压才有效。倒计时“0”——光子裁决（胜负归零）从“1”亮起到“0”到来这整整1秒钟，谁敢触碰触摸板，立刻触发“躁动判定”。
全场迅速响起速度极其整齐的轻微点击声，仅用耳朵听的话，可以听到那些声音居然在空气中全部集中在一处，随后，紧接着响起如同回响一般的点击声。随着屏幕机械音快速的滴滴两声，被选出的人已经浮现。
「0527号，萧烬砚」
「响应：0.000057s（57ms）」
信息从讲台屏幕上出现，同时背景色浮现为金色。周曜的灵能触板上显示他的时间为0.000096s（96ms），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抢到，轻叹一声。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57ms，瞳孔微微收缩。
当时间范围＜45ms ，判定结果为作弊/神经刺激，将红光扣5分全场通报。
45ms ~ 50ms ，预判违规（抢跑），本次作废，桌面闪烁黄光警告。
50ms ~ 55ms ，灰色边缘（待审查），若意图值＞98%则承认，否则作废。
「55ms ~ 75ms 」√顶级合法区间，金色闪电标识，全场最佳。
「75ms ~ 95ms 」√攻击型标准区间，稳定得分。
「95ms ~ 140ms」√辅助/治疗型优秀区间，问题质量加成。
57ms 在这里，就是那种“裁判看了想挑刺但挑不出，对手看了想骂人但只能咬牙鼓掌”的完美时间。
林知微教授扶了扶眼镜，微笑着走过去：“好，这位同学请你提问。”
周围的同学目光齐齐看向她，萧烬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老师，孟德尔说不同性状（比如颜色和形状）自由组合，但前提是这两对等位基因位于非同源染色体上。如果它们恰好在同一条染色体上呢？那是不是就永远绑定在一起，根本不会出现9：3：3：1？”
江煜川刚捡起触屏笔，抬起头来听见这话嘴角直抽抽：“这么刁钻？”
林教授笑了笑：“完全正确，这就是遗传学三大定律里后来补充的‘连锁互换定律’（摩尔根发现）。孟德尔运气极好，他选的7对性状，要么在同源染色体上隔得极远（容易互换），要么干脆就在不同染色体上。如果他当初选了豌豆的‘花颜色’和‘花粉形状’（这两者恰好连锁），那他可能一辈子都总结不出自由组合定律——可以说，科学巨匠的成功，有时候也得靠一点实验材料的‘眷顾’。”
“请坐，课堂分加3分。”
——
萧烬砚点点头坐下，手环滴了一声，她没管，她现在仍然能察觉到不少目光在她身上。苏晚星看见她面部平平静静，垂着眼盯着书页，眉眼没有一丝波澜，看起来沉稳淡然。
可周身缓缓漫开一层浅淡内敛的羞怯，底下裹着一层细密紧绷的紧张心绪，情绪像薄薄的雾气笼在身侧，缓缓流淌，却始终隔着一层边界，半点不会溢出来影响旁人。指尖无意识微微蜷缩，是情绪藏不住的细微肢体佐证。
苏晚星又看她耳尖红了一点，没再看了，转身看向黑板屏幕，已经进入第二轮提问了。
「0874，钱嘉」
「响应：0.000081s（81ms）」
苏晚星抬头看了一眼，熟人。
……
斜对面后排，八班，钱嘉站起来，嘴角带笑，满脸自信，开始质疑：“老师，孟德尔在修道院种豌豆，他那个年代根本不知道‘基因在染色体上’，也不知道‘减数分裂’。那他提出的‘遗传因子’不就是个虚拟概念吗？用虚拟概念推出来的定律，万一只是巧合呢？”
“正因为是虚拟概念还推对了，才叫天才。孟德尔提出了‘颗粒遗传’，打败了当时流行的‘融合遗传’（黑+白=灰）。他不懂染色体，但他用数学倒推出了生物学规律。这就像你还没见过原子，却通过布朗运动算出了原子的大小。这叫‘科学的超前性’，不是巧合。”
“请坐，课堂分加2分。”
钱嘉撇了撇嘴，但也无奈坐下。
——
萧烬砚的头已经抬起来了，视角全程跟随教授，情绪安静稳定。苏晚星看了一会儿，突然想逗逗她，正巧她想问的问题一直没有人说。
讲台屏幕进入第三轮提问，“滴——”苏晚星桌面右上角的灵能触感转为金色，成功被锁定。苏晚星把指尖轻轻搭上去，放在桌子右上角的灵能感应触摸板上，“滴——”，闭上眼睛，细细感知，感受灵能触板的回馈，“滴——”。
到了第三轮，由于好问题枯竭，“3”亮起时只有七八个金色光点。这时候全场近三百双眼睛都盯着那几个人。
而且就算你意图明显，前额叶决策驻波达到「完整意图」阈值，侥幸被脑机锁定，问题完整，系统还会瞬间比对“低级问题数据库”（比如“老师今晚作业是啥？”）。如果被判为价值稀薄，立刻踢出候选池——所以大家宁可慢几毫秒，也要憋一个让自己不丢脸的问题。
2、
1、
0——
“滴滴——”屏幕浮现信息。
「0636号，苏晚星」
「响应：0.000112s（112ms）」
萧烬砚看着林教授走过来，头又低了下去，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坐的谁。
“看来这边的同学很热情呢。好的，这位同学请你提问。”
苏晚星看了一眼那颗低垂着的红脑袋，站起身：“老师，孟德尔的‘显性’就是完全压倒‘隐性’吗？可现实中，红花和白花杂交，F1代也可能是粉红色（不完全显性），或者红白相间（共显性）。为什么豌豆就非得是红的盖过白的？这会不会是孟德尔为了简化数学，故意只选了那些‘显性绝对强势’的性状来研究？”
“很敏锐。这恰恰是孟德尔的高明之处——他故意挑选了‘质量性状’（非黑即白），回避了‘数量性状’（高矮胖瘦的渐变）。如果是‘不完全显性’，F2代的比例就变成1：2：1（红：粉：白），而不是3：1。他的伟大不在于解释了所有遗传现象，而在于他从纷繁复杂的生命表象中，精准地抓住了那些‘能算清楚账’的特例——这叫抓主要矛盾的科研直觉。”
苏晚星笑了笑：“谢谢老师。”
“不客气，请坐，课堂分加3分。”
苏晚星坐下的时候，余光看了一眼萧烬砚，她低着头，竖着耳朵认认真真的在听，那种情绪又冒出来，居然还没发现。苏晚星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了，她耳尖粉了点，嘴角微微弯着。
——
三轮提问结束，林教授继续讲课。周曜在笔记本上认真的写着。
老师在上面讲‘自由组合’，他心里却在想：要是孟德尔的豌豆能自由选择伴侣，那F2代的比例肯定不是9:3:3:1，因为矮茎的豌豆花粉可能压根传不到高茎的花蕊上。自然界的随机，跟课本里的随机，根本不是一回事。但他没敢举手。
——
14：50，下课铃响起。林知微教授放下笔，翻了一页教案，喝了口水。“下课，下节课我们讲ABO基因型系统，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这节课的内容会和你们的社会身份直接挂钩。不是让你们背，是让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被贴上标签。”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恒温系统吹来一阵不冷不热的风，卷着淡淡草木的气息。
下一节课的铃还没响。周曜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云层很淡，光线从云隙里穿过，直直地落在教室中央，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隐约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勺上。他转过头，隔着半个教室，看见一个人影靠在教室后门门框上。
藏蓝色校服，深空蓝的短发，冰蓝色的瞳孔。
周曜愣了一下。那个身影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往走廊的方向走了。周曜还没来得及想是不是他看错了，对方的身影就被门框边缘吞掉了。只留下那一眼的余光——像是路过，又不像。
他转回去，低头看桌上的笔记。江煜川头也没抬：“你发什么呆？”
周曜张了张嘴，“……没什么。”他停顿了片刻，“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江煜川没追问。
周曜也没再说什么。他低头翻着笔记页面，上面的字迹整整齐齐，像是不曾被打断过——像刚才那一眼，什么都没发生。
——
萧烬砚低头在课本上补充最后一些，准备写完就走。她整堂课心神全然锁定在课本文字与讲师的话语里，感官高度集中，周遭动静尽数被隔绝在外。
苏晚星戳了戳她，指尖轻轻落在她胳膊上时，她只下意识微微向内收了收手臂，以为是自己的肢体挤占了邻座的空间，出于礼貌稍稍避让，目光自始至终钉在书页字迹上，脊背挺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半点没有意识到那是熟人刻意的呼唤。
直至第二记轻柔的触碰再度落下，她才骤然回神。她倏然转头，看清身侧之人的瞬间，肩头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瞬，身体极细微地绷紧半秒。细微的应激反应转瞬便被沉稳的性子压下。面容依旧平和沉静，唯有纤长的睫毛极快翕动了两下，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错愕。
不过短短片刻，那一点受惊的本能反应便被她压下。面部依旧是一贯平淡端正的模样，没有慌乱的神色，只是睫毛极轻地颤动两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萧烬砚沉默半息，她微微颔首，语气平稳自然：“……好巧。”
苏晚星微微笑了笑：“我在这里坐了一节课，你没发现我？”
方才那一下受惊产生的慌乱气息，如同转瞬即逝的小风，刚从她身上散开便立刻收敛干净；紧接着一层淡淡的讶异气息萦绕周身，随即化为温和舒缓的气息。
萧烬砚顿了一下：“没有。”
苏晚星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什么，发出一阵细碎的窸窣——像极薄的箔纸在指腹下皱起又舒展。萧烬砚耳朵微动，那声音清凌凌的，辨不出是什么。
她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一小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课堂常见，女生备着擦手）——铝箔包装，声音极像，且“清凌凌”符合医用感。
一枚薄铁书签？（金属箔片在布衬里摩擦）——但书签不会皱，声音更硬，可排除。
小卷胶带或贴纸？（塑料膜与纸的混合声）——但不够“脆”。
药片板上的铝箔空壳？（这个最像。）——有人上课吃药也很合理。
然后苏晚星摸出一颗糖，嘴角含笑递给她：“请你吃糖。”
萧烬砚顿了一下，思绪中断。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糖纸上，微微一怔。她看了看糖，又看了看苏晚星温柔的脸→温和，没有威胁感。然后她低头看着糖看了一会儿，水果硬糖，草莓味，给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接过：“谢谢。”
苏晚星笑了笑：“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57m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