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枫焰——群像史诗》枫烬灿

23、回归（吃货） 六个人里四

　　【第二十三章：回归（吃货）】公告栏与食堂
　　「提要」六个人里四个吃货
　　————
　　早晨，周曜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慢慢醒过来的饿，是肚子直接把他从梦里拽出来的那种饿。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金属星星看了三秒，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宿舍，然后翻身下床。

　　宿舍里很安静。

　　对面床上被子鼓成一团，江煜川还在睡，露在外面的金色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床头放着那个轻了不少的刃匣，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刃匣上，泛着幽蓝的光。

　　周曜没叫他，自己披上外套往外走。

　　走廊里有阳光，落在地上像一条金色的河。他眯着眼睛往下走，脚踩在阳光里，心情莫名其妙地好。

　　宿舍楼下，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周曜踮着脚往里看——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有人叹气，有人欢呼，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说“过了过了”，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他挤进去，终于看清了屏幕上的字：

　　【星历5027届·七日淬火实践考核结果】

　　总参考人数：1204人
　　·预科一年级：812人（首次参加）
　　·正科二年级补考：392人（上次未通过）

　　全员通过：561人
　　·预科一年级通过：327人（通过率40.3%）
　　·正科二年级补考通过：234人（通过率59.7%）

　　综合通过率：46.6%
　　备注：
　　通过者：获得正科一年级实践学分，直接晋级
　　未通过者：可于正科二年级再次补考，或在正科三年级通过个人积分弥补
　　组队规则：5-8人队伍中至少2名预科生（7-8人需3名），人数与难度挂钩，全队同进退

　　周曜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很久。
　　812个预科生，过了327个。他和他的五个队友，是那327之中的。

　　他想起这七天的经历——晶蝎、冰原、泉眼、科考站、冰隙……每一场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但所有人都活着。

　　他忽然想起刚来学院时看过的一份资料：深空学院建校以来，七日淬火从未出现过学员死亡。最低生命体征记录是8%，那位学长被强制传送回来后，在医疗舱躺了三天，现在已经是正科三年级的主力。

　　30%预警，10%强制传送，教官和医疗队三十秒内赶到。训练有素，不是开玩笑的。

　　周曜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忽然觉得这玩意儿还挺可靠。

　　“看完了？”
　　身后传来江煜川的声音。

　　周曜回头，看见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头发还是乱的，眼睛倒已经睁开了。

　　“嗯。”周曜指指屏幕，“327个预科过的。”

　　江煜川瞥了一眼，没说话。

　　周曜等了两秒，忍不住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有什么好说的。”江煜川转身往回走，“吃饭。”

　　周曜追上去：“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

　　“有，但不想浪费在感慨上。”

　　“那浪费在什么上？”

　　“吃饭。”

　　周曜：“……”

　　行，这很江煜川。

　　——
　　中午，食堂里人很多，比平时多一倍。

　　深空学院的食堂和别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打饭窗口排长队的食堂，而是像自助餐厅，一排排保温餐台摆着各式各样的菜，从星际联邦标准餐到各个星球的特色菜，应有尽有。

　　最重要的是：不要钱，完全免费。

　　只要你能吃完，随便拿。吃不完的必须打包带走，敢倒掉？扣学分，扣道德分，严重的还要去帮厨一个月。

　　所以食堂里永远热闹，永远有一群十六七岁正长身体的学员端着盘子来回穿梭，研究怎么搭配才能既不浪费又吃得爽。

　　周曜端着餐盘在人群里穿梭，眼睛到处找位置。江煜川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手里端着的餐盘却堆得比谁都高——两份大份，一份小份，外加三管能量剂。

　　“你拿这么多？”周曜回头看了一眼。
　　“废话。”江煜川说，“七天没正经吃饭。”

　　“我也七天没正经吃饭啊。”
　　“那你拿多少？”

　　周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两份中份，一份大份，两包能量饼干。
　　“……好像也差不多。”

　　江煜川嗤笑一声，没说话。

　　——
　　“那边！”
　　周曜眼睛一亮，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靠窗位置。

　　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秦燃靠在最里面的墙上，面前放着三份大份的餐盘，已经空了俩。他眼睛半阖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但筷子还在动。

　　陆炫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份中份一份小份，吃得正常。手环屏幕亮着，偶尔低头看一眼。

　　周曜走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
　　“你们怎么不占座？”

　　陆炫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看手环。秦燃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来了”。

　　周曜坐下，回头招呼江煜川。江煜川在他旁边坐下，正好挨着秦燃。

　　又过了一会儿，苏晚星和萧烬砚也来了。

　　苏晚星端着餐盘，走得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萧烬砚。她的餐盘里是一份中份，加一杯热饮。

　　萧烬砚跟在她后面，右手缠着绷带，但左手稳稳地端着餐盘。她的餐盘里——一份大份，一份中份，外加两管能量剂和两包能量饼干。

　　江煜川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遇到对手了”的复杂情绪。

　　萧烬砚在苏晚星旁边坐下，把餐盘放好，开始研究先吃什么。

　　六个人，到齐了。

　　——

　　“所以那个通过率，”陆炫放下筷子，看向对面，“你们看了？”

　　周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江煜川优雅地夹了一筷子菜：“327个预科过的。”

　　“加上补考的，”陆炫说，“总共561。”

　　苏晚星轻轻叹了口气：“八百多人，过了三百多……”

　　“正常。”陆炫说，“七日淬火本来就是筛选。要么全队过，要么全队不过，没有中间选项。”

　　秦燃终于睁开眼，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们过了就行。”

　　江煜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自己手边那管没开封的能量剂推了过去。

　　秦燃接住，收进兜里，继续吃。

　　周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
　　苏晚星看向旁边。萧烬砚已经开始吃了。

　　右手缠着绷带，她就把勺子换到右手，筷子换到左手。右手勺子挖饭，左手筷子夹菜，左右开弓，互不耽误。

　　她吃得认真，速度也快，但一点都不狼狈。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地嚼，眼睛盯着盘子，偶尔停下来咽一下，然后继续。

　　苏晚星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萧烬砚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嘴里还塞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眼神有点疑惑——怎么了？

　　苏晚星摇摇头，轻声说：“没怎么。就是看你吃得挺香。”

　　萧烬砚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嚼嚼嚼。

　　但苏晚星注意到，她嚼东西的速度，好像慢了一点点。

　　——
　　周曜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差点噎住。

　　他灌了一口水，转头找江煜川说话，试图缓解自己莫名其妙的紧张。

　　“你那个刃，什么时候能修好？”
　　江煜川头也没抬：“等零件。三天。”
　　“那你这三天干嘛？”
　　“睡觉。”江煜川顿了顿，“擦刃。”
　　周曜笑了：“你这日子过得挺充实。”
　　江煜川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公告……”
　　周曜看着他。
　　江煜川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继续吃饭。
　　但周曜懂了。——我们过了。六个都过了。
　　他也没说话，继续吃饭。

　　——
　　秦燃默默吃完自己那份，把第三个空盘子往前一推。江煜川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餐盘里还没动的那份小份推过去。
　　“吃。”

　　秦燃没睁眼，但筷子已经伸过去了。陆炫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环。

　　“吃饭别看数据。”江煜川说。

　　陆炫抬头看他，面无表情：“我在看食堂的人流量统计。”
　　“……这有什么区别？”

　　“有。人流量统计告诉我，现在食堂有三百七十二人，空位还剩四十七个。我们可以继续坐在这里，不会被赶。”

　　江煜川噎住了。周曜在旁边笑得直抖。

　　——

　　萧烬砚吃完自己那份大份，开始解决中份。

　　右手勺子不停，左手筷子偶尔夹一下，腮帮子一直鼓着。吃完正餐，她打开一管能量剂，顺顺喉。然后拆开一包能量饼干，一片一片往嘴里送，又开始嚼嚼嚼。

　　苏晚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还能吃？”萧烬砚点头。

　　“不撑吗？”萧烬砚摇头。

　　苏晚星沉默了两秒，又笑了。萧烬砚看她笑，有点莫名，但没问，继续吃饼干。

　　——
　　陆炫关掉手环，看向苏晚星。“你下午什么安排？”
　　苏晚星想了想：“医疗室，复检。”

　　“手环记录我看过了，”陆炫说，“你的精神力消耗在正常恢复范围内。但建议三天内不要启动【海心共鸣】的全功率模式。”

　　苏晚星点头：“我知道。”

　　萧烬砚在旁边听着，嚼饼干的速度慢了一点。

　　陆炫看向她：“你也是。右手别急着练，至少等绷带拆了。”萧烬砚点头。

　　“还有你，”陆炫看向江煜川，“精神力数据我看过了，恢复得还行。但浮游刃修好之前别进训练场。”

　　江煜川挑眉：“你管我？”

　　“客观建议。”陆炫说，“不听也行。”
　　江煜川“啧”了一声，没反驳。

　　周曜在旁边举手：“我呢我呢？”
　　陆炫看了他一眼：“你状态最好。随便。”

　　周曜：“……”
　　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
　　吃完饭，六个人站起来，各自收拾餐盘。

　　江煜川顺手把秦燃的空盘子一起收了。秦燃半阖着眼跟在他后面，像个人形悬浮式挂件。

　　陆炫走在最前面，手环屏幕又亮了起来。

　　苏晚星和萧烬砚走在最后。

　　萧烬砚的右手还缠着绷带，但左手稳稳地端着餐盘。苏晚星走在她旁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走到回收处，放下餐盘，六个人站在食堂门口。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周曜伸了个懒腰：“下午干嘛？”
　　江煜川：“睡觉。”
　　秦燃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陆炫：“整理数据。”
　　萧烬砚看了一眼苏晚星。
　　苏晚星：“医疗室复检。”
　　萧烬砚点头：“我陪她。”

　　周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这画面挺奇怪的。

　　七天淬火结束了，六个人站在食堂门口，讨论下午干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又像什么都变了。

　　——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萧烬砚火红的长发上，落在苏晚星月光银的发丝上，落在江煜川金色的头发上，落在秦燃凌乱的黑发上，落在陆炫一丝不苟的深蓝短发上，落在周曜栗色的脑袋上。

　　六种颜色，六个人，站在一起。

　　周曜忽然想起第一天在报到大堂，他谁也不认识，一个人排队，一个人看别人热闹。

　　现在呢？
　　现在他有五个可以一起吃饭的人。

　　虽然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朋友，但他知道，如果明天再有什么任务，他会放心地把后背交给这五个人。
　　这就够了。

　　“走了。”江煜川说。
　　六个人散开，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

　　但走出一段，周曜回头看了一眼。
　　另外五个人也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走，但他们的背影，他居然都能认出来。

　　那个走路带风的是江煜川。

　　那个慢吞吞像在梦游的是秦燃。

　　那个背挺得最直的是陆炫。

　　那两个并肩走在一起，一个火红一个银白，是萧烬砚和苏晚星。

　　周曜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阳光很好。

　　七天淬火，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