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枫焰——群像史诗》枫烬灿

17、废弃科考站，三分钟 有人扛起了

　　【第十七章：「七日淬火·第五天（上）」废弃科考站·三分钟】
　　「提要」有些人扛起了二十吨，有些人扛起了七年。而有些东西，被放在贴身的位置，从来不需要说出口。
　　————————————
　　---抵达·分兵

　　科考站比想象中更破败。

　　三层建筑，外墙覆盖着厚厚的冰层，部分区域已经坍塌，露出生锈的钢筋。入口被积雪堵住大半，只留下一道半人高的缝隙。

　　周曜蹲下来，伸手按在那堆积雪上。

　　【物质欢歌】启动。积雪下面的金属门板开始轻微震动，像被唤醒的困兽。他闭着眼，引导那些冻结的金属慢慢软化、变形，把积雪挤向两侧。

　　三分钟后，一个勉强能过人的通道出现了。

　　周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冰碴：“搞定。”
　　江煜川从他身后走过，丢下一句：“三分钟，就这？”

　　周曜：“……你行你来。”
　　“我又不是挖洞的。”
　　“你不是什么都会吗？”
　　“会，但不想。”
　　秦燃从他俩中间穿过去，打了个哈欠。

　　陆炫站在通道口，手环扫描了一遍内部结构。
　　“分两组。”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A组：我、秦燃、周曜，去主控室下载核心数据。B组：萧烬砚、苏晚星、江煜川，去样本库回收样本。”

　　他调出地图投影，标记了两个位置。

　　“样本库在东翼，相对完整。主控室在深处，可能有结构风险。”他顿了顿，“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萧烬砚看了一眼苏晚星，然后朝东翼的方向走去。

　　江煜川跟在后面，浮游刃展开三刃，在队伍周边做基础警戒。

　　陆炫转身，带着秦燃和周曜往深处走。

　　——
　　样本库在科考站东翼，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废弃的房间——宿舍、办公室、杂物间，门牌上的字迹已经被冰霜覆盖，看不清原来的内容。

　　苏晚星走在队伍中段，萧烬砚在她侧后方，江煜川在前面开路。

　　经过一间房门半开的房间时，苏晚星忽然停下脚步。

　　她的【海心共鸣】捕捉到了什么。
　　很淡。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见的旧照片。

　　“怎么了？”萧烬砚问。
　　苏晚星看着那扇门，轻声说：“里面有……很旧的波动。”

　　江煜川回头看了一眼：“废弃七年了，有残留正常。”

　　“不是畸变体。”苏晚星摇头，“是……影像。”
　　她顿了顿。
　　“我想进去看看。”

　　江煜川皱眉：“任务优先。”

　　萧烬砚没说话，但已经站在了苏晚星旁边。
　　江煜川看看她，又看看苏晚星，最后“啧”了一声。

　　“五分钟。”他说，“超时我自己去样本库。”

　　——
　　房间是一间医疗室。

　　布局很简单：一张诊疗床，一个药品柜，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记录仪。所有东西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但摆放得很整齐，像是有人离开前特意整理过。

　　苏晚星走到那张诊疗床边。
　　她的手轻轻按在床沿，闭上眼睛。
　　波动变得清晰了。

　　医疗室里光线昏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在处理伤员的伤口。伤员是个十六七岁的男生，左臂从肩膀到肘部缠满绷带，血迹渗出来，染红了好几层。

　　“啊——疼疼疼！医生，我自己来就行！”

　　女医生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别动。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嚎得越大声，说明越严重。”

　　男生愣了一下：“……那我不嚎，能好得快吗？”

　　“不能。”女医生手上换了个动作，男生又龇牙咧嘴，“但能让我的耳膜好得快一点。”

　　男生闭嘴了。

　　三秒后，他又开口，声音小了很多：“医生……你说我们能安全回去吗？”

　　女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能。”

　　她抬起头，终于看了他一眼——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间带着点倦意，但嘴角有笑。

　　“不过首先，”她说，“得让小朋友安心养伤。”

　　男生耳朵尖红了：“谁、谁跟你说我是小朋友了？我十六了！”

　　“嗯，十六。”女医生把绷带打了个结，“但在姐姐眼里，还是个小屁孩。”

　　“……医生。”

　　“怎么了？小朋友。”

　　男生低着头，声音很轻：“你说……我以后会去做什么？”

　　女医生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好好学习，未来的路长着呢。”

　　“那……”男生抬起头，看着她，“你以后还会在这儿吗？还会当医生吗？”

　　女医生回头看他，笑了一下：“会的。”

　　她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好好养伤，出去之后姐姐请你喝奶茶。”

　　男生捂着脑门，耳朵更红了：“真的？不许骗我，不然……”

　　“不然怎么？”

　　“不然我就去当和尚。”男生梗着脖子，“不杀生，不吃肉，天天念经——让你内疚一辈子。”

　　女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哦？小朋友当和尚做什么？是喜欢吃素？”她收拾好医疗箱，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还是不杀生了？还是说……不想走战士这条路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眼神温和：
　　“逗你的。不骗，保真。”

　　男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那……说好了？我记着，到时候来找你。”

　　女医生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对他笑了笑：

　　“嗯，说好了。我等小朋友。”

　　——影像在这里断了。

　　苏晚星睁开眼睛，站在那间冰冷的医疗室里，很久没动。

　　江煜川靠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擦刃，偶尔瞥一眼手环计时。

　　萧烬砚站在苏晚星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星轻声说：“那个女医生……和我一样。”
　　萧烬砚点头。

　　“她那个时候，应该也在想，”苏晚星顿了顿，“自己救的人，会不会记得她。”
　　萧烬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看见苏晚星的手伸进贴身的内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那枚暗红色的晶石，图书馆那天给的那枚。

　　苏晚星把它握在手里。没说话。
　　萧烬砚看见了。她也没说话。

　　但她的脚步，往苏晚星那边挪了半寸。

　　——
　　江煜川在外面喊：“四分钟了。”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医疗室深处又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停住了。
　　“……还有一段。”她说。

　　江煜川“啧”了一声，但没催。

　　苏晚星走进去几步，闭上眼睛。
　　还是那间医疗室。还是那个女医生。

　　但这次，她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窗外是呼啸的风雪，室内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

　　她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看不太清上面是什么。

　　门被推开。一个声音传来：“医生，集合了，撤离舰马上到。”

　　女医生没回头：“你们先走。我这边还有个伤员没处理完。”

　　门口的人犹豫了一下：“可是……”

　　“很快。”
　　她回过头，对那人笑了笑，“五分钟。”
　　门关上了。

　　女医生把照片收进胸口的内袋，转身走向病床——床上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影，看不清脸。

　　她伸出手，把白布往上拉了拉，遮住那人的脸。

　　“抱歉。”她轻声说，“没能把你带回去。”
　　——影像彻底断了。

　　苏晚星睁开眼睛，眼眶有点发酸。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晶石，然后把它收回贴身的内袋——和那个女医生放照片的位置一样。

　　萧烬砚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问。
　　“走吧。”苏晚星说。

　　——
　　江煜川靠在门口，见她出来，瞥了一眼：“看完了？”
　　苏晚星点头。

　　江煜川没再问，转身往前走：“样本库在前面，快点。”

　　萧烬砚跟在苏晚星侧后方，和之前一样。
　　但这一次，苏晚星走几步就会回头看她一眼。

　　第三次的时候，萧烬砚终于开口：“看什么？”
　　苏晚星笑了笑：“确认你还在。”

　　萧烬砚没说话。但她往前走了一步。
　　让两人的距离，从“侧后方”变成了“并肩”。

　　——
　　主控室在科考站最深处，需要穿过三层已经坍塌大半的楼层。

　　陆炫走在最前面，手环上的结构扫描一刻不停。秦燃跟在他身后，半阖着眼，重力场维持着微弱的警戒状态。周曜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用能力加固头顶那些看起来不太稳的横梁。

　　“你干嘛？”秦燃问。
　　周曜：“怕它塌。”

　　秦燃看了一眼那根横梁，又看了一眼周曜的手，没说话。

　　三分钟后，三人抵达主控室。

　　房间不大，中央是一台老旧的终端设备，周围散落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还有七年前写下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

　　陆炫走过去，把手环接入终端。
　　屏幕亮起。

　　“设备还能运行。”他说，“数据下载需要时间。”

　　进度条出现：0%。
　　周曜凑过去看：“多久？”
　　“预计五分钟。”
　　“五分钟，还行。”
　　陆炫看了他一眼：“数据总量大，五分钟是最低预估。”
　　周曜点头：“行，五分钟就五分钟。”

　　——
　　第一分钟，一切正常。

　　秦燃靠在墙上，半阖着眼，重力场维持着微弱的警戒状态。周曜在旁边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进度条。

　　进度条：18%。
　　第二分钟，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很轻，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但周曜的脚底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震动，是结构在崩。

　　陆炫抬头，【全域解析】启动。
　　“上面那层开始松动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预估两分钟后会坍塌。”

　　周曜咽了口唾沫：“那我们……”
　　“等。”陆炫看着进度条，“现在撤，数据白费。”

　　进度条：37%。
　　第三分钟，震动变大了。

　　头顶传来咔咔的裂响，碎石开始往下掉。一小块砸在周曜脚边，他跳起来躲开。

　　进度条：51%。
　　第四分钟，天花板上出现明显的裂纹。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又一根小横梁脱落，砸在主控台旁边半米的位置，砸出一片火花。

　　周曜往后跳了一步，心脏狂跳。
　　进度条：73%。
　　第五分钟。

　　进度条走到82%的时候，头顶传来轰的一声——
　　上面那层，塌了。

　　碎石如雨点般砸下来。周曜下意识抱住头，蹲下去——

　　然后他发现，那些碎石没有砸到他身上。
　　秦燃站在他前面，一只手抬着，半阖着眼。
　　重力场全功率展开。

　　那些往下掉的碎石，那根巨大的、正在脱落的承重横梁，所有东西都被定在半空，像按下了暂停键。

　　周曜愣愣地看着秦燃。

　　秦燃没看他，只是盯着头顶那一片悬停的碎石。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但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来，手在微微发抖。

　　进度条：86%。
　　陆炫盯着屏幕，一秒一秒地数。
　　进度条：91%。

　　秦燃的重力场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那是快要撑不住的信号。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呼吸变得粗重，但位置没变，那根横梁还是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进度条：94%。
　　周曜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帮忙，但他的能力对这种情况没用。他只能看着进度条，一秒一秒地数。

　　进度条：97%。
　　秦燃的手抖得已经很明显了。他的重力场开始收缩，边缘的碎石有几块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但他还是站着。

　　进度条：99%。
　　“快了快了快了……”周曜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进度条：100%。
　　“下载完成！”陆炫拔掉数据盘，站起来，“撤！”

　　秦燃松开重力场。
　　那根横梁轰然砸在主控台上，把整个终端设备砸成废铁。

　　三人同时往外冲——

　　就在他们冲出主控室的瞬间，身后传来坍塌的巨响。
　　整间主控室，塌了。

　　——
　　三人跑到安全区域，停下来喘气。

　　周曜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的心脏还在狂跳，腿有点软，站不太稳。

　　秦燃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还在抖——不是一点，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抖，垂在身侧像通了电似的。

　　周曜缓过气来，走过去看着他。

　　“你刚才……”他张了张嘴，“扛了多久？”
　　秦燃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三分钟。”

　　“三分钟！”周曜瞪大眼睛，“那根横梁……多重？”
　　秦燃想了想：“大概二十吨。”

　　周曜倒吸一口凉气。
　　陆炫在旁边，一边整理数据盘一边平静地补充：“他平常训练量是三十吨。”

　　周曜：“？？？”
　　他转头看向陆炫，又看向秦燃，眼神像在看怪物。

　　“三十吨？”他的声音都劈叉了，“你平常扛三十吨训练？你是人吗？”

　　秦燃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训练场有重力调节。”

　　“那也很恐怖啊！”周曜手舞足蹈，“二十吨！三分钟！你就这么扛着！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场面有多吓人！我以为我们三个要一起被埋了！”

　　秦燃看着他激动的手舞足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又阖上眼，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的弧度——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吵。”他说。
　　周曜：“我这是关心你！”
　　“嗯。”
　　“你嗯什么嗯，你刚才手抖成那样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

　　“休息一会儿就好。”秦燃打断他，声音比平时慢一点，但语气没变，“别吵。”
　　周曜闭嘴了。
　　但他蹲在秦燃旁边，没走。

　　陆炫收好数据盘，看了一眼秦燃，在手环上快速记录了一行字。什么都没说。

　　——
　　过了五分钟，秦燃睁开眼睛。
　　手已经不抖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周曜仰头看着他：“好了？”
　　“嗯。”
　　“这么快？”

　　秦燃看了他一眼：“说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周曜肃然起敬。

　　他在心里默默给秦燃封了个新称号：行走的人形起重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