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轻忘

7、夜潜密码 “密码是我

　　幻捷首领的命令直接而危险：获取暮雀组织下一季度重点任务部署的核心情报。这任务难度极高，暮雀的防火墙和物理防御在金汐城是出了名的森严。任务自然落在了刚刚恢复、且急需证明自己能力的凌昭头上。
　　接下任务时，凌昭面色冷肃，褐色瞳孔深处却燃起一簇火。这不仅是为了组织，或许，也是一次探入江夜渊地盘核心的机会，哪怕风险巨大。

　　他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进行外围侦查、收买眼线、分析安保轮换规律，甚至黑入了附近几个街区的民用监控系统，寻找可能的盲点和时机。暮雀总部大楼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城市心脏，每一扇窗户都像是冰冷监视的眼睛。
　　最佳时机，选定在一个暴雨将至的深夜。乌云低压，遮蔽月光，潮湿的空气能干扰部分户外传感器。凌昭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一身纯黑的特制潜行服完美融入阴影，避开巡逻的电子眼和带着狼犬的守卫，利用早就准备好的干扰器和钩锁，从大楼侧面一个通风管道备用入口悄无声息地侵入。

　　内部比外部更加复杂。红外网格、压力感应地板、随机巡逻的智能安保机器人……凌昭全神贯注，将多年杀手生涯锤炼出的潜行技巧发挥到极致。
　　情报所在，是位于大楼中部偏上的一个独立加密数据房。凌昭解决掉门口最后两个守卫（用巧劲击晕，未下死手，避免触发生命体征警报），终于站在了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门上是最新的虹膜加动态密码复合锁，旁边还有一个物理密钥孔。

　　虹膜好解决，他早有准备——从之前“处理”掉的一个暮雀中层干部那里得到的仿生隐形眼镜。
　　但动态密码……凌昭快速连接上微型解码器，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试图捕捉密码规律或寻找后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解码进度缓慢。暴雨已经开始敲打窗户，雷声隐隐传来，更添紧迫。

　　就在解码器显示还需要至少十分钟（这在大楼内部安保随时可能发现异常的当下太漫长了）时，凌昭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物理密钥孔上。
　　这不是常见的型号，是一种老式的、带机械触发机关的锁芯。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知道内部机关卡扣的位置。

　　他蹲下身，从工具包中取出细如发丝的光纤探镜和一套精密锁具，试图靠手感和技术开锁。然而，这锁内部结构异常复杂，几番尝试，指尖都微微发酸，却毫无进展。焦虑感开始攀升，凌昭的眉头紧紧锁起，大脑飞速思考着备用方案，但每一个方案的风险都极高。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冒险尝试破坏性侵入时——
　　一个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戏谑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尖：

　　“密码是我生日。”

　　那声音太过熟悉，带着某种笃定的、看戏般的悠闲。
　　凌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快于思考——他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在那物理锁具的某个隐藏旋钮上，按照记忆中的一组数字0807，快速拧动了几圈。

　　“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谢谢。”凌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声道谢，完成开锁动作的手顺势推开了沉重的合金门。门内，幽蓝的数据机柜指示灯如同繁星般闪烁。

　　成功了？不——
　　凌昭猛地反应过来，骇然转头！

　　他的动作太急，转身的幅度太大，而身后那人不知何时已靠得极近。凌昭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被夜雨浸染过的微凉气息，以及那熟悉的、此刻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雪松味。
　　转身的瞬间，他的嘴，无可避免地、极其轻微地擦过了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

　　触感温热，带着Alpha皮肤特有的微砺感，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江夜渊个人的、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

　　凌昭对上了一双在昏暗安全灯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江夜渊就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刚才就是俯身在他耳边说话。
　　此刻，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潜入的惊讶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带着浓浓玩味和某种深意的坏笑。

　　那笑容刺眼极了，像猎人看着终于踏入陷阱、还在茫然四顾的珍贵猎物。
　　凌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随即狂跳起来，血液冲上耳廓。不是害羞，是极度震惊、被愚弄的愤怒，以及身份暴露、任务失败、且以如此……尴尬又屈辱的方式被抓现行的强烈危机感！

　　“江、夜、渊！”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身体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肌肉绷紧如弓，手指已摸向腰间的匕首。
　　江夜渊却慢悠悠地直起身，仿佛没看到他的戒备，目光扫过那扇被他“亲自”指导打开的合金门，又落回凌昭那张因为愤怒和些许狼狈而染上薄红的脸上，笑容加深，语气轻佻：

　　“不客气。我的生日好用吗，凌昭？”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凌昭刚刚擦过他脸颊的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看来，我的档案，你记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清楚。”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数据机柜低沉运行的嗡鸣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凌昭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匕首冰凉的柄，但他没有立刻抽出。江夜渊的出现太过诡异，姿态太过放松，仿佛这里不是他被入侵的核心重地，而是他自己的游戏场。这不合常理。要么有绝对自信的埋伏，要么……
　　“你以为你能留下我？”凌昭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身体微微侧移，寻找着最佳的进攻或撤退角度。瞳孔紧紧锁定江夜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动作。

　　江夜渊轻笑一声，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向后懒洋洋地靠在了门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留？我为什么要留你？”他歪了歪头，眼神在凌昭紧绷的身体线条上巡梭，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你费了这么大劲，不就是想要里面的东西吗？门都开了，不进去看看？”

　　这话更像陷阱。凌昭纹丝不动，警惕到了极点。
　　“哦，对了，”江夜渊像是才想起什么，用下巴指了指数据房里面，“你要的那份部署情报，左边第三个黑色机柜，第三排服务器，访问密码‘LingZhao1221’。”
　　他说得无比自然，就像在告诉别人自家WiFi密码。

　　凌昭的心猛地一沉。自己的生日……他连这个都知道？！而且如此轻易地说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凌昭的耐心快要耗尽，这种被完全看穿、玩弄于股掌的感觉比直接对战更让他恼火。

　　“我想干什么？”江夜渊重复了一遍，终于迈步，缓缓向凌昭走来。他的步伐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雪松信息素不再刻意收敛，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将凌昭周身包裹。
　　“我想看看，我们幻捷的二把手，顶尖的‘Alpha’杀手，为了任务能拼命到什么程度。”他在“Alpha”二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的调侃和深意不言而喻。

　　他在凌昭面前一步之遥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危险的亲密范围，凌昭甚至能看清他长睫下那双桃花眼里暗涌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兴趣，有探究，有玩味，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但绝没有杀意。
　　“我也想知道，”江夜渊低下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目光落在凌昭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缓缓上移，定格在他紧抿的唇上，那里刚才擦过了他的脸。“你记着我的生日，是因为任务需要，还是……有别的理由？”

　　他的语气太过暧昧，眼神太过直接，凌昭只觉得脸上被擦过的地方和后知后觉的唇上都像是燃起了火。这不是他熟悉的交锋方式，不是刀光剑影，而是一种更黏腻、更纠缠、更让人心烦意乱的挑衅。
　　“少自作多情！”凌昭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匕首终于出鞘半寸，寒光凛冽，“要打就打！”

　　“打？”江夜渊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兴味，他非但没有被匕首威胁到，反而更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凌昭的匕首尖，“在这里？打坏了这些昂贵的服务器，你们首领想要的情报可就没了。而且……”他目光扫过凌昭握刀的手，那手很稳，但指尖微微发白，“你觉得，在你‘状态不佳’的时候，能从我手里全身而退，还带着情报？”
　　他意有所指，显然指的不只是今晚的潜入消耗，更暗指凌昭Omega的身份和可能的不稳定。

　　凌昭气得胸膛起伏，却又无法反驳。江夜渊说的没错，在这里动手不明智，而且他此刻心神已乱，对方又深不可测。
　　看着凌昭眼中交织的愤怒、屈辱和一丝无措，江夜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喜欢看凌昭这副模样，褪去冰冷杀手的伪装，露出更鲜活、更真实的表情，哪怕是因为他而气急败坏。这让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天生骨子里高傲，对所谓爱情嗤之以鼻，更是不婚主义的坚定拥护者。
　　他觉得对凌昭的兴趣，不过是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玩具，一个值得他花费心思去逗弄、去拆解、去掌控的强悍对手。看他跳脚，看他无奈，看他不得不面对自己，这过程本身就让江夜渊感到愉悦。
　　至于那偶尔掠过心头的、想要更靠近、更触碰、甚至……独占的念头，被他自动归结为Alpha对强大猎物的征服欲和所有权意识。

　　“这样吧，”江夜渊忽然退开一步，收起了部分压迫感，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情报，你可以复制。今晚的事情，我也可以当作没看见。”
　　凌昭狐疑地看着他，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条件呢？”他冷声问。

　　“条件？”江夜渊挑眉，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以后我找你‘聊天’，不准躲。当然，任务冲突时，各凭本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离那个咖啡味的小疯子远点。他太吵，手段也脏。”
　　他指的是裴涟。凌昭心下一凛，江夜渊果然注意到了裴涟，而且印象极差。

　　“这是我的事。”凌昭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现在也是我的事了。”江夜渊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凌昭，你是我发现的。”他重复了仓库里的话，但这次含义更深，“别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碰我的东西。”
　　这话里的占有欲赤裸裸到让凌昭头皮发麻，却又无法真正反驳。形势比人强。

　　“复制你的情报，然后，离开我的地盘。”江夜渊指了指数据房，最后看了凌昭一眼，那眼神像是烙铁，烫得凌昭心头一颤，“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双手插兜，悠闲地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仿佛只是深夜散步路过。

　　凌昭站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掌心一片湿冷。他看着江夜渊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情报机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羞辱、愤怒、疑惑、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还有江夜渊最后那句“我的东西”和“很快就会再见”，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最终快速完成了情报复制，如同来时一样悄然撤离。任务成功了，代价却难以估量。他和江夜渊之间那根无形的线，似乎被今晚这场荒诞的“偶遇”和对话，缠绕得更紧，更乱了。
　　而江夜渊，回到自己顶楼的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雨夜的金汐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凌昭嘴唇擦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属于Omega玫瑰信息素的、极其淡薄的甜香。

　　他并不认为那是爱。那只是兴趣，是征服欲，是独属于他的、对特殊猎物的标记和逗弄。
　　只是，这猎物的身影，在他脑海中留下的印记，似乎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