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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瑰之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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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金汐城西区一间不常使用的安全屋内,江夜渊从短暂的浅眠中醒来。
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空的。
空气中那抹勾人心魄的玫瑰甜香已经变得极其淡薄,只剩下他自身冷冽的雪松气息,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猛地坐起身,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床铺另一侧有轻微的褶皱,证明昨夜并非幻觉,但那具温热的、被他强行留在身边的躯体,已经不见了。
“跑了?”江夜渊低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非但没有恼怒,眼底反而燃起了更浓烈的狩猎光芒。
果然是他认识的凌昭,那个明明已经被敏感期折磨得意识模糊,却还在失去意识前死死瞪着他的家伙。哪怕在那种情况下,一旦恢复些许力气,第一反应就是逃离。
他并不担心凌昭会泄露他的据点。顶尖杀手之间有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私人恩怨不涉及组织机密,何况凌昭那种性子,就算杀了他也不会开口。
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凌昭最大的把柄。一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杀手,这个秘密一旦曝光,凌昭在幻捷的地位、他拼命维持的“强大”假象,都会瞬间崩塌。
江夜渊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那处还残留着淡淡玫瑰香气的褶皱。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凌昭蜷缩在他怀里,因为敏感期和高烧而微微颤抖,却还在昏迷中紧紧皱着眉,仿佛连做梦都在抗拒着什么。
他给他注射抑制剂时,那人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那一瞬间,江夜渊的心脏某个角落,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心软的人。十四岁那年发现身世真相,十五岁离家出走加入暮雀,十八岁分化成Alpha,二十岁成为金汐城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的血,杀过太多的人,心早就硬得像块石头。
可凌昭不一样。
从第一次交手时,那人用那双褐色的眼睛冷冷瞪着他,然后在他眼皮底下抢走目标还冲他比了个中指的那一刻起,江夜渊就发现,自己对这个幻捷的“Alpha”杀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后来交手次数越来越多,那种在意也越来越深。他开始期待每一次任务,开始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那道清瘦的身影,开始在那人受伤时心里莫名其妙地揪一下。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出了问题——明明是个Alpha,为什么会对另一个“Alpha”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现在真相大白。凌昭不是Alpha,是个Omega。
所以,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那些看到凌昭就忍不住想逗他的冲动,那些在他受伤时想冲上去护着他的本能——全都有了解释。
江夜渊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从不犹豫。可昨晚给凌昭注射抑制剂时,他第一次感觉到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人太脆弱了。
脆弱的、倔强的、浑身是刺却偏偏让他移不开眼的凌昭。
“有意思。”江夜渊低声说,眼底的光芒复杂难辨。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金汐城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远处的摩天大楼若隐若现,如同一座悬浮在云端的钢铁森林。这座城市永远在苏醒,永远在运转,永远有新的欲望和罪恶在暗处滋生。
江夜渊看着窗外,脑海中已经在快速盘算接下来的事。凌昭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幻捷的二把手,总归要回去复命的。而且以那人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凌昭,你会怎么做呢?
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你的“Alpha”杀手?还是恼羞成怒,想尽办法来找我算账?
无论哪种,他都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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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幻捷组织总部,一间医疗与安全等级都极高的密室内。
凌昭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手背上还挂着营养液的点滴。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处理过,但身体的虚弱和心理的屈辱感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敏感期强行被抑制剂压下,又经历了巨大的情绪波动和体力透支,让他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内心翻涌的滔天怒火和羞耻感。
江夜渊……那个混蛋!
不仅窥破了他最大的秘密,还用那种方式……折辱他!那句“你是我发现的玫瑰”,那个居高临下的眼神,那副“我终于抓到你把柄”的得意嘴脸——
凌昭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褐色瞳孔里不再有伪装出的清澈无辜,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刻骨的耻辱。
他必须死。江夜渊必须死。
只有那个男人的死亡,才能洗刷这份刻骨铭心的耻辱。
“查到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对着空气问道。一个如同影子般的下属无声地出现在房间角落。
“首领已经知晓情况,并批准了您的休养请求。”下属的声音毫无波澜,“至于暮雀组织的江夜渊,我们查到了他的部分信息。他行踪诡秘,常用的安全屋有七处,且防御等级都很高。直接强攻,代价太大。”
凌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发布暗花。不限手段,只要江夜渊的人头。赏金……从我个人账户出,翻倍。”
“明白。”
下属退下后,凌昭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窗外金汐城灰蒙蒙的天空。他能感觉到,自己平静了两年的生活,从昨晚开始,已经彻底脱轨了。
江夜渊知道他是Omega。
这个认知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斩断他拼尽全力才建立起来的一切。
他想起那个男人靠近时,雪松气息包裹着他的感觉。明明应该是排斥的,毕竟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而言往往意味着压迫和危险。可那一刻,他却没有感到恐惧,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保护了。
凌昭狠狠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那是错觉。一定是敏感期导致的神志不清。
江夜渊是他的敌人。是他必须杀死的人。
·
接下来的几周,金汐城的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
针对江夜渊的暗杀,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第一位杀手,是金汐城小有名气的狙击手,代号“夜莺”。他选择了一个绝佳的制高点,在江夜渊常去的酒吧对面蹲守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凌晨,江夜渊的身影出现在酒吧后巷,似乎在等人。夜莺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道寒光从侧面飞来——一柄飞刀精准地钉入了他的喉咙。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检查过所有方向,为什么还会被人从盲区偷袭。
第二位杀手,是一对擅长合击之术的Alpha双胞胎。他们摸清了江夜渊的出行规律,在他回安全屋的路上设下埋伏。然而江夜渊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不仅避开了伏击,还在三分钟内将两人反杀。现场留下的只有两具扭曲的尸体,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雪松信息素——那是顶级Alpha对低阶Alpha的绝对碾压。
第三位杀手,选择了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在江夜渊常去的餐厅,他伪装成待应生,在他惯喝的酒里下毒。毒药无色无味,检测不出,三小时后才会发作,堪称完美。可江夜渊那天根本没碰那杯酒,只是端起来闻了闻,然后对角落里的侍应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第二天,那个侍应生的尸体在城郊的垃圾场被发现。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每一次暗杀,都被江夜渊以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化解。他像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每次都会留下一点线索,让凌昭知道是他干的。
被炸毁的汽车前,他站在火光中对着暗处的摄像头微笑;被反杀的杀手尸体旁,他用血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玫瑰;有一次,他甚至让人给凌昭送来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的玫瑰,我很喜欢。——J」
凌昭每次收到消息,脸上的寒霜就厚一分。他砸碎了密室里所有能砸的东西,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杀不了他?!难道那个Alpha,就真的强大到无可匹敌吗?
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尤其是无法掌控与江夜渊相关之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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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雀组织内,陆鹤川晃着红酒杯,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正在擦拭匕首的江夜渊,语气玩味。
“最近找你麻烦的人不少啊,师弟。幻捷那边的暗花,赏金都翻倍了。”他喝了口酒,眼睛眯起来,“我听说,那个发布暗花的人,是幻捷的二把手?叫什么来着……凌昭?你怎么得罪人家了,让人这么恨你?”
江夜渊动作一顿,匕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他想起那天晚上,凌昭蜷缩在他怀里时,那双因为高烧而变得迷蒙的褐色眼睛。明明已经意识模糊,却还在喃喃着什么,仔细听才能分辨出,是“滚开”和“混蛋”。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没什么,”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就是发现了他一个小秘密。”
“秘密?”陆鹤川来了兴趣,“什么秘密?说来听听?”
江夜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鹤川识趣地举起双手:“行行行,不问。不过……”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师弟,你跟那个凌昭,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感觉你对他,不只是对普通对手的态度?”
江夜渊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了。
是什么关系?
他也想知道。
是对手?是敌人?是猎物?还是……别的什么?
每次交手时,看到凌昭那双褐色的眼睛,他心里总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杀意,不是征服欲,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感觉让他想靠近,想逗弄,想看那人气急败坏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但陆鹤川问起来,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他最终说,他是真的不知道,把匕首插回鞘中,“但我还想再见他。”
陆鹤川看着师弟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兴趣与占有欲的光芒,了然一笑。他认识江夜渊五年了,从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
“行,那就去见。”他举起酒杯,“不过下次,别光打架,记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你好好说话。”
江夜渊没理他,只是看着窗外幻捷总部的方向,眼神深邃。
凌昭,你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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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捷总部的密室里,凌昭盯着桌上那张来自江夜渊的便签,久久不语。
“你的玫瑰,我很喜欢。”
这行字写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嚣张得令人发指。凌昭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傻逼男人写这句话时的表情——嘴角挂着欠揍的笑,眼里带着戏谑的光,一边写一边想象他看到后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应该生气。他确实生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愤怒之外,心里还有一丝别的感觉。
很微弱,很模糊,一闪而过,他来不及捕捉。
凌昭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沉默了片刻,又弯腰捡起来,摊平,压在了抽屉最底层。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窗外,金汐城的夜色再次降临,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罪恶一同照亮。在这座钢铁森林的两个不同角落,两个年轻的男人各自望着同一片夜空,脑海中却浮现着同一个身影。
暗杀还在继续,失败的消息还在传来。但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
凌昭开始发现自己会在任务间隙走神,会无意识地回想那晚的细节——雪松的气息,温热的怀抱,还有那个人难得一见的、不那么欠揍的眼神。
江夜渊开始更加关注幻捷的动态,会第一时间查看每一次暗杀失败后的反馈,会试图从那些信息中拼凑出凌昭现在的状态——他还生气吗?他还想杀他吗?他有没有……偶尔也想起他?
这场由暗杀开始的游戏,正在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演变成一场更加复杂的纠缠。
而他们都还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金汐城的暗处悄然酝酿。那些关于身世的秘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终将把他们推向一个谁都无法预料的方向。
但至少此刻,在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里,他们都在享受着与彼此纠缠的每一刻。
尽管他们谁都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