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眠》WKX

13、暗护 无

　　裴放要走的消息，没几天就在小范围里传开了。没人多想，只当是他运气好，找了个靠谱的内推，跳去了更大更正规的集团。
　　只有沈旭知道，从投递简历到面试通知，再到流程一路顺畅，全是他在背后一字一句敲定的。
　　人事不敢怠慢，面试官不敢为难，流程不敢卡壳，一切都走得稳稳妥妥，悄无声息。裴放自己都觉得顺利得有些意外，却只当是遇上了好机会，满心感激地准备离职手续。
　　临走前那天，办公室里依旧是压抑的加班氛围。键盘声密密麻麻，领导时不时冷着脸巡视，谁也不敢抬头，谁也不敢多话。
　　沈旭坐在角落，右腿隐在桌下，依旧时不时传来钝痛。手术过后的伤，本就经不起久坐久熬，可他照旧一声不吭，照旧把所有疼都压在心底。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裴放身上。
　　少年正在收拾工位，动作轻缓，眉眼干净，把东西一一归置好，脸上没有抱怨，只有平静，还有一丝对新生活的期待。
　　真好。不用再在这里挨骂，不用再被随意使唤，不用再在乌烟瘴气里耗着，不用再受半点委屈。他值得最好的。中途主管又过来训人，指着一堆人劈头盖脸一顿骂，语气刻薄，不留情面。
　　沈旭面无表情听着，指尖稳稳放在键盘上，背脊挺直，半点不慌。
　　早就习惯了。骂就骂，压就压，累就累，只要裴放马上离开这里，他什么都能忍。
　　倒是裴放站在不远处，下意识皱了皱眉，目光轻轻落在沈旭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心。
　　他总觉得，沈旭明明看着沉稳，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脸色也不算好，偶尔起身时，脚步会微微顿一下，像是哪里不舒服。
　　可每次他问，沈旭都说没事。裴放轻轻叹了口气。等他走了，这个人还要继续在这里熬着。
　　下班前，裴放抱着收拾好的东西，走到沈旭桌边，声音轻而温和：“我走了。”
　　沈旭抬眼，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喉结微滚，低声道：“嗯”
　　“以后……就不在一个公司了。”裴放笑了笑，眉眼柔和，“谢谢你那段时间帮我，推荐的机会，我真的很感激。”
　　“不用谢。”沈旭声音很低，藏着万千情绪，却只说得出这三个字，“好好干。”
　　“你也是。”裴放望着他，认真道，“别总硬撑，不舒服就歇一歇，别太累了。”
　　一句简单的关心，砸在沈旭心上，轻却沉。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
　　裴放点点头，抱着东西转身离开。背影干净，步履轻缓，一步步走出这间压抑的办公室，走出这条满是疲惫与苛责的楼道。
　　沈旭坐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直到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靠回椅背，抬手轻轻按了按发疼的右腿。
　　疼累空可心里，却是安稳的。
　　他走了。去了更好的地方。去了他能牢牢护住、无人敢欺、处处安稳的地方。从今往后，裴放的世界，明亮、顺遂、安稳。
　　而他沈旭，依旧留在这片泥泞里，继续挨骂、继续加班、继续硬扛、继续藏着一身伤、一身思念、一身不能说的爱意。没关系，只要他好。
　　接下来的日子，照旧是日复一日的压抑。996，无休止的文件，无休止的会议，无休止的批评，无休止的疲惫。
　　沈旭依旧是最沉默、最不起眼、最能扛的那一个。
　　腿伤时好时坏，阴雨天疼得厉害，走路久了会发僵，可他依旧掩饰得天衣无缝，没人看出半点异样。
　　偶尔闲下来，他会不动声色点开集团内部系统，看看裴放的考勤、工位、部门安排。
　　一切安稳。
　　一切顺利。
　　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裴放所在的部门，氛围温和，领导宽厚，同事友善，没人刁难，没人压榨，没人随便甩脸子。
　　沈旭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简单的记录，心口一点点放软。
　　这就够了。他不用出现在他面前，不用站在他身边，不用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只要他安安稳稳，不受委屈，不遇危险，每天平平静静上班，开开心心下班，就够了。
　　公司里依旧有人议论，说新来的那个裴放运气真好，跳去大集团，一步登天。
　　只有沈旭知道，那不是运气。那是他藏了三年、忍了一年、拼了一身伤，换来的安稳。某天下午，部门临时加班到深夜。整层楼只剩几个人，灯亮得惨白，空气里满是疲惫。
　　沈旭坐在角落，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右腿疼得发麻，他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按在膝盖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备注，却一眼就能认出是裴放。
　　【新公司挺好的，同事都很友善，工作也轻松，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短短一行字。沈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微微发颤。
　　他回了一个字，简单，平静，不露半分情绪：【好】
　　发送成功。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遥远。办公室寂静无声。右腿的疼，密密麻麻，钻心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