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眠》WKX

11、社畜日记 无

　　3月5日晴周二 放假。
　　不用早起，不用开会，不用挨骂，不用盯着屏幕看一夜文件，可我睡不着，习惯了睁眼先找裴放的位置，习惯了余光里有他，习惯了走在他身后半步，习惯了藏在人群里看他安安稳稳。
　　今天家里安安静静，空得发慌，腿还是疼。
　　阴天更明显，骨头里发沉，像压着东西。医生说静养，我偏静不下来。
　　满脑子都是他，不知道他今天在家做什么，吃没吃饭，有没有出门，安不安全。
　　我不敢发消息，不敢靠近，不敢让他知道我还在。三年找得太苦，我怕再吓着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守着，就好。

　　3月6日晴周三 在家待了一天。
　　没出门，没开灯，窗帘拉着。
　　像把自己藏起来。腿不敢多动，坐着也疼，躺着也疼，只能轻轻靠着。
　　想起那天马路。
　　车开过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只知道不能让他有事。
　　抱着他滚出去那一下，我只听见自己心跳。
　　后来车轮碾过来，疼得眼前发黑，可我站起来第一件事，是看他有没有受伤，他没事，比什么都强。
　　我瘸着走，他问我有事吗，我说没事。怎么能说有事。不能让他愧疚，不能让他担心，不能让他沾上一点麻烦。
　　我只要他好好的。

　　3月7日阴 周四 翻了翻以前的东西。没敢看太多，怕情绪压不住。这一年训练，累得像脱层皮，以前当总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可一想到能离他近一点，能在同一个公司，能每天看见他，就觉得什么都能扛。他比我轻松太多。我羡慕，也庆幸。羡慕他不用像我这样一身伤、一身隐忍，庆幸他不用被世事磋磨得满身棱角。
　　他就该干干净净，安安稳稳。
　　我脏，我累，我满身秘密，我不配站在他身边。那就站在暗处，一辈子都行。

　　3月8日 晴 星期五
　　阳光很好，照得人发暖。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想象他会不会也在某个窗口，安安静静看书、玩手机、发呆。
　　他笑起来很好看。
　　公司里很少见，偶尔和同事说话，眉眼软一下，我能记一整天。腿今天好一点，不那么胀了。就是不能久站，不能走快，不能用力。医生说一个月勉强能稳住，三个月才敢算好。我等不了。
　　年假结束就要回去，继续996，继续挨骂，继续藏着伤，继续守着他。
　　没关系。
　　我扛得住。

　　3月9日 多云 星期六
　　梦见以前。
　　梦里没有乱世，没有分离，没有寻找，没有隐瞒。
　　只有他。
　　醒来心口闷得慌，半天缓不过来。
　　不敢再睡。
　　怕梦见，也怕醒了更空。
　　我这辈子，最勇敢的事是找了他三年，最怂的事是找到以后不敢认。
　　我怕他忘了，怕他记得，怕他为难，怕他再经历一次失去。
　　我受够了等。
　　所以我不出现。
　　只要他平安，我可以永远是陌生人。

　　3月10日 阴 星期日
　　在家整理东西。
　　翻到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
　　没敢多看，迅速收起来。
　　心乱。
　　这一年在公司，每次他从我身边走过，我都要屏住呼吸。
　　他声音很轻，很温和，偶尔会关心我一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只能说没事。
　　每一次，都像刀在心上轻轻划一下。
　　疼，却舍不得躲开。

　　3月11日 雨 星期一
　　放假过半。
　　时间过得慢，又过得快。
　　慢是因为想他，快是因为怕假期结束，怕回去又看见他被为难、被批评。
　　他性子软，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我最怕这种人受委屈。
　　别人骂我没事，我皮糙肉厚，以前当老板也被人阴过，什么气都能咽。
　　可他不行。
　　谁要是真敢欺负他，这公司、这地方，我一刻都不会多待。
　　大不了带他走。
　　只是现在，还不能。

　　3月12日 晴 星期二
　　腿又开始疼。
　　大概是前几天稍微动多了。
　　不敢揉，不敢按，只能忍着。
　　想起医院那几天。
　　手术、打针、静养，满脑子不是疼，是他。
　　一直托人悄悄问，他有没有出事，有没有出门，有没有按时回家。
　　听到他一切安好，我才能安心闭眼。
　　我这条腿，为他断一次，不算亏。
　　只要他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

　　3月13日 晴 星期三
　　没出门。
　　刷了刷本地新闻，看有没有交通事故，有没有闹事，有没有不安全的地方。
　　像个神经病。
　　可我控制不住。
　　自从那天车冲过来，我就再也放不下。
　　哪怕他安安稳稳在家，我也要确认一万遍。
　　三年寻找，一朝惊魂，我怕了。
　　真的怕了。
　　我不能再失去他一次。
　　绝对不能。

　　3月14日 晴 星期四
　　天气转凉。
　　想起公司空调冷，他总爱披一件薄外套。
　　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不说话，不惹事，认真做事。
　　每次被领导说两句，也只是点点头，不辩解，不委屈。
　　我看着心疼，却不能上前。
　　不能护，不能挡，不能替他说话。
　　我只能藏着。
　　藏着所有情绪，所有心疼，所有爱意，所有冲动。
　　做一个最普通、最沉默、最不起眼的同事。

　　3月15日 晴 星期五
　　在家做饭。
　　很久没做过。
　　以前忙，后来找他，再后来训练，几乎没正经吃过几顿热饭。
　　做了他以前爱吃的。
　　做完没吃，放凉了倒掉。
　　不是滋味。
　　如果他在，应该会安安静静坐在桌边，慢慢吃，偶尔抬眼看我一下。
　　可惜，没有如果。
　　我不能出现。

　　3月16 阴 星期六
　　快收假了。
　　心里有点慌，又有点盼。
　　慌是怕回去太累，腿扛不住；盼是能再看见他，能再守着他。
　　每天能看一眼，就够撑过所有苦。
　　公司那群人，个个辛苦，天天被骂，天天加班，天天不被当人看。
　　我以前从没这么累过。
　　可我不抱怨。
　　比起找他那三年，这点苦，算什么。

　　3月17日 阴 星期日
　　最后一天假。
　　收拾心情，准备回去上班。
　　把腿上的药换好，尽量掩饰痕迹。
　　不能让人看出来，不能让同事议论，更不能让裴放发现。
　　他心思细，很容易察觉不对劲。
　　我不能给他添任何负担。
　　这一辈子，我负责苦，负责累，负责疼，负责守护。
　　他负责平安，负责安稳，负责快乐，负责无忧无虑。
　　这样就够了。

　　3月18日 雨 星期一
　　收假前一晚。
　　睡不着。
　　写了这些。
　　没什么意义，只是记下来，怕哪天忘了，怕哪天撑不住，怕哪天情绪崩了。
　　我这一生，没什么想要的。
　　权、钱、地位、名声，全都不稀罕。
　　我只要裴放。
　　安安稳稳，平平安安，顺顺遂遂，无灾无难。
　　至于我——
　　疼，忍着。
　　累，扛着。
　　苦，咽着。
　　伤，藏着。
　　爱，瞒着。

　　一辈子，就这样。
　　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