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唯一所爱》青鲨柠

16、新年快乐

　　婚后第一个新年，是在宫家老宅过的。
　　宫老爷子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宅子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灯笼和中国结，连花园里那几棵老松树都缠上了彩灯。
　　年三十下午，江雨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和宫澜城一起贴春联。
　　“左边高了。”她站在梯子下面指挥。
　　宫澜城穿着深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闻言把春联往下挪了挪：“现在呢？”
　　“好了好了，对称了。”
　　她正要递胶带上去，忽然脚下一滑，昨晚下了点雪，台阶上结了层薄冰。
　　“小心！”
　　宫澜城从梯子上一跃而下，在她摔倒前稳稳把人捞进怀里。胶带滚到一边，春联掉在地上。
　　“摔着没？”他紧张地检查。
　　“没……”江雨欣惊魂未定地趴在他胸口：“吓我一跳。”
　　宫澜城松了口气，却没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以后这种事我来。”他低声说：“你就在旁边看着。”
　　“我又不是瓷娃娃。”江雨欣小声抗议。
　　“你是。”宫澜城吻了吻她发顶。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落在两人头发上、肩上。
　　“进去吧。”宫澜城捡起春联，牵着她的手，“外头冷。”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江父江母和江慕川已经到了，正和宫老爷子一起包饺子。电视里放着春晚预热节目，热闹的背景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哟，小两口贴个春联贴这么久？”江慕川挑眉，手里的饺子捏得歪歪扭扭。
　　江雨欣脸一热，转移话题：“哥，你这饺子包的……馅都要漏出来了。”
　　“你行你来？”江慕川不服。
　　“我来就我来。”江雨欣洗了手，坐下来。
　　结果第一个饺子就露了馅。
　　宫澜城轻笑，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饺子皮：“我教你。”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捏褶的动作干净利落。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很快成型，端端正正摆在案板上。
　　“澜城还有这手艺？”江母惊讶。
　　“在国外的时候学的。”宫澜城一边包一边说，“一个人过年，总得有点仪式感。”
　　他说得轻描淡写，江雨欣却听得心里一酸。她想起那些年，他一个人在国外过的每一个春节。没有家人，没有团圆饭，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窗外异国的雪。
　　她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宫澜城动作一顿，偏头看她。四目相对，他眼里有温柔的笑意，轻轻回握。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江慕川看不下去了，“赶紧包，等着下锅呢。”
　　饺子包完，春晚正好开始。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坚果水果和糖果。宫老爷子兴致很高，跟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哼唱，江父江母在讨论哪个小品演员演得好，江慕川低头抢红包，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
　　宫澜城剥了个橘子，仔细撕掉白色的经络，递到江雨欣嘴边。
　　“甜吗？”他问。
　　“甜。”江雨欣点头，掰了一瓣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他就着她的手吃了。
　　快到零点时，宫澜城起身：“我去煮饺子。”
　　“我去帮你。”江雨欣跟着站起来。
　　厨房里热气蒸腾。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饺子下锅，沉下去又浮起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虽然市区禁放，但郊区还是有人偷偷放。
　　“还有三分钟。”宫澜城看着手表。
　　江雨欣站在他身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忽然说：“宫澜城，这是我们第一个一起过的新年。”
　　“嗯。”他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是什么时候吗？”
　　宫澜城沉默了几秒：“记得。你十二岁那年。”
　　那年江家还没搬出老宅，和宫家是邻居。除夕夜，江雨欣端着江母刚蒸好的年糕，跑来敲宫家的门。
　　开门的是十六岁的宫澜城。他穿着黑色毛衣，手里拿着本书，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冻得鼻尖通红的小姑娘。
　　“阿城哥哥。”江雨欣把盘子举高：“妈妈让我送年糕给你们。”
　　他没接，只是侧身：“进来吧，外面冷。”
　　那是江雨欣第一次进宫澜城的房间。整齐得近乎刻板，书架上全是深奥的原文书。她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一张照片，是宫家全家福，照片里的他大概七八岁，被父母搂在中间，笑得很开心。
　　“你爸爸妈妈呢？”她问。
　　“在国外。”他答得简短，把年糕接过来放在桌上：“谢谢。”
　　“你不用谢谢，”江雨欣摇头，“妈妈说，远亲不如近邻。”
　　他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
　　“压岁钱。”
　　江雨欣愣住了：“可是……可是我没给你准备……”
　　“不用。”宫澜城看着窗外，“新年快乐。”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说新年快乐。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那个除夕，他父母在国外忙着处理离婚协议，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连春晚都没看。
　　而她送来的那盘年糕，是他那个除夕夜，唯一的温暖。
　　“想什么呢？”宫澜城的声音把江雨欣从回忆里拉回来。
　　“想你给我的第一个红包。”她转身，抱住他的腰，“里面装了多少钱来着？”
　　“五百二十块。”宫澜城记得很清楚，“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江雨欣眼眶发热：“你那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
　　宫澜城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很温柔。
　　窗外传来倒计时的欢呼声。
　　“十、九、八……”
　　宫澜城松开她，额头相抵。
　　“三、二、一新年快乐！”
　　鞭炮声和欢呼声响彻夜空。
　　“新年快乐，老婆。”宫澜城在她耳边轻声说。
　　“新年快乐，老公。”江雨欣笑着回吻他。
　　饺子在锅里翻滚，热气蒸腾。客厅里传来家人的笑声，电视里是主持人激动的新年祝福。
　　而厨房里，他们在彼此的怀抱里，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团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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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有些爱，从很早就开始。
　　并且，会一直持续到很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