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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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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然和洛桑在一起的消息,像风一样在朋友间传开。之前的表白墙事件很多人都还记得,因此有人半信半疑,有人笃定是玩笑,还有人干脆堵到两人面前求证,最后都被正主亲口盖章,一一坐实了传闻。
出乎江然的意料,向朋友们坦白恋情后的情况并不糟糕,相反,心情舒畅极了。虽然偶尔会被朋友调侃几句,也远没有他想象中那般令人不适。洛桑总是坦然地接下所有玩笑,并直白的强调他能追到江然有多么的努力和珍惜。
那些想打趣他们的人,反被塞一嘴狗粮,根本占不到上风,洛桑敢说,他们都不敢听,全都讪讪地甘拜下风。
学期过半,课程已近尾声,校园内外的圣诞氛围越来越浓厚。虽然功课是要复习的,但圣诞节和元旦也是不能不过的。
洛桑是藏族人,他们那元旦跨年活动,是只在最近年轻人群中才慢慢流行起来的新鲜事,如果不在城镇上,被叫回家干活的话,那这天便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因此江然决定要好好计划和庆祝和洛桑在一起的第一个跨年活动。当然,前提是甩开那些多余的人。
晚上洗漱后,大家还坐在床下沉浸在自己的事中。“元旦都有什么计划啊?各位。”单身狗王皓玩着单机游戏,有些百无聊赖,于是来了聊天的兴致,起了个话头。
“我当然和我女朋友一起过啦”周奇理所当然的说。
“给你女朋友准备了什么活动,说出来让兄弟们羡慕羡慕,也给你参考参考。”
江然在一旁也竖起了耳朵,母胎单身的他对元旦的情侣活动还没有什么头绪。
......“抱歉!无可奉告!”竖了半天耳朵的江然,暗自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周奇这个不靠谱的。
“江然呢?”
“没想好。但是和洛桑一起。”江然实话实说。
“那你可得抓紧想,元旦的票都难买!”
叮——手机收到周奇的消息。搞什么,给他私发啥了?江然好奇的打开聊天框。
聊天框内
两条标题花里胡哨的链接:
《跨年夜必去!江景烟花 + 孔明灯,解锁新年浪漫仪式感》。
精选|跨年夜烟花江景房,孔明灯祈福观景一站式预订
周奇:兄弟压箱底的存货,够义气吧,记得请奶茶。
孔明灯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孔明灯是汉族人的祈福方式,洛桑或许从未见过,更别说亲手放飞一盏。空调吹的脸热,江然选择性的忽略第二条链接,引用了第一条链接,给周奇回复了一个OK手势。
今年过年早,元旦过后不久就要迎来期末考,为了元旦能出去玩,大家都赶在元旦前,扎着堆在图书馆里头悬梁锥刺股。
江然和洛桑也不例外,周末两天全约在图书馆了,洛桑主要是读题上偶尔吃力,尤其题目是大段文字的那种,但他解题思维清晰,加上平时努力,各门学科上做题都不是问题。因此江然给他划划题型,告诉他一些读题技巧,他自己练一练,基本就没问题。
而江然是文科生出生,还偏科得厉害,一碰到很抽象的数学问题就崩盘,洛桑看他对着公式皱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戳来戳去的样子,有时会把江然的书拉过来看看例题,他能看懂的地方,就耐心给江然讲解。
回到宿舍大家也挑灯夜读着,宿舍楼的灯光总是越临近考试熄的越晚。
“这也太赶了!元旦回来没几天就要考试,重要的考试还几乎都放在一周里,想死。”周奇痛饮了半瓶热带风味冰红茶,仰面摊靠在椅子上唏嘘着。
“别嘘了,快看吧,还想不想过元旦了。”大家都憋着股劲,硬把心思按在书页上,抵抗着娱乐世界的诱惑,这时候最怕有人说泄气话了。
无论如何哀叹,时间都无情的流逝着,转眼间就来到了圣诞节,元旦也紧跟而来。
挤着人流,搭上火车,一路往南而去。
江南水乡可能是每一个没到过江南的人,心中永远的情节。
江然小时候总盯着电视对李母说他要去江南,他懵懂的以为有一个地方就叫江南,直到李母问他要去江南哪里,他才了解到原来江南是一片很大的区域。
洛桑没什么江南的概念,他一直生活在西南高原地区,雅鲁藏布江是他对江流的全部了解。
两人是下了课就直奔火车站,轻装上阵只背了一个包,下了火车已经临近十二点,于是打车直奔跨年活动点。
到活动场地时,黑如幕布的天空已经升起了星星点点的孔明灯。
他们就近在小摊子上买了一盏孔明灯搭着蜡块和打火机。
江然按照讲解,先将灯面轻轻抖开,撑的圆整舒展,确认无粘连无漏洞,再将蜡块固定在孔明灯底部的铁丝上。
“你知道吗,”江然轻声说,“孔明灯是用来许愿祈福的。写上心愿,放飞上天,神明就会看见。”
洛桑看着天上已经飘起的遥遥烛光,声音低而稳:“我们那里将经文和心愿写在经幡上,悬于风口,风是无形的马,载着经文与心愿,在天地间奔走。就像这里的孔明灯一样。”
江然从书包里掏出笔,递给洛桑一支,“把你的心愿写上吧。”
零点,迎着江面微风,江然扶着灯角,洛桑低头点燃蜡块,橘色火苗一跳一跳,把灯内烘得暖亮。
一人一边,托着灯体,等到热气足够,两人同时松手,孔明灯晃了晃,便乘着晚风稳稳升起,汇入漫天灯火里。
明明灭灭的烛火,倒映在江水中,水面在微风中泛着涟漪,像被风吹落的星河,在夜色里缓缓浮动。
一声哨响带着点点光亮升于夜空,在江边,远离灯火的另一面,炫丽的烟火层层绽开,一时间五光十色照映在人们的面庞。
大家纷纷举起手机记录着此刻的浪漫。
洛桑牵着江然的手,掌心温热,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烛火,染成流动的金红。他静静地望着漫天华彩,感谢神佛的指引,感谢江然带给他的一切幸福。
在烟火还没燃尽前,他们便先一步回到酒店,立在江景窗前眺望夜色,换了视角,意境全然不同——方才还置身喧嚣人间,此刻竟似已登彼岸,烟火明灭,旁观众生百态。
佛陀曾说,一切众生本具佛性,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洛桑望着江面渐淡的烟火余烬,抬手将厚重的窗帘缓缓合拢。
他小时候在寺庙求学过,寺庙里的师傅会教识藏文,念经文。他阿妈对佛陀怀着最深的信仰,希望孩子能在寺庙里,学本事,得清净。
洛桑觉得他可能是佛前带过最差的学生了,彼岸迢迢,觉悟渺远。
他贪恋着红尘烟火,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江然在身边。
“你怎么把窗帘拉上了?”“没你好看。”
空调打的足够暖,江然如春,朵朵嫣红在他身上绽放。秋风则席卷着初春的枝桠,惹得枝叶沙沙簌簌的抖动着,轻吟着。
春意盎然,柳枝舒展摇曳,划出一道道诱人的弧线,相比于春日的含苞,秋日的果实早已变的饱满。
春天的花蕊还在羞涩,秋风却已急不可耐,抵着花蕊呼啸着。
花蕊畏惧秋风的威势,却依然向秋风尽显着自己的包容,摇曳着将自己打开,让秋风耸入。
春雨交融着秋风,落得斑斑点点,秋雨却将自己的全部汇入温暖的沃土,等待着一切再次含苞待放。
他们赏了江南美景,又给室友们带了一些特色美食,江然也如约给周奇和他女朋友另准备了一份。
寒风凌冽下的期末考试周,人群瑟缩着脖子匆忙向教学楼赶着,神情严肃,嘴里还神神叨叨的不停念着,像极了刑场。一场场考试最终在‘打开书:马冬梅;合上书:马什么梅?打开书:马冬梅;合上书:什么冬梅?考试:孙红雷’中惶惶度过。
行李箱万向轮的嗡嗡磨响声昭示着寒假的来临。洛桑回家的机票,在江然的催促下抢到了一张中转时间短且价格相对较低的班次,就是时间有点赶,考完试就得走。洛桑还想在C城多待几天,江然却想着他路途遥远,票价昂贵,能省就省点。
考完试,江然回到宿舍拿上自己早已收好的简单行李,准备送完洛桑他就回家了,洛桑回家了,他一个人呆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意思。
二人在机场送机厅分别。江然为洛桑回家而感到高兴,离开家乡这么久,洛桑肯定很想家。但直到他一个人坐上回市区的地铁,人潮涌动,耳边嘈切,各式声响揉成淡淡的嗡鸣,一股落寞,油然而上。
他回想起洛桑说,藏区的冬天,夜空是墨色的,星星点缀在雪域山巅,阿妈会在火塘边烤糍粑,火光明明晃晃的。大家一边喝着酥油茶聊着天,一边吃着烤糍粑,藏历新年的酥油花也该快摆上了。
他在脑海中想象着洛桑和家人围聚在一起的模样,转而又为洛桑感到十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