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当时光来到南梁之后》芦白白

25、晨雾 竹林下……

　　公主出嫁的队伍离开建康不远处后，时光和褚嬴就在她的帮助下脱离了队伍，一路朝着江陵而去。

　　“大人，前方渡过江去，就是江陵的地界了。”

　　临泉拉紧缰绳将马车停下，接着跳下马车，将他们的行李卸下，说是行李，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包袱，一个棋盘。

　　他将包袱递给时光，便恭恭敬敬地朝褚嬴行了个十分正式的礼：“大人，就此一别，从此山高路远，临泉不能时时刻刻在您身边照顾您，您一定要保重！”

　　“我会的，”褚嬴及时将他扶起，毕竟相处多年，也有些离别的伤感，他拍了拍临泉的胳膊，询问，“此一别后，你有什么打算？”

　　“临泉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临泉眼中含泪，却笑得洒脱，“便回老家去做点小买卖，陪在二老身边，了此余生罢了。”

　　“如此甚好。”褚嬴赞许地点点头，“如果有缘，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时光也拍了拍临泉的肩膀，又给了他一个离别的拥抱，“我们会想你的。”

　　江边风大，吹得芦苇倾斜风沙漫天，直叫人被风迷了眼，闭上眼睛流下一滴泪来，又被大风刮干。

　　二人坐在小船上，看着江边那个挥着手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都有些离别的感伤。

　　时光知道褚嬴心思细腻，此刻一定不好受，便握紧了他的手，同他说一些话：

　　“你说如果那个什么将军知道我们没有跟随公主出关，会来追杀我们吗？”

　　褚嬴摇摇头，唏嘘道，“没有了棋待诏的官职和至尊身边大红人的身份后，褚嬴就只是褚嬴，是不值得任何人大费周章的。”

　　“你倒是只说对了一半，”时光笑了笑，一倒头靠在褚嬴的身上，迎着江风闭上了眼睛，“至少我呢，永远都愿意为了你大费周章。”

　　“嗯，”褚嬴静静地看着他，“你和别人当然不一样。”

　　二人曾经玩笑时，曾说未来要去茶馆当个说书的，或者是外出流浪，可当他们获得了真正的自由的这一刻，却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

　　他们在江陵附近的一个小镇上租了一间两进的房子，前院开了一家小棋馆，教授临街的孩子们围棋。后院是生活起居的小院子，特别的是，屋后临着一条清澈的小溪，溪边还有一片竹林，竹林间有一个破败的竹亭。

　　时光当时只看了一眼便决定租下这个房子，也是因为这里特别像多年前他们梦中告别的那片竹林。

　　当时看着褚嬴的身影消散在晨雾中，时光的心也一点点冷寂。

　　他想，曾经褚嬴离开之时只能在梦中虚无的竹林中给他一个告别，而今他终于找到了这样一个竹林，就能紧紧地拉住褚嬴的手，让他除了自己的身旁，哪里都去不了。

　　清晨，竹林里的雾气还未散去，就被阳光穿透染成浅金色，昆虫于草地中放声弹奏，鸟儿穿梭在竹林间，偶尔点落几滴露珠，落在草地上。

　　时光早早地过来，将竹亭仔仔细细地打扫出来，又在其间摆放上棋桌，点上褚嬴喜欢的熏香，泡上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这才返回去打算将褚嬴叫过来。

　　刚一回头，就见褚嬴微笑着端着两盘糕点沿着石子路朝他走来，问他：“大早上的，怎么到亭子里来了？”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时光接过糕点摆在桌子上，又拉着褚嬴坐在棋桌前，弯下腰用脸颊蹭着他的脸颊，嘟囔道，“我们俩也好久没有一起下棋了，褚嬴选手愿不愿意和时光选手一起下一盘呢？”

　　“愿意，怎么不愿意，”褚嬴笑了笑，也没推开他，反问，“我们的时光选手想下南梁的围棋呢？还是方圆市的围棋？”

　　“方圆市的吧，”时光坐在褚嬴的对面，打开棋篓拿起了棋，“最近一直在下座子制的围棋，刚好就下一盘没有座子的围棋，毕竟在这南梁，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能陪我下方圆市的围棋。”

　　“好。”褚嬴笑着点点头。

　　自从时光来到南梁之后，褚嬴对时光的任何要求都是莫有不从的，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弥补他曾缺失的那十年光景。

　　棋至中盘，黑白棋都形成了稳定的地势，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胜负难分，褚嬴手中拿着黑棋，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心里有些自豪：“小光，我一直都知道这十年以来你的棋力长进了不少，但是似乎还是低估了你，只是可惜，没能亲眼看到你在方圆市站上领奖台。”

　　“说可惜也不可惜，”时光看着他笑了笑，落下一颗白棋，“我在方圆市的每一场比赛都带着你，每一次合影留念都给你留了位置。”

　　说到这个，褚嬴就想起了曾经合影留念时，即使褚嬴的身影并不能被相机留下，但是时光依然坚持为他留出一个位置，时光总是会为了自己去做很多明明没有必要，却只为了让他开心的事情。

　　“小光……”

　　每次一想起这些，褚嬴便会用那种专注又感动的眼神看着时光，好像无论这个世界多大多精彩，他的眼里都只装得下眼前的这个人。

　　时光哪里招架得住这样的目光？

　　他不敢看褚嬴的眼睛，便将目光向下看去，突然发现褚嬴颈间露出的一小截红绳，便忍不住探身过去，伸出手指将红绳轻轻挑了出来。

　　褚嬴顺着他的动作向下看去，可是视线受阻，却只能迷迷糊糊的看见他指尖的一颗小小的红豆，至于上面刻的是什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都是因为时光曾经叮嘱不能看，褚嬴便真的忍住了好奇心，此刻时光主动将红豆挑出，他到底还是想问：“小光，这上面刻的，到底是什么字？”

　　此刻时光半个身子都探出棋桌，整个人和褚嬴距离极近，他的目光扫过红豆上那个被反复摩挲到刻痕浅浅的“嬴”字，想到自己曾经日夜思念只能以红豆寄托相思，又听到褚嬴的话，不自觉地看向他那一张一合的浅粉色唇瓣，感受到褚嬴的呼吸浅浅的喷洒在他的脸颊，带起让人心乱的痒。

　　时光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往下坠，发出的声音也有些微微的沙哑：“刻的是你的名字。”

　　“小光……”

　　这点沙哑几乎将他此刻的心思剖白暴露出来，看着褚嬴稍微有些错愕的眼神，时光便有些不好意思，干脆闭上眼睛，低头吻住了他的唇，唇上是令人惊奇的柔软，柔软间带着一点温度，让人忍不住想要向内探寻。

　　时光遵从本心，整个人直接压了过去，棋盘上的棋子被他拂乱，乱七八糟地掉在地上，溅起清脆的响声。

　　褚嬴被他追着，仰着头下意识地就要往后倒去，又突然想到时光此刻探着身子的动作应该很不舒服，便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颊迎了上来，他的动作如同轻柔的鼓励，让时光头晕目眩，心脏砰砰直跳。

　　片刻后，时光终于喘息着放开他的唇，可是他眼底湿润、神色迷离。

　　褚嬴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他的手心渗出了汗，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便有些逃避似的躲开了时光的目光。

　　可是时光不让他躲，明明一句话不说，可他的目光就像棋盘上固执追杀的白棋，直至将黑棋追到死亡线上，让他处处被包围，只能依靠着身后的线，避无可避，无论往哪个方向逃跑，都改不掉被吃掉的命运。

　　石头打造的棋桌有些凉，可是铺上几层还带着体温的衣服后，又变得柔软。

　　竹林内的晨雾还未散去，被阳光斜斜地打成金色，围在亭子的四周，如同变化翻飞的帷幔，罩出了一个隐蔽狭小的空间。

　　时光伸出的手有些颤抖地拂过褚嬴的耳尖：“冷吗？”

　　褚嬴抿紧了唇，紧闭双眼，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时光明明也紧张得要死，但还是在他耳边轻声安慰：“褚嬴，别怕。”

　　说着，有一道比晨雾更热的气息，顺着清晰的脖颈线条一路往下。

　　死亡线上的黑棋避无可避，卑微挣扎，尝试做眼，白棋明明看穿他的意图却不阻止，如猫捉老鼠般又在别处落下另一颗棋子，留他一条活路，也留他一处颤栗。

　　可是这棋桌到底还是太小，他只能攀附着棋盘之外的外力才能稍稍稳住身体，这样的动作毕竟也太累，很快便有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流到眼角又变成一滴晶莹隐忍的泪。

　　啪嗒。

　　啪嗒。

　　亭角上滴下最后一滴晨露，在地面上砸出氤氲的水痕，阳光终于将那浓浓的雾气驱散，露出其间一颗颗挺拔翠绿的青竹，在暖阳下绿的耀眼。

　　这阳光也驱散了时光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眼底滑下一滴眼泪。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害怕这片竹林的晨雾，再也不用害怕那道转身消逝的背影。

　　从此以后，他会紧紧地拉住他，他会拥有他的一切，也把自己完完整整地送给他。

　　从此以后，他们形影不离，就像故事的最初，但是画上的是永不完结的句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