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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认识,我认不死他 杨玄保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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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棋待诏府的马车正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空间宽敞,三边坐垫俱全,中间有一张小茶桌,桌上是新鲜的瓜果点心。临泉见褚嬴神色间似有忧思,便倒了杯热茶递给褚嬴:“大人,喝杯茶吧。”
褚嬴接过茶水:“多谢。”
临泉跟在褚嬴身边伺候多年,又一直跟着褚嬴学棋,二人表面是主仆关系,实则他内心早已将褚嬴当作最敬重的老师,因此今日见褚嬴情绪明显低落,还是忍不住问:
“大人,能够进宫和至尊下棋,应该是天大的荣耀,可是适才出门之时,时光公子却十分担忧的模样,难道此次进宫另有隐情?”
褚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临泉一眼。
临泉立马解释:“临泉本不该多嘴,只是既然和大人一同入宫,还是希望能够在关键时刻帮助大人。”
“没有什么隐情,”褚嬴微笑道,“不过是下棋罢了。”
他又看掀起窗帘,看向来时的方向,轻声道,“时光初来南梁,没有见过这场面,也只是怕我下棋不知轻重,才会时时叮嘱,你一直同我入宫,也被他唬到了吗?”
临泉听了这话只觉心惊,褚嬴是谁?他可是大梁围棋第一人,是以棋入仕第一人的一品棋士,是大梁最尊贵的棋待诏,时光竟然说他下棋不知轻重?!这话可真是不知好歹!
可是一想到时光与大人的关系,临泉又觉得这话由他说来也不是不行,便道:“时光公子也只是担心大人。”
“时光公子,”褚嬴听了这称呼笑出来,“你还是叫他时光吧,他是不会在意这些虚礼的。”
临泉忍不住感慨:“您和时光感情真好。”
感情好?这话听起来颇有些奇怪,但临泉似乎也没有说错,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时光了,他始终是与别人不同的,于是褚嬴点点头。
但在出门前,时光再三请求自己主动输了这盘棋,时光害怕曾经的悲剧重现,褚嬴又何尝不怕呢?
只是从小到大,褚嬴总是认真对待每一盘棋,他始终认为在那棋盘之上、方圆之间,只有尊重每一位对手,才是真正的尊重围棋,尊重自己。
临泉和他学棋多年,褚嬴忍不住问:“临泉,若让你主动输一盘棋,就能得到不少好处,你会愿意吗?”
临泉内心疑惑褚嬴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想也不想就回答:“大人说笑了,您曾经告诉我要认真对待每一场对局,临泉一直谨记于心从不敢忘记,何况输棋怎么会有好处呢?我们下棋的,不就希望能赢吗?”
褚嬴目含欣赏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这一步走得好!”
行宫内,时光的对手看着桌上的棋忍不住拍桌发出赞叹,一旁的记录官咳了咳用眼神示意他安静,于是他心虚地笑笑,做了个嘘的手势。
时光却全然不在乎,他只担心褚嬴在皇宫内会遇到意外情况,也是好不容易才能静下心来下棋,却不料遇到个话痨,下得好了他要称赞“真不错!”,下得不好他要啧啧摇头“可惜了,可以有更好的下法!”,就连思考都小动作不停,发出“嘶嘶”的声音。
终于,当他再一次摇头想要点评时,时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下棋就下棋,你能不能安静点儿!”
“抱歉啊!”许在洲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我这人从小就这样,我娘说我舌头要比别人长三寸,生来就话多,实在是很难改过来,你多包涵,多包涵,嘿嘿。”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他这诚恳的模样,时光又自觉话说重了,语气软和了些:“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是在比赛,我觉得还是要注意一点。”
说完,时光又专注看向棋盘上的棋子。这一盘他执黑先行,但因为总是分心的缘故,黑白势均力敌,很难拉出大的优势,要想赢的话,每一步的落子都需要经过仔细地计算。
白棋大龙势强,强攻风险太大,他只得依靠布局,小心破解。因此下一手,时光下出一颗孤子进行试探。
宽阔明亮的金色大殿内,褚嬴在棋盘中腹落下一枚孤子,这枚黑棋孤零零地在宽阔的腹地,不与其他黑棋相连,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一身明黄长袍的至尊笑哈哈地捋了捋胡子,仿佛抓住了褚嬴的小辫子,得意道:“褚嬴啊褚嬴,你分心了吧,竟然下出这样一手臭棋!”
褚嬴端坐在蒲垫上,一如平日沉稳微笑:“是臣的疏忽,这一手确实大意了。”
“你看看你,”许在洲指着棋盘上的孤棋,看着时光啧啧摇头,“也不必下这一手臭棋,你可知棋差一着,就……”
“闭嘴!”
时光还未说什么,许在洲身后的一名棋手倒是忍不住回头训斥起来了,“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多,在这里搞这些没有用的盘外招!你再多嘴打扰别人下棋,我就请侍卫了!”
“对不起对不起!”许在洲又双手合十回头道歉,态度不可谓不卑微。
时光只瞥了一眼,没有多管,继续在棋盘上落下黑棋,这颗棋子却不存试探之意,直接分断两颗白棋,呈进攻之势。
许在洲彻底闭上了嘴,他皱起眉头,拈起棋子认真思考。
大殿上,褚嬴下在棋盘中腹的那颗黑棋最终成为一名死士,却无形中帮助黑棋形成更稳固的地势,对白棋形成处处掣肘之形,至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只忙着进攻,还以为这一盘终于要赢了。
现在白棋处处漏风,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必死无疑,他一把将手中的棋子扔在棋篓之中,上等玉石打磨的棋子碰撞在这空旷的大殿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他笑道:“不愧是你啊,褚嬴!”
褚嬴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内心有些可惜,若至尊将棋下完,就会发现他不过只输半目,可惜天下至尊却没有这半目的耐心。
“你赢了半目,”许在洲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朝时光笑了笑,又冲那记录官搭话,“看到了吗?时光最后收官那几手,下得可真是漂亮!”
记录官一个眼神也没给,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光心中实在是担心,不知道褚嬴那边是什么情况?
他知道褚嬴的脾气品性,也知道褚嬴绝不会给那皇帝放水,只希望他能数着目数,让那皇帝不要输得太难看了。
他越想越坐不住,哪怕中场休息不过一个时辰,也站起身来想要去皇宫门口看看。
一旁的许在洲却按着他的肩膀坐下,嘿嘿笑道:“时光,走什么走?同我聊聊天如何?我刚刚看了对阵表,想不想知道你下一个对上的是谁?这个人可厉害得很,你可得好好地问问我,我昨天才和他下过,了解他得很!”
“不用了。”时光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但此刻也实在是烦躁了,即使他没有来得及看对阵表,“和谁下不是下?”
许在洲却毫不在意他的敷衍态度:“杨玄保,你知不知……”
“谁?”这名字仿佛一道闪电劈中了时光,他的声音都提高了两个度。
许在洲好奇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认识,怎么不认识?”时光敛下眸子,冷笑,“我认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