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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是投名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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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一周,易雪存投入到《弹尽》的拍摄之中。
虽说希斯给他加了戏份,但他毕竟是个小配角,加戏的空间有限,不可能为了他影响整部戏的节奏。
今天,他要拍摄的是“李逅”下线的最后一场戏。
早上,希斯来剧组,入眼见到夹道摆满了鲜花。
“希斯,你来啦。”副导演现身。
他不知是不是吃错药了,脑袋上戴了顶恶心兮兮的毛绒拉法帽,手里捧了杯热咖啡,笑呵呵的。
希斯看着周围莫名其妙的花墙,开口问:“剧组有人结婚?”
副导演伸手一指,“喏,你没看那写的啊,‘易雪存,杀-青-大-吉’,这些都是他粉丝布置的。”
他啜了口咖啡说:“啧,真是有钱,据说这些花全都是从弗洛尔维尔空运来的。”
希斯板着脸教训,“你就让那些人在这里瞎搞?弄得乱七八糟!”
副导演耸肩表示,“没办法啊,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他侧过身,示意希斯看里面,“他粉丝还弄了餐车和咖啡车来,包了全剧组的早餐,嘿嘿,据说上午和下午还分别有顿点心茶。”
希斯沉默了,另找别的茬,嫌弃地瞥向副导演头顶,“戴的什么玩意。”
“哦这个呀,是易雪存粉丝送给每个人的应援礼包里头的东西,是不是还挺可爱?”
毛绒绒的拉法帽瞧着质地很好,上面印有雪人的表情,帽子没问题,只是戴在了不该戴的人头上。
“哎,可贴心勒,里头还有保温杯、暖手宝、毯子之类的东西……”
副导演絮絮叨叨地在耳边说,希斯进到里面,就见大半个剧组的人脑袋上都顶着雪人帽,他黑着脸说:“这剧组干脆跟他姓易好了。”
“听起来不错啊,”副导演胳膊搭在希斯肩上,“讲真的,你知不知道易雪存来我们剧组后给我们省了多大一笔宣传费啊,上热搜跟闹着玩似的。”
“哎。”
副导演左顾右盼,趴到希斯耳边说:“《弹尽》收尾也就一两周的事了,结束这个项目后,就该筹备新戏了。那个剧本你都磨了三年多了吧,是时候端出来了,要不要现在考虑考虑把易雪存定下来?在新剧里给他安排一个角色?”
希斯说:“我是来拍电影,不是拍花瓶的。”
副导演愣了一下,“易雪存也不光是花瓶啊。”
“你对他有什么不满吗?他进组之后的表现不是一直很好吗?”
甚至你还主动给他加了戏?转头说人家是花瓶?
副导演完全没明白希斯怎么想的。他对易雪存很满意,声台形表挑不出任何毛病,表演也十分有灵性,在圈内已经算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他不是一个花瓶,但他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把他联想成花瓶,这对一个演员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失败。”希斯言辞尖锐,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副导演仍是不赞同,“你这话就过分了,别人对他有花瓶的印象,打破那些印象不就好了撒?难道光因为他长得好看,就要给他判死刑?”
虽说他跟希斯共事多年了,但他许多时候也忍受不了希斯太过龟毛的性子。
认死理、犟、吹毛求疵,不会变通。
但选角权这块一直是牢牢握在希斯手里的,如果希斯不认可易雪存,他也没办法。
希斯开口,“有一个三百斤的胖子在你面前,他的演技无可挑剔,你会把重要角色交给他吗?”
副导演犹豫了一下,“那得看角色的适配度嘛,有特定的角色肯定会考虑啊。”
“是啊,需要适配特定的角色,这就是特型演员,”希斯的表情近乎冷漠,“当某项特质过分放大,引起人的格外注意时,他们就会被框死在特定的角色中。”
人们习惯把拥有极胖、极丑、极矮这些引人注目特质的视为特型演员。
希斯看来,极致的美貌也一样。
副导演哑口无言,最后,他摇了摇头,“你真是我见过全世界最不解风情的人。竟然拿忍心拿那么漂亮一个人去和三百斤的胖子做对比。”
不会在他心目中,易雪存就跟三百斤的胖子没区别吧?
希斯在电影这块有着在外人看来不可理解的执拗和个人见解,但正是这份执拗,才让他有了今天的艺术成就。
希斯说:“你觉得他演得好,是因为他恰好契合了李逅这个角色的需求。我的新剧里,没有适合他的角色。”
“如果我能证明给您看,我演得好李逅,也演得好李逅之外的角色呢?”
易雪存的声音响起时,把副导演吓了跳。他回过头,只见易雪存手里端了杯咖啡,瘦窄的脸上表情平静,就这样清清冷冷地站他们身后,也不知听了多久。
副导演一下子就心软了,任何演员从一位知名大导那里听到几乎给他大半职业前景判刑的话,心里都不会好受。
“雪存啊,呃、你是……”副导演有心安慰,但又一时编不出合适的话,再看边上的罪魁祸首,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脸上不见半点愧意。
倒是易雪存的心理素质让副导演又些刮目相看,他脸上没流露出难过或是失态,不卑不亢地对希斯说:“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我会证明给您看,我做得到。”
希斯眯起眼,“看来你没听明白我刚刚的话。”
演技可以打磨,但人的特质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易雪存:“我听明白了,但我还是持有不一样的看法。”
“特型演员之所以会被困在狭窄的戏路里,是因为他们的特质难以改变,丑的人难以变美、胖的人难以变瘦,矮的人无法长高。我认为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可以改变。”
希斯不带情绪地“哈”了一声,他环抱手臂说:“你来是想跟我说,你有扮丑的决心?”
“不,”易雪存眸光雪亮,“我是想向您证明,一个合格演员的可塑性。”
他说完,希斯的视线长久地盯在他脸上,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
副导演上前,他手搭上易雪存的肩,“雪存啊,你别把希斯的话放心上。他啊,脑子向来跟咱普通人不一样。”
“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嘛!哎,我有几个朋友,他们手里也有项目要开机,回头我发你看看,有感兴趣的我介绍你去试镜!”
易雪存嗓音柔和,“谢谢郑导。”
“对嘛,不必在意希斯说的那些话,”副导演佯怒地朝空中挥拳,“他有什么了不起啊,不就会得几个破奖嘛!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嗯。”易雪存配合地露出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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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拍前,周旋和易雪存提前走了一遍戏。
“这巧克力真好吃,是你粉丝放在应援包里的。”周旋手里卷着剧本,边吃边夸。
易雪存瞥了一眼后,轻声答:“嗯,她们知道我喜欢吃薄荷巧克力。”
“哎。一想到你就要杀青了,我就怪舍不得的。”周旋面露惆怅。
他伸手拉住易雪存衣摆,可怜巴巴地说:“你之后会回来探班吗?会吧?”
周旋本就对易雪存有好感,这份感情在上回易雪存舍身救了他之后越发露骨了。
易雪存轻飘飘地用剧本拂开他的手,“哥是在撒娇吗?”
经他点破,周旋愣了愣,“是吗?”
毕竟三十好几的人了,对着后辈撒娇实在有失身份,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干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你面前就不自觉变得幼稚,”周旋补充一句,“其实我平时挺成熟的。”
“好了,旋哥先别贫了,”易雪存自然而然地将话题揭过,“着重眼前这场戏吧。”
谈及戏,周旋便打起了精神,他说:“是啊,这是你的最后一场戏,可得认真演。”
易雪存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剧本上。
他当然会认真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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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结束,陆千峰成了民族英雄,却落下右腿残疾,并且患有严重的战后应激创伤,性情大变。
他敏感阴郁、暴躁易怒,并且把所有阴暗的一面毫无愧疚地发泄在曾经出过轨的妻子李逅身上。
李逅被他折磨得不堪重负,决心从陆千峰身边逃离,但却被捉住了。
“Action——”
训练有素的士兵将他团团包围,李逅苍白着一张脸,知道自己逃跑计划彻底失败了。
士兵让出一条道,陆千峰被推着现身,他坐在轮椅上阴沉沉地开口:“过来。”
李逅仍固执地摇头,处在包围圈之中,想要退后却退无可退。
陆千峰见他执迷不悟,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士兵捉人。
一想到回去会面对什么,李逅绝望地尖叫,“别过来!”
“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李逅脸上留下两行泪,用藏起来的左轮手枪抵住自己的头。
士兵们为难地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陆千峰丝毫不见慌张,反而用像对待顽劣孩童的语气开口,“你想自杀?”
“你敢扣动扳机吗,你从来没有摸过枪、没有杀过人,你现在想杀了自己?”
李逅抿紧唇瓣,枪抵着额头逼迫陆千峰妥协。
“在前线,每天都有不堪伤痛折磨想要自杀的人。但他们往往是请求队友帮助他们结束生命、或是选择吞枪,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人在面对死亡会下意识躲闪,害怕,这是刻在你基因里的本能。如果在开枪那一刻手抖,射歪了,你很有可能杀不死自己,子弹会卡在你颅内某个地方,你会变成一个残废。”
陆千峰一边眼神恶劣地观察李逅的反应,一边说着恐吓的话。
李逅果然吓得手颤抖了一瞬。
“虽然我不希望看到你那样做,但如果真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会照顾你一辈子。”陆千峰对李逅意料之中的反应得意不已,他说着深情款款的话,语气却叫人不寒而栗。
僵持了半分钟。
陆千峰并不着急,他笑着望向李逅,“放下枪吧宝贝,我赌你不敢这么做。”
“你很喜欢赌吗?”李逅嗓音沙哑地开了口。
这个向来美丽轻浮、胆小怕事的男人脸上浮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跟我赌一场吧,”他一字一句地说,“赌上我的命、赌上我全部的好运和勇气。”
李逅把左轮里的子弹拆了出来,六个弹匣只留下一颗子弹。
知道必死是会躲,那如果不知道呢?
他用枪再度抵住脑袋,“我开三枪,如果三枪之后,我还活着,就放我走。”
陆千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神情变得焦躁,愤怒,像看仇人一样恶狠狠瞪着李逅。
“你不敢这么做……”
他说话间,李逅开了第一枪。
陆千峰陡然瞪大眼,他暴怒地拍打轮椅,“不、不,蠢货!谁许你这么做!”
“咔哒——”第二枪。
李逅还活着。
那么只剩最后一枪,李逅缓缓闭上眼。在他叩动扳机前,听到陆千峰的嘶吼,“我放你走!”
李逅睁开眼,他注视陆千峰,他很清楚这个男人恨他也爱他。
陆千峰眼睛红得滴血,几乎要从轮椅上摔下来,是周围的士兵扶住了他。
“放、放下……”他命令,放下枪。
但李逅含泪朝陆千峰露出一个美丽的微笑,“我怕你骗我。”
他叩动扳机,开了最后一枪。
三枪结束,赌局结束。
用生命,换自由。
这一局,李逅赢了。
最后的最后,李逅擦干眼泪,朝陆千峰投去一眼。
他的眼睛和情绪暴露在阳光里,深幽的目光中,有怨也有释然,有恨也有解脱。
而万般情怨嗔痴又仿佛被太阳晒化,留下的是一种向死得生之后焕发的美丽。
这一眼,周旋差点没接住。
仿佛是真正的李逅跨越时空朝他投来的一眼。
易雪存完全在飙戏,其余人还在为他的表演而震撼时,他将目光从周旋身上收回,他的表情丝滑地变换,最后看向镜头。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骄傲与自信,冰冷与挑衅。
他所有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锋芒都在这一秒、这一眼展露无疑。
这一记目光,是给镜头之后的希斯的。
像投名状,也像宣战。
希斯面无表情地盯着显示器,仍是没人猜得出此刻他在想什么。
他开口喊下,“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