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煌煌[兽世]》耽惊语

14、河道 狐楚本想留

　　狐楚本想留下一部分巨蜥肉作为储备粮，被白季阻止了。
　　“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尽量吃饱喝足，恢复自己的体力。”白季说，“之前你们四只巨兽人还打不过我的亚成年奴隶，这样是绝对不可能打败那群鬣狗的。”
　　狐楚闻言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又看到那边欢声笑语的年轻兽人们。
　　白季看他已经被说动，进而又道：“食物还会再有的，有了我和黑砾，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不会再有饥饿了。”
　　狐楚看着祭司温柔坚定的神情，虔诚地低下了头，转身去带着兽人们处理食物去了。
　　沙鸡的羽毛和巨蜥的皮现在对他们来说也是珍贵的物资，兽人们仔细地将之剥下。狼伊甚至不想浪费猎物的血，但被白季制止了。
　　虽然兽人对此习以为常，但白季学到过，生食血液可能会感染一些麻烦的疾病，非必要情况下还是尽量避免。
　　神司昼给他准备的食水都已经消耗殆尽，白季将剩下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腾出一个兽皮袋子，给狐楚去装羽毛和皮，又让狐楚保留了一些骨头。
　　亏了那只巨蜥兽人们算是饱餐了一顿，日头渐高气温也快速开始回升，白天的沙漠并不适合生物活动。兽人纷纷躲在胡杨的树荫里闭上双眼休息，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活动。
　　白季坐在车厢里，跟黑砾交换他们各自得知的情报。
　　鼠黍和兔菟热情非凡，但凡他问没有不回答的。
　　这里的兽人，有很多都是逃奴。白季也注意观察了一下，很多兽人身上都有奴隶的刺青。
　　狐楚是南方一座城邦的祭司的奴隶，据他说是两年之前来到的神弃之地，出逃的原因，是被主人抓住他偷盗知识，要将他处死。
　　白季倒是没想到他逃出来会是因为这个，这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黑砾，如果黑砾没有遇到他会不会也因此被神殿处置。不过实际上他和黑砾也确实是因此被处置的。只是白季觉得狐楚实在不像会偷盗知识的样子，他应该已经跟了那位祭司很多年，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怎么到了中年又想起偷盗知识？
　　狼伊和狼罕就是袭击他们的那两只狼巨兽人，他们来自北方草原的同一个部落，部落战败后沦为奴隶，被新的部落带到集市上售卖，趁机逃了出来。
　　同时袭击他们的狮子巨兽人狮羁，则是在部落争斗中败落被感出部落的。这与狮子兽人的种族习俗有关。
　　狮羁和狼伊狼罕是一起一年前来的神弃之地。
　　亚兽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因灾害与部落分离或被部落抛弃的。兔菟和鼠黍就是，鹿鸣姐弟也是因为同一场雪灾流浪至此。
　　鹿鸣身边跟着的除了她的亲弟弟鹿呦，另一只小鹿亚兽人是被她收养的，鹿鸣给他取名叫鹿哈。鹿哈不是很聪明，不太愿意跟人沟通，鼠黍只知道他来自遥远的东北，谁也不知道他一只亚兽人幼崽，到底是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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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季絮絮叨叨跟黑砾细数这里每一个兽人，黑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笑。
　　“目前看来这里的兽人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后面再观察看看吧，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就是有问题也没法形成太大的威胁。有你压制的话……你看什么呢？”白季皱眉，才发现黑砾好像没在听他说话。
　　黑砾咧嘴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确实变了很多。在神殿你都不见得能记住这么多兽人的名字，这才一早上，你就把他们都打听清楚了。”
　　白季轻轻扬起了下巴，斜眼瞥他：“神殿那些兽人又不会有别的诉求，何必为他们浪费时间？现在毕竟状况不同，要生存下去就要调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而且……”
　　他转头看了看远处树阴下趴成一片一片的兽人：“你说的对，这些兽人跟神殿的兽人真的很不一样，他们，感觉更像是在活着。”
　　“哦？”黑砾挑了挑眉。
　　“你想没想过这些兽人为什么大部分都是逃奴？神弃之地条件恶劣，进入这里的兽人九死一生。他们进入这里，是因为外面实在没有让他们生存下去的天地，只能进入神弃之地。但他们想活着，他们不想就那样被处死，他们想要活下去。在这里，只有拼了命想活下去的兽人，才能获得一线生机，那些得过且过、苟且偷生的兽人，早就化为了一具白骨。他们跟你很像，你当初，不也是想要活下去吗？”他转头看见黑砾越来越浓烈的笑颜，“别笑了！”
　　黑砾弯了弯眼睛，湖蓝的眸底映出了树叶的光影：“我只是很高兴，我的主人。”
　　白季闭上眼撇过头不去看他，耳尖却慢慢泛起了绯红。
　　因为这一闹，他没再询问黑砾观察的状况，在树叶沙沙的岑音间，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近日落，白季先去观察了那个小泉眼。
　　清晨还汩汩流动的泉水，现在只是慢慢地渗透了，坑底积蓄的浅浅一层清水也见了底。
　　“不然再往下挖一挖？”狼伊和狼罕听说了泉水是怎么来的，蹲在坑边蠢蠢欲动。
　　“不用，再挖下去也不会有多少水出来的。”白季皱着眉头。
　　他揉了揉眉心，这里的地下水看来也不怎么稳定，而且太阳蒸发的也太快，这口泉看来也不是可靠的保障，这个营地还是不适合生存。
　　他让兽人们用旁边掉落的枝干将小坑暂时遮盖住，又用枯木做了几个简陋的小碗埋在坑底汲水。
　　做完这一切，他叫过了黑砾仔细询问他白天观察的地形。
　　“我仔细问过了狐楚，他们是从西北方向来的，向西北方向翻越六座沙丘就是绿洲。但他们逃过来这一路上只遇到了这一片胡杨林，你说的那种小树林他们没有见过。
　　“我跟狐楚他们去了西北的沙丘，也没有看到你说的那种沙土的痕迹。沙丘的形状都是向西北弯起，没有找到你说的那种山口或平地。”
　　白季皱紧了眉：“狐楚他们也没见到过吗？他们都探索了哪些区域？”
　　“狐楚说他们基本还是向绿洲方向活动，那边有成群的野兽，是稳定的食物来源。那群鬣狗不断地骚扰他们，他们能活动的区域越来越小，就向西方和北方探索了一下，那边都没有水源。今天是第一次去东边，就遇到了我们。”
　　白季思索着：“北方也去过了？”
　　“是的，北方有一座较高的沙丘，我们一直探索到那座沙丘为止，只有黄沙，没有一丝生物的迹象，我们就回来了。”狐楚走了过来。
　　“高大的沙丘？”白季神思一动，“带我去那座沙丘看看。”
　　狐楚说的沙丘离得不算远，在日落之前他们就到了沙丘脚下。
　　白季趴在黑虎的背上，抓着他颈边浓密的鬃毛，忽然想起他被貂单咬下的那块皮肉，又松了松力道，他向上窜了窜想干脆环住黑虎的脖颈儿，但巨虎和他的体型差距悬殊，双臂也揽不过他的脖子。黑虎放缓了脚步，偏头发出一声低吟，警告他不要乱动小心掉下去，白季只好安稳地趴回去，把自己埋进黑虎的皮毛里，默默用四肢夹紧固定住自己。
　　不久他们便登上了沙丘，白季坐在黑虎的背上支起了上半身。落日余辉，大半天空都已爬上夜的深沉。
　　他看向西方那抹余光之下，一条银练自苍茫的黄沙中穿过，尾巴铺散开，融化进了生机勃勃的绿洲。
　　那便是兽人们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是河流的末端。白季的视线沿着河道向东看去，终于看到了自己期待的。
　　“那儿！”白季指示给墨狐。
　　他手指的方向，在黄沙间，是一片苍茫的胡杨林。远超他们现在营地的规模，里面一片明亮的反光，似是有一片小水池。
　　狐楚也很震惊，他们驻守在西北方，那里是水来的方向。从没想过沙丘另一面的东北方，也会有水。
　　“那里应该是一条末端的支流，我们所在的胡杨林就是它的下游。因为这座高大沙丘的阻挡，它绕到了沙丘的东北方向。只有在雨季它才会有水流，那些鳞状的沙石就是古河道的痕迹。那片胡杨林比我们居住的还要丰饶，我们应该能从那里获得很多物资。”
　　“鬣狗们平常会到那里巡视吗？”
　　墨狐摇了摇头。
　　“那最好不过，走吧，我们先去探一探路。”
　　黑虎与墨狐启程奔向了夜色。
　　到达胡杨林时月已经升上高空，黑虎伏在地面上嗅闻，有野兽的气息，看来这附近也有兽群，会是不错的食物来源。他压低身体，小心地向里探去。墨狐跟在身后，尖耳不停的转动。
　　进入林带，视野骤然一暗，高大的胡杨在头顶交织成穹顶。空气比外面湿润了许多，带着一种树木腐朽的气味，白季深吸了一口，这是沙漠中难得的味道。
　　黑砾向那片泛着光的银白走去，白季不自觉向前探了探身体，穿过胡杨的枝干，仔细观察。
　　不是水池，那是一片沼泽！映着月光的那片银白，是一片芦苇。
　　“在那！”白季欣喜地拍了拍黑虎的肩膀。
　　他们来到芦苇丛边，白季爬下虎背，拨开丛丛的芦苇，下面是一片淤泥。
　　“这些都是珍贵的物资。”他继续向前。
　　身后狐楚和黑砾忽然都竖起了耳朵，芦苇中传来悉悉簌簌的声响，一群鸟忽然扑扑楞楞地飞了出来。
　　只是沙鸡，白季松了口气。
　　黑虎主动向前，用高大的身体为白季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白季低头注意着脚边的植物，他会来到这里是希望能找到另一样东西。
　　有了！
　　在芦苇丛边的一块泥地里，生长着低矮不起眼的小草。
　　白季快速上前，小心采了几株。
　　“这是野甜菜，它可以帮助狼岸恢复。”白季轻声向两只巨兽人解释。
　　他正认真采集，黑砾和狐楚却忽然同时发出了警报，一道黑影迅速地窜出，袭向白季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