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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舅舅行使家长权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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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燃社长发来邀请时,若邻正在图书馆啃一本关于文艺复兴时期舞台设计的意大利语专著。
「戏剧社两周年庆,周日下午KTV,来吗?放心,纯庆祝,纯唱歌,不喝酒!」
消息后面跟了三个小太阳表情。
若邻看了眼日历,周日没有安排。她回复:「好呀,几点?」
「下午两点到五点,六点吃晚饭,然后大家一起回学校。我订了最大的包厢,大家热闹一下」
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若邻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肖社长与其他对她献殷勤的男生不同。他真诚、光明,没有任何不良企图。
那就去吧。大学生活就应该热热闹闹的。
周日中午,若邻对着衣柜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那件烟粉色的高领毛衣,搭深蓝色牛仔裤。不出挑,也不失礼。出门前,她看了眼衣架上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还是换上了自己那件旧的白色短款。
外面阳光很好,天空是一种澄澈的蓝。
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戏剧社的,男女同学都有。肖燃正调试麦克风,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若邻来啦!快进来,给你留了最中间的位置。”
包厢很大,环形沙发能坐十几个人。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确实没有酒。几个社员正围在点歌屏前争论该先唱哪首,气氛轻松热闹。
“喝什么?”肖燃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还是果汁?”
“水就好。”若邻接过,在他留出的空位坐下。
聚会比她想象中要愉快。戏剧社的人大多开朗健谈,聊起专业话题时又都很认真。有人点了首意大利歌剧选段,五音不全地吼,惹得满堂大笑。
若邻也跟着笑。她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也几乎没来过这种场合。除了跟家人。
肖燃坐在她旁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和她聊起最近在排的新戏。“导演想用象征主义手法处理第二幕,但我总觉得和整体风格不搭。”他说着,拿出手机找参考图,“你看这个……”
不经意间,他手肘碰到她胳膊,立马歉疚地撤回,将身体往边上挪了挪。
若邻唱了两首歌,肖燃帮她点的。一首邓丽君的《微风细雨》,一首陈慧娴的《玻璃窗的爱》。几乎与原唱无两,惹得众人拍掌叫好。有人又点了一首情歌对唱,提议肖社长和若邻合唱。若邻说自己不会,肖燃就让人把歌切掉了。
后半程,几个男生起哄,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肖燃笑着挡了回去:“别闹,你们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想吐出来?”
水喝得太多,若邻已经上了两次洗手间。还是忍不住又去了。
从洗手间出来,她正低头整理毛衣袖子,一抬头就僵在了原地。
走廊尽头,那扇鎏金雕花的包厢门刚好打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笑着走出来,簇拥在中间的赫然是吴之遥。
他穿了身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大概是喝了些酒,眉宇间有股平日罕见的松散感,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唇角带着商务应酬里那种笑意。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停在了她身上。
笑意凝固了一瞬。
若邻下意识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吴之遥低声对身旁人说了句什么,那几个男人很识趣地先走了。他一个人穿过走廊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走廊灯光昏暗,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舅舅。”若邻莫名有些心跳加快,像个做错事被现场抓包的孩子。
吴之遥在她面前站定,身上淡淡的酒气已经掩盖了雪松香,还有别人吸烟沾上的些许烟草味。
他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走进刚才那间大包厢。烟酒的气味浓烈,若邻有些难以适应。
“和同学来的?”他坐到沙发上,身体向后靠着。
若邻站在他面前,掐着手心回答:“嗯,社团聚会。”
“在哪个包厢?”
“……306。”
“来了多少人?”
“七八个吧,都是社团的同学。”
“有女同学吗?”
“有。”
“有喝酒吗?”
“没有。没有人喝酒。”
包厢暖气太足,她的脸涨得通红。也可能是刚才唱歌太兴奋。
他的眼神深了些。“真的没喝酒?”
隔壁包厢隐约传来歌声,是首缠绵的情歌。
若邻认真地摇了摇头。
“邻邻,”他站起身,酒气随着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你还小,这种地方,尽量少来。尤其,不要跟男同学一起来。”
若邻捏紧了手指。什么都是“她还小”“她还小”,在他口中她只能是彼得?潘。
她更不明白,这就是唱歌的普通场所,凭什么他能来,她就不能来?
“舅舅,我们只是唱歌庆祝一下,没别的……”
“那也要提前跟舅舅说一声。报个备。不能自作主张就来了。知道吗?”他似乎有些不适,扯了一下衬衫领子。
若邻低下头,手心出了些薄汗,在裤子上擦干了。
半晌,她终于壮着胆子说出:“我知道。我知道该保持距离,知道不能随便收礼物,知道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宿舍。”
“邻邻,这都是为你好。”
是。为她好。若邻闭嘴。罚站。
吴之遥凝视着她紧咬的下唇,视线落在她毛衣左胸前。
他送的那枚古董胸针。不知何时松了,别针从纤维里滑出一半,摇摇欲坠。
他走近一步,伸出手,想帮她重新别好。
指尖触到胸针冰凉的瞬间,若邻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吴之遥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冷意。
“一会儿,秦越阿姨来接,跟我一起回去。吃完晚饭送你回学校。”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先过去跟同学们打个招呼,再过来找我。”
若邻不情愿地推开包厢门,返回306。肖燃正想给她打电话,毕竟她去得太久。
“若邻同学,你再不回来,恐怕我们肖社长就要荡平女厕所了。”一个男生哈哈大笑,被肖燃揍了两拳。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要先离开。你们慢慢玩,玩得尽兴点。”她撒着谎,心跳加速。
肖燃立马急切追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睡觉,昨晚没睡好。我舅舅和舅妈一会儿来接我。谢谢社长。失陪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的背包往外走。
肖燃跟了出来。“若邻,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要走?”
若邻怕被其他同学说闲话,更怕被舅舅看到,“真的没什么。我舅舅已经快到了,我得下去了。你快进去吧。”
肖燃见识过她那位守护者舅舅,心下明白大半,不好再强求。
“那你慢一点,到了给我发个信儿就成。”说完,他转身进了包厢。
回到舅舅的包厢,她已经有些平静。
“这次,是你们那个肖社长安排的吧。”舅舅给她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是社长,当然是他发起的。社员也都有这个提议。”
他看了她一眼,认真问道:“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舅舅,肖社长没有。他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若邻急道。
“系学生会主席,能力不错。不过,毕竟才二十岁,负不起什么责任。”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你为什么总是不放心他?”上次排练,她知道他并非真的“顺路”。
"我是不放心所有接近你的男生。"吴之遥坦然承认,"你还太小,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别有用心。"
若邻木头一样坐进沙发。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