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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虽迟但到的爹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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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瑞士出差回来当晚，吴之遥就开车来到P大学校门口。
副驾座位上放着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盒子边缘已有些许磨损。
若邻拿起来，放在掌心，触感柔润。
“在苏黎世一家古着店看到的，看看喜不喜欢。”
她轻轻打开盒盖。
一枚Art Deco时期的铂金胸针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几何线条构成的星辰图案，中央嵌着一颗褪色的蓝宝石，周围散落着细小珍珠。岁月在金属表面留下了温润的暗哑光泽，像一段凝固的旧时光。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左右的瑞士工坊作品。摊主说是当年某个珠宝匠给女儿的生辰礼。不贵重，但觉得你会喜欢。”
若邻用指尖轻触冰凉的铂金。宝石的切割方式确实有那个时期的特征，珍珠的镶嵌工艺也特别。
“这是分离式镶嵌。”她眼睛亮起来，“你看，每颗珍珠都没有完整的镶爪，而是用铂金细丝从侧面固定。这种技术在30年代末就很少用了，因为二战……”
她突然停住，耳根微红。这是她第一次在学霸舅舅面前展现专业知识，像个小学生在炫耀。
吴之遥却笑了，“看来舅舅没选错。”
他从她手里拿过胸针，俯身过来，很自然地将胸针别在她杏色风衣的左衣领上。
“很适合你。”他退后稍许端详，眼里皆是温存。
若邻低下头，手指抚过胸针上那颗暗淡的蓝宝石。宝石内部有些许棉絮状内含物，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
“摊主说，这颗石头当年应该很亮。”吴之遥看着她抚摸宝石的动作，“时间让它蒙尘了。”
“但这样更好。”若邻轻声说，“真正的旧物不该完美无瑕。瑕疵才是它活过的证据。”
“喜欢就好。”吴之遥系好安全带，“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带你去买几件厚衣服。北京冷，多备一点。”
这次，若邻没有拒绝。
专柜的暖光打在琳琅满目的冬装上，空气里有新衣特有的气味。这是在北京，舅舅第一次带她来逛商场。
以往在苏州也逛过。但毕竟之前她还未成年，跟在他身后总像个孩子。如今不同，她十八岁了。可以像个大人一样走在他旁边了。
他身长玉立，气质出众。她面容姣好，青春飞扬。
她甚至偷偷幻想，会不会有人，误会他们是情侣？
毕竟，有一次在餐厅吃饭，就被误会过。
只是，眼下唯一不匹配的，是她的穿着打扮。仍然孩子气，学生气。加之脸上稚气未脱，伴在走成熟稳重路线的吴之遥身旁，似乎依旧像两代人。
若邻很久之前就盘算过。等她过了十八岁生日，就要去做头发，做指甲，买漂亮的裙子穿。还要配上精致的丝巾，才够女人味。
耳洞也可以打了，再纹一个好看的眉形。化妆倒是不必，她这个年纪，素颜就足够美好。
做好这一切，她就真的成熟了。让舅舅知道，她也是会长大的。
可是，舅舅会允许她做那些事吗？
她垂下头，目光停在一件樱花粉短款羽绒服上。廓形设计，收腰，帽子上一圈蓬松的狐狸毛。
“试试这件？”她小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圈柔软的毛领。
吴之遥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留两秒，然后轻轻摇头：“不实用，北方冬天冷。”他走向另一排货架，抽出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度几乎到脚踝，“这件好，保暖。”
若邻看着那件毫无设计感的衣服，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导购小姐适时地走过来：“先生眼光不错，这款是我们家经典系列，防水面料，充绒量是普通款的两倍。”她转向若邻，笑容甜美，“妹妹要不要试试？”
吴之遥已经把衣服递过来：“去试试。”
试衣间的镜子很大，灯光很亮。若邻穿上那件老气的长款羽绒服，感觉自己像被装进了一个厚实的睡袋。衣服确实暖和，但也确实……毫无美感。她看着镜子里臃肿的身影，想起室友常说的那句话，“青春只有一次，当然要穿好看的啊”。
“出来看看。”吴之遥在门外说。
她慢慢走出去。吴之遥正和导购低声说着什么，闻声转过头。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像在检查一件产品的工艺细节。
“不错。”他点点头，“大小合适。转一圈我看看。”
若邻沉默地转了个圈。羽绒服的下摆随着动作摆动，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就这件吧。”吴之遥对导购说：“再挑两件中长款。”
导购员已经充分了解顾客的喜好，一分钟内拿出好几件中规中矩的羽绒服。
简直可以从十八岁穿到五十八岁。
若邻没有兴趣试，随便挑了两件颜色耐脏的。舅舅表示赞同。
“还得选两件毛衣，室内穿。”他带着她走向毛衫区。
毛衣的选择更多。若邻看中一件奶油白的绞花羊绒毛衣，领口设计得很别致。她刚伸手，吴之遥已经拿起旁边一件高领的浅灰色基本款。
“这件好。”他说，“高领保暖，颜色也百搭。”
接过那件毫无特色的毛衣，若邻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大约是她八九岁的暑假，准备去参加一个同学生日会。舅舅带她去商场买衣服。她看中一条粉红色的蓬蓬裙，裙摆上有亮闪闪的星星图案。她在镜子前转圈，裙摆像花朵一样盛开。
“小舅舅，好看吗？”她兴奋地问。
舅舅蹲下来，摸了摸裙摆，有点短。他明显不同意：“邻邻，这条裙子不太实用。走路不方便，而且容易脏。”他拿起旁边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裤，“这条更好，耐磨，口袋也多，可以装很多糖果。”
第三天，她还是穿了那条背带裤去同学家。看着其他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跑来跑去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像小男孩一样的裤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但是暑假结束，舅舅离家前一天的早上，那条裙子又躺在了她的枕头上。
“只能在家里穿。记住了吗？”舅舅捏了捏她的小脸。
“记住了。谢谢舅舅。”她惊喜万分，睡衣也没脱就把裙子套在了身上，在床上蹦蹦跳跳地转圈。
舅舅也笑得开怀，在一旁虚扶着她，“当心点，不要摔了……”
“想什么呢？”吴之遥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她回过神，顺着他的意思，“就要这件好了。”
“再挑一件。”吴之遥说着，已经走向另一排货架。他拿起一件烟粉色的羊绒衫。仍然是高领，仍然是基本款，只是颜色稍微柔和些。
“这件颜色适合你。衬肤色。”他将毛衣在她身上比了比。
导购把选好的衣服包起来。吴之遥去结账时，若邻在店里又转了一圈。她看见一条柔软的羊绒连衣裙。淡紫色，修身款式，领口镶着细细的碎钻，在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喜欢那件？”导购不知何时走过来，怂恿着，“要不要试试？你穿肯定好看。”
“不用了，谢谢。”看着舅舅走过来的身影，她放弃了念想。
在他眼里，那件裙子，只能秦越这样的女人才能穿吧。而她，永远只是小孩子。
“生活用品缺什么吗？顺便采购齐了。”电梯里，他提着一堆购物袋问。
若邻摇头。最后还是被带去精品超市，买了一些零食水果之类的。
回到学校，吴之遥说东西多，送她到宿舍楼下。但若邻不同意。她不想再被人揶揄打趣，更不想再费力解释他的“舅舅”身份。
吴之遥只能报备车牌，尽量将车子停得离宿舍楼近一点。
吭哧吭哧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她的手都快断了。室友尹伊伊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零食袋子，不客气地享用起来。
“老实交代，今天，你的金主爸爸又给你买了些什么？”
若邻一脸崩溃，已经无心招架。
“可不是？每周六晚上定时约会，回来就是大包小包的。平时也隔三差五买这买那。难道，又是你那个优秀的舅舅？”另一位也开始起哄，满脸促狭。毕竟，她也有舅舅，而且还有俩。她知道，舅舅不可能对外甥女这么上心。
若邻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床上，“就是些普通的衣服，我妈让他帮我买的。你们看得上就拿去。”
尹伊伊拎起一件羽绒服，啧了半天。“不是，上次也见过你舅舅，看着衣品不错啊，怎么给你挑这种款式？”
“这样式儿的穿出去，能找到男朋友吗？白瞎你这张脸了。”
“唉，这个牌子的衣服，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真是鸡肋，穿之可恨，弃之可惜！”
“若邻，你要实在不喜欢，就挂在网上卖了，折点现去买喜欢的。趁着吊牌还没剪，好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对那几件新衣服意见不小。若邻却将衣服都收回袋子里。
毕竟是舅舅给她买的。她才不舍得卖给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