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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哥哥原来耐心有限 弟弟要备考 ...

  •   转眼就是一年,巷口的银杏树长了新枝,春夏交接的风裹着栀子花香,吹得窗沿的风铃轻轻晃。温念阳升了六年级下半学期,黑板右上角的小升初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粉笔字被擦了又写,空气里都飘着紧绷的气息。

      莫知辰读初二,课业比初一时重了不少,晚自习要到九点半,周末也排着拓展课,回家的时间比刚住校时少了许多。但自从温念阳进入备考状态,他每周都会提前把作业赶完,周五晚上准时踏进家门,书包侧袋里永远装着一叠空白草稿纸,和一支削得尖锐的2B铅笔。

      客厅的茶几被清出一半,摆上温念阳的小升初真题卷、公式手册和错题本,暖黄的落地灯亮着,把两张挨着的身影投在地板上。温念阳坐得端正,鼻尖快贴到试卷上,眉头拧成小疙瘩,对着一道分数应用题犯难,草稿纸画得密密麻麻,依旧没理出头绪。

      莫知辰坐在他身侧,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翻着自己的物理练习册,眉眼冷淡,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他每周回来补课,从不多说废话,开场永远是一句“拿卷子来”,讲题语速快、步骤简,没听懂追问第二遍,就会皱起眉,语气裹着明显的不耐烦:“刚才讲的步骤再看一遍,基础题型都绕不明白,小升初怎么考。”

      温念阳就会攥紧铅笔,垂着脑袋不吭声,耳尖泛红,把草稿纸扯到自己面前,闷头重新演算。他知道哥哥课业重,周末还要挤时间给自己补课,没资格闹脾气,只能咬着牙,把没听懂的地方一点点啃透。

      此刻他对着眼前的应用题卡了快二十分钟,笔尖在纸面上戳出小坑,终究还是怯生生把卷子往莫知辰面前推了半寸,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哥,这道题……我还是不会。”

      莫知辰的目光从物理题上挪开,扫过试卷上的题干,眉峰瞬间蹙起,冷声道:“上周刚讲过同类型,单位一找不准,等量关系列不对,讲了三遍还错,你上课都在听什么?”

      语气里的不耐很明显,没有刻意压制,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念阳的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辩解:“我上课听了,可是一到做题就混……”

      “混就是没吃透。”莫知辰打断他,抽过草稿纸,捏着铅笔快速落笔,步骤写得利落干脆,“划线标单位一,分母统一,先算占比再算总量,就三步,有那么难?”

      铅笔在纸面上划得重,留下清晰的刻痕。温念阳缩着肩,凑在旁边看,不敢插话,只在关键步骤轻轻点头。莫知辰讲完,把草稿纸扔回他面前,语气依旧冷硬:“自己重新算一遍,算不对今晚别睡觉。”

      说完便转回自己的习题册,不再看他,周身的冷气又重了几分,摆明了不想再被重复的问题打扰。温念阳不敢再打扰,握着铅笔照着步骤演算,指尖微微发颤,算到第三遍终于得出正确答案,才悄悄松了口气,把卷子重新推到莫知辰面前。

      莫知辰扫了一眼答案,没说话,只是用笔在步骤旁画了个对勾,笔尖顿了顿,又把他写错的单位用横线标出来,淡声丢出两个字:“订正。”

      温念阳乖乖拿笔改好,心里却没觉得委屈。他太熟悉哥哥这副模样,嘴上冷硬不耐烦,行动上却从没有真的丢下过他。去年冬天他高烧,哥哥连夜请假守在医院,整夜没合眼;平时打电话,嘴上催他挂电话,却会在最后轻声问一句错题有没有弄懂;就连每周的补课,都是他推掉了同学约的球场活动,挤出来的时间。

      这份藏在高冷下的软,只有温念阳能精准捕捉。

      莫母端着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冰爽的甜香散开。她看着莫知辰冷着脸讲题,温念阳乖乖挨训的模样,笑着打圆场:“知辰,慢点讲,念念基础弱,你多耐点心。天热,先吃块西瓜降降温。”

      莫知辰“嗯”了一声,没动,依旧盯着自己的练习册。温念阳拿起一块西瓜,先递到他面前,小声说:“哥,你吃。”

      莫知辰侧头看了一眼,没接,却松了口:“你先吃,吃完把几何错题拿过来,上周错的三道,今天必须吃透。”

      温念阳乖乖点头,捧着西瓜小口啃着,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模样有些憨。莫知辰余光瞥见,皱了下眉,抽了张纸巾扔在他面前,语气依旧不好:“擦干净,别蹭得试卷上都是。”

      纸巾是温念阳常用的桃子味,带着淡淡的甜香。温念阳拿起纸巾擦嘴,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哥哥的不耐烦里,永远藏着这种细碎的顾及。

      休息十分钟,两人重新坐回书桌前。几何题是温念阳的弱项,辅助线总是画不对,全等三角形的判定定理记混,一张卷子错了大半。莫知辰拿过试卷,一道道圈出错题,讲题时语速依旧快,不耐烦时会用笔尾轻敲他的额头:“SAS和ASA分不清楚,脑子转不过弯?”

      力道很轻,没有真的用力,更像一种无奈的提醒。温念阳捂着额头,眨了眨眼,乖乖把定理抄在错题本上,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莫知辰看着他笔记本上稚嫩却整齐的字迹,烦躁的情绪淡了点,提笔在定理旁画了简易图示,线条干净利落,比参考书上的更直观。

      这是他独有的心软,不说软话,不做温情的动作,只在草稿纸和错题本上,留下无声的帮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夏夜晚风卷着蝉鸣吹进窗户,风铃叮当作响。温念阳连着算错两道同类型几何题,莫知辰的耐心彻底到了头,把铅笔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温念阳,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同样的辅助线画法,讲第五遍了,还能画偏。”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语气里的冷意和不耐达到顶峰。温念阳的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攥着铅笔低头认错:“对不起哥,我再算,一定算对。”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哽咽,肩膀微微绷紧,像一只受了委屈却不敢吭声的小兽。莫知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的烦躁莫名散了,剩下一点说不清的闷。他知道小孩已经很努力,每天放学写到十点,周末也不出去玩,抱着真题卷死磕,只是基础弱,开窍慢,不是不用心。

      沉默几秒,莫知辰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标准的几何图形,把辅助线用红笔标红,一步步拆解,语速比之前慢了一半,每一步都停下来等他跟上:“先找对顶角,再定公共边,判定条件标在图上,别盯着题干空想。”

      语气依旧清冷,没说软话,却收了所有的不耐烦,耐心是之前的几倍。温念阳察觉到变化,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哥哥移开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又迅速低下头,跟着步骤一步步演算,这一次,终于一次性算对。

      “对了。”温念阳眼睛亮起来,抬头看向莫知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莫知辰淡淡“嗯”了一声,移开目光,装作继续看题,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拿起温念阳的错题本,把刚才的解题思路补充完整,又在末尾写了三道同类变式题:“睡前做完,明天我检查,错一道就加三道。”

      依旧是高冷的命令口吻,却明摆着是针对性巩固,怕他转头就忘。

      晚上十点,温念阳把变式题做完,递到莫知辰面前。三道题全对,步骤工整。莫知辰逐题看过,在本子上写了个“阅”字,合上课本:“今天到这,洗漱睡觉,明早六点起来背公式,我抽查。”

      “知道了。”温念阳收拾好试卷,抱着错题本回房间,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声说,“哥,你也早点睡,别写太晚。”

      莫知辰没回头,挥了挥手,算作回应。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初二的物理和数学难度陡增,他这周的拓展作业还没写完,周末还要赶去上课,挤时间补课确实耗精力,不耐烦是真的,但看着小孩一点点进步,心里那点莫名的软,也是真的。

      他起身走到温念阳的房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小孩翻笔记本的声音,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温念阳正趴在床上,在奥特曼笔记本上写东西,字迹工整:今天哥讲了分数和几何,不耐烦敲了我额头,后来又慢慢讲,三道变式全对。距离小升初还有21天。

      写完,小孩把笔记本塞回枕头下,抱着莫知辰去年穿旧的灰色卫衣躺下,鼻尖蹭着布料,很快就睡着了。莫知辰在门口站了片刻,轻轻把门带上,转身回了客厅,把温念阳错得最多的几何题型整理成一页清单,标注了易错点和解题技巧,放在真题卷最上面。

      这是他不为人知的柔软,不说、不宣,只藏在无人看见的细节里。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温念阳爬起来背公式,刚坐到餐桌前,就被莫知辰抽查几何判定定理,卡壳了一次,就被冷着脸罚抄五遍。莫母看着两人,一边摆早餐一边笑,这一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儿子们的相处模式——哥哥嘴上冷硬严苛,事事较真,甚至时常不耐烦,却把弟弟的备考计划安排得滴水不漏;弟弟乖乖挨训,从不顶嘴,却总能精准抓住哥哥藏在高冷下的心软。

      早餐桌上,莫知辰把煮好的鸡蛋剥好,顺手放在温念阳碗里,语气平淡:“吃完把公式抄完,上午刷两套真题,下午我讲错题。”

      温念阳捧着鸡蛋点头,小口咬着面包,心里暖暖的。哥哥永远是这样,罚他抄公式,却会帮他剥好鸡蛋;催他快点刷题,却会把最难的题型提前整理好;不耐烦他反复出错,却从没有真的放弃过他。

      上午温念阳在家刷真题,遇到拿不准的题,就用红笔圈出来,等莫知辰来讲。莫知辰写完自己的作业,抽空过来检查,看到他圈出的题目,依旧是先皱着眉说“基础不牢”,再坐下来耐心讲解,遇到容易混淆的点,会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比学校老师讲得更精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草稿纸上,光影斑驳。温念阳算题算得头昏脑涨,趴在桌子上揉眼睛,小声嘟囔:“哥,我歇五分钟,就五分钟。”

      莫知辰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这几天备考熬得狠,没像往常一样催他,只是把凉白开推到他面前,淡声道:“喝完水再歇,别趴着睡,着凉又生病。”

      没有多余的关心,却句句都在顾及他。温念阳捧着水杯喝水,看着哥哥侧颜清晰的下颌线,忽然觉得,那些冷硬的语气、不耐烦的皱眉,都被夏夜晚风揉成了温柔的模样。

      周末下午,莫知辰要提前返回学校,临走前把整理好的题型清单、错题标注和下周的刷题计划,整整齐齐放在温念阳的书桌上,又对着他叮嘱:“每天刷两套卷,错题当天订正,公式早晚各背一遍,晚上打电话我抽查,背不出来就加量。”

      “我知道了,哥你路上小心。”温念阳送他到门口,抱着他的胳膊晃了一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撒娇。

      莫知辰皱了下眉,轻轻挣开,却在转身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快得像错觉:“好好考,我在实验中学等你。”

      说完便转身下楼,清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温念阳站在门口,摸了摸被揉过的头发,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莫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哥看着高冷,心里比谁都惦记你。补课推了球场和拓展,熬夜给你整理题型,嘴上不耐烦,比谁都上心。”

      温念阳点头,跑回书桌前,拿起那张整理好的题型清单,上面的字迹工整,易错点用星号标注,变式题附在末尾,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他把清单夹在错题本最前面,心里的目标愈发清晰——一定要考上实验中学,和哥哥站在同一片校园里,不用再隔着周末相见,不用再让他挤时间补课。

      晚上九点,莫知辰的电话准时打来,第一句就是抽查几何公式,温念阳背得滚瓜烂熟。他在电话那头淡淡“嗯”了一声,又问了真题正确率,叮嘱别熬夜,便催着他挂电话。

      “哥,你也早点睡,别写作业到太晚。”温念阳轻声说。

      听筒里沉默两秒,传来莫知辰清冷的声音:“知道了,挂了。”

      不等温念阳回应,电话就被挂断,只剩单调的忙音。温念阳握着听筒,却一点都不觉得失落,他太清楚,哥哥的先挂电话,是怕耽误他睡觉;高冷的催促,是怕他熬夜伤身体;所有的不耐烦背后,都是藏得极深的柔软。

      他躺回床上,抱着那件灰色卫衣,翻开奥特曼笔记本,写下:哥帮我整理了几何题型,不耐烦但讲得很细,叮嘱我好好考,他在实验中学等我。距离小升初还有20天。

      夏夜晚风再次吹进窗户,风铃轻响,蝉鸣渐歇。温念阳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莫知辰冷着脸讲题、却悄悄画图示、整理清单的模样,心里满是安定。

      他知道,哥哥的高冷从不是疏远,不耐烦也不是嫌弃,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相处方式,是藏在清冷外壳下、不肯宣之于口的牵挂与期许。而他能做的,就是拼尽所有力气,跨过小升初的门槛,循着哥哥的脚步,走进实验中学的校门,和那个高冷又心软的少年,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让所有周末的补课、深夜的牵挂,都变成朝夕相伴的日常。

      笔尖在笔记本最后落下一行小字:我会追上你,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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