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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弟弟生病了 弟弟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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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风比周末更烈,卷着碎雪粒子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天是沉郁的灰蓝色,连阳光都透着冷意,教室里的暖气开得不足,空气里浮着干燥又寒凉的气息。
温念阳早读时就有些不对劲,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握笔的手指冰凉,额角渗着一层薄汗,却又时不时打冷颤。他强撑着把课文念完,脑袋昏沉得像裹了层湿棉花,眼前的字迹重影晃动,连同桌凑过来问问题,都反应了半秒才回过神。
“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同桌小明压低声音,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指尖刚触到就缩了回去,“好烫,你跟老师说一声去医务室吧。”
温念阳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可能有点冻着了,忍忍就好。”他不想麻烦老师,更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尤其不想让正在实验中学上晚自习的莫知辰分心,只是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将下巴埋进衣领里,试图靠自身的温度压下翻涌的不适感。
可病症来得迅猛,根本不由人撑着。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课,他趴在课桌上,浑身酸软无力,胃里翻搅着恶心,黑板上的函数公式变成模糊的色块,老师的讲课声隔着一层浓雾传进耳朵,混沌不清。坚持到下课铃声响起,他再也撑不住,脑袋一歪,彻底昏睡过去,连同桌喊他都没听见。
班长见状不敢耽搁,连忙跑去找班主任。老师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立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莫母,听到孩子高烧昏迷,心里一紧,跟单位请了假,抓起外套就往学校赶,开车把温念阳接去了社区医院。
量体温、抽血、输液,一系列流程下来,温念阳依旧昏昏沉沉,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起皮,偶尔无意识地呢喃,含糊地念着“哥”“按时吃饭”之类的话。医生诊断是风寒引发的急性高烧,体温一度冲到三十九度八,叮嘱必须留人贴身照顾,随时监测体温,谨防反复。
莫母坐在病床边,握着儿子冰凉的小手,心里又急又疼。她想给莫知辰打电话,可转念想到实验中学管理严格,晚自习排得满满当当,请假流程繁琐,孩子正是关键的适应期,不想因为这点事打乱他的节奏,便把手机按灭,打算自己守着,等温念阳退烧再说。
可病中的孩子格外脆弱,温念阳半梦半醒间,一直不安地扭动身体,嘴里反复念叨着莫知辰的名字,声音细碎又委屈,像找不到依靠的小兽。莫母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心软,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莫知辰宿舍的座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值班老师温和的声音,莫母简单说明情况,语气尽量平和,只说孩子发烧,不算严重,不用特意赶回来。可话刚说完,听筒就被人接了过去,莫知辰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带着刚从自习室赶来的急促,清冷的声线裹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妈,念念烧到多少度?现在在哪个医院?”
莫母怕他着急,刻意轻描淡写:“三十九度多,已经输液了,医生说没大事,你安心上晚自习,别耽误课程,我守着就行。”
“我知道了。”莫知辰没再多问,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现在去跟班主任请假,最晚四十分钟到。”
不等莫母劝阻,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只剩单调的忙音。莫母握着手机无奈摇头,心里却涌上一股温热的欣慰——这两个孩子,从来都是彼此放在心尖上的人,一方有难,另一方绝不会袖手旁观。
莫知辰挂了电话,立刻起身去找班主任,说明弟弟高烧住院的情况,提交了请假申请。班主任了解他家的情况,又看他神色焦灼,二话不说签了字,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弟弟,课程回来后可以找同学补。
他抓起外套和书包,快步跑出校园,寒风灌进衣领,冻得他脸颊生疼,却丝毫不在意,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社区医院的地址,催促司机开快一点。车厢里的暖气驱散不了心底的慌乱,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回想温念阳的模样,小孩平时清瘦安静,生病时肯定格外脆弱,一想到温念阳蜷缩着喊他的样子,心口就像被冷风吹过,又紧又疼。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莫知辰付了钱,快步冲进门诊楼,循着病房号找过去。推开病房门的瞬间,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温念阳躺在病床上,输着液,脸颊潮红未退,眉头依旧皱着,睡得极不安稳。莫母坐在床边,正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
听到动静,莫母回头,看到风尘仆仆的莫知辰,外套上沾着碎雪,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底藏着浓重的焦灼,连忙起身:“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不是让你安心上课吗?”
“不放心。”莫知辰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温念阳身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到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额头,温度依旧烫人,指尖的凉意让昏睡的温念阳轻轻颤了颤,无意识地往他手边靠了靠。
“医生说风寒高烧,输完液应该能退下来,就是一直念叨你,睡不踏实。”莫母看着兄弟俩的互动,眼底盛满欣慰,起身收拾东西,“我回去熬点小米粥,再拿点换洗衣物,这里你先守着,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莫知辰点头,接过莫母递来的温水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全程目光都没离开温念阳。病房里很静,只有输液袋滴落的水声,规律又清晰。他轻轻握住温念阳没输液的左手,小孩的手冰凉瘦小,指节泛着青白,他用双手裹住那只手,用自身的温度一点点捂热,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不知过了多久,温念阳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最先感受到的是掌心传来的温热,还有熟悉的清冷气息。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坐在床边的莫知辰,混沌的脑子愣了几秒,沙哑着嗓子,不确定地开口:“哥?你怎么回来了?”
“请假回来的。”莫知辰俯身,声音放得更柔,指尖拭去他额角的薄汗,“烧还没退,难受就再睡会儿,我在这儿守着。”
温念阳的眼眶瞬间泛了红,不是哭闹的委屈,而是猝不及防的安心,鼻尖酸涩,鼻音更重:“耽误你上课了……我没事,就是小感冒。”他想抽回手,怕自己的温度传给哥哥,却被莫知辰握得更紧。
“课可以补,你最重要。”莫知辰没多说多余的话,拿起温水杯,拧开盖子,用棉签蘸着温水,学着莫母的样子,轻轻擦拭他的嘴唇,“渴不渴?少喝一点温水,别呛到。”
温念阳乖乖张嘴,抿了几口温水,干涩的喉咙舒缓不少。他靠在枕头上,看着莫知辰的侧脸,少年的眉眼清冷,此刻却盛满细碎的温柔,灯光落在他的发顶,驱散了平日里的疏离感。有哥哥在身边,原本翻涌的不适感似乎都减轻了大半,昏沉的脑袋也安稳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缓。
莫知辰每隔十分钟就用体温计测一次体温,认真记录数值,看到温度慢慢从三十九度八降到三十八度五,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他不敢离开病床,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始终握着温念阳的手,偶尔帮他掖好被角,清理嘴角的水渍,动作娴熟又细致,全然没有平日的清冷疏离。
半夜十一点,莫母提着保温桶赶来,里面装着熬得软糯的小米粥,还有温念阳平时爱吃的小咸菜。她看着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莫知辰,又看了看神色安稳不少的温念阳,心里的欣慰溢于言表:“辛苦你了知辰,换我守着,你去旁边躺一会儿,明天还要回学校。”
“不用,我不困。”莫知辰起身,接过保温桶,盛出一碗小米粥,用勺子吹凉,递到温念阳嘴边,“喝点粥垫垫,输了液肚子空。”
温念阳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粥,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莫母站在一旁,看着兄弟俩默契的互动,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她原本还担心两个孩子分开后会生疏,可此刻才明白,血脉相连的牵挂,从来都不会被距离冲淡,反而在一次次分离与牵挂中,变得愈发厚重。
喝完小半碗粥,温念阳的精神好了不少,体温又降了一些,困意再次涌上来。莫知辰帮他擦了嘴,调整好输液管的流速,重新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睡吧,我一直都在。”
温念阳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闻着哥哥身上清冷的气息,彻底陷入安稳的睡眠,这一次,眉头舒展,没有再呢喃呓语。
莫知辰就那样守在床边,整夜未眠,时不时监测体温,调整输液速度,生怕出一点差错。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路面,病房里的灯光柔和,将少年坚守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偶尔拿出手机,翻看班级群里的课程笔记,把重点简单记下来,既不耽误照顾弟弟,也不落下课程,冷静又有条理。
清晨六点,温念阳的体温彻底退到三十七度二,恢复正常,脸色也褪去潮红,变得白皙正常。他醒来时,看到莫知辰靠在椅背上,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淡淡的青茬,显然一夜没合眼。
“哥,你一夜没睡?”温念阳的声音恢复清亮,带着愧疚,“你回学校吧,我好多了,有妈妈照顾就行。”
“退烧了就好。”莫知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等你输完液,办了出院手续,我再回学校,耽误不了几节课。”
莫母买了早餐回来,看到温念阳恢复精神,莫知辰依旧守在身边,笑着打趣:“有你哥在,比我守着还管用,念念一晚上都睡得特别安稳。”
温念阳脸颊微红,低头喝着豆浆,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上午九点,输液结束,医生检查后确认可以出院,叮嘱注意保暖、按时吃药、多喝温水。莫知辰办理完出院手续,拎着行李,扶着温念阳走出医院。外面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泛着冷白的光。
回到家,莫知辰把温念阳扶到床上躺好,找出医生开的药,倒好温水,看着他服下,又把空调温度调高,给被子掖好边角,细致得面面俱到。
“我回学校了,药按时吃,三餐让妈妈做清淡的,别乱跑,别再冻着。”莫知辰站在床边,反复叮嘱,语气依旧清冷,却藏着掩不住的牵挂,“有任何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回来。”
“我知道了,哥你路上小心,到学校记得发消息。”温念阳靠在床头,用力点头,看着哥哥的眼神里满是依赖。
莫知辰又跟莫母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拿起书包,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温念阳正趴在床头望着他,眼神清澈,莫母站在一旁,眉眼温和,满是欣慰。他微微颔首,推门离去,脚步沉稳,心里却记挂着家里的病人,盘算着晚上打电话再询问情况。
莫母走到温念阳身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语气满是感慨:“你哥从小就护着你,现在住校了,心里还是最惦记你。听到你生病,二话不说就请假回来,一夜没合眼,比我都上心。”
温念阳攥着被子,心里又暖又酸,想起哥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不再生病,不让哥哥分心,要好好学习,早日考上实验中学,和哥哥并肩在一起。
他躺回被窝,摸出枕下的奥特曼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落下,字迹工整:今天发烧,哥哥请假回来照顾,守了我一夜,退烧了。哥很辛苦,我要好好吃饭,不生病,好好学习。
写完合上笔记本,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温念阳闻着空气里残留的、属于莫知辰的清冷气息,心里满是安定。他知道,不管相隔多远,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那个清冷的少年总会跨越风雪,来到他身边,做他最安稳的依靠。
莫母看着儿子安稳入睡的模样,又想起莫知辰连夜奔波、彻夜守护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孩子长大了,懂得彼此牵挂、彼此守护,这份手足情深,比任何东西都珍贵,是她和莫父最安心的慰藉。
下午温念阳在家静养,按时吃药喝水,乖乖躺着休息,不再像平时那样乱跑。傍晚莫知辰下了晚自习,准时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问体温有没有反复、药有没有按时吃、晚饭吃了什么,细碎的叮嘱隔着电流传过来,清清淡淡,却足够温暖。
温念阳一一认真回答,告诉哥哥自己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学习,不要惦记。挂掉电话,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的期待愈发清晰——他要快点好起来,要更努力地学习,要循着哥哥的脚步,一步步靠近,直到并肩站在实验中学的梧桐道上,再也不用隔着电话牵挂,再也不用让哥哥跨越风雪奔赴而来。
寒夜的风雪早已散去,阳光铺满院落,手足间的牵挂化作最坚韧的暖意,穿过距离,穿过时光,在少年们的心底,扎下温柔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