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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接的电话 弟弟给哥哥 ...

  •   莫知辰正式住进实验中学的第二个晚上,天色刚擦黑,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落地灯。温念阳搬了张矮凳,安安静静坐在靠墙的老式座机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墙上的石英钟。前一晚的通话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哥哥那句匆忙的“要熄灯了”和随后刺耳的忙音,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一整天,上课走神,课间发呆,连最喜欢的美术课都提不起太大兴致。今天他特意提前半小时守在这里,把一天里发生的大小事在心里反复梳理,就等着九点一到,能和哥哥好好说上一会儿话。

      厨房里传来水果刀轻切苹果的清脆声响,没过多久,莫母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草莓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念念,先吃点水果垫垫,还有十几分钟才到九点,别一直盯着电话。”温念阳轻轻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攥着冰凉的听筒,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台座机上,水果的甜香飘进鼻子,他却丝毫没有胃口,只盼着铃声能准时响起,把他一整天的牵挂送到哥哥耳边。

      这一天在学校,温念阳过得浑浑噩噩,脑子里全是莫知辰的影子。下课铃声一响,他下意识抓起水杯就往三楼跑,想和哥哥分享语文课上新学的古诗,想告诉哥哥美术老师又夸他的画好看,可刚跑到楼梯口,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楼梯拐角的值日表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再也没有“莫知辰”三个字。他这才猛然回过神,哥哥已经升入实验中学,住进了宿舍,不会再在三楼教室门口等他,不会再和他并肩去食堂吃饭,不会再在他被数学题难住时,拿着草稿纸一步一步耐心讲解。曾经熟悉的走廊、靠窗的餐桌、一起走过的小路,都因为少了哥哥的身影,变得空落落的。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哥哥在新学校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会不会因为赶时间随便吃几口;晚上会不会又像备考时那样熬夜刷题,眼睛熬得布满红血丝;宿舍的床硬不硬,铺了他特意塞进行李箱的小垫子没有;新的室友好不好相处,会不会有人欺负性格内敛的哥哥。这些细碎又真切的担忧,在心里堆了满满当当,让他坐立难安,唯一的寄托,就是晚上这通约定好的电话。

      九点整,石英钟发出一声清晰的“咚”响。几乎是同一秒,座机铃声猛地炸开,尖锐的声音划破客厅的安静。温念阳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一把抓过听筒贴在耳边,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待:“哥哥!”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温和又带着严肃的女声:“你好,请问找谁?”

      温念阳的手猛地一紧,心脏瞬间揪了起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直到对方再次开口,说明这里是实验中学男生宿舍值班室,他才缓过神,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找莫知辰,他是我哥哥。”

      值班老师告诉他,莫知辰刚从自习室回来,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洗漱,学校规定九点半准时熄灯,通话时间不能太长,如果不是紧急的事,最好等周末回家再慢慢聊。温念阳一听,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想再像前一晚那样匆匆挂断,还有好多关心没说,好多小事没分享,他咬着嘴唇,带着浓浓的委屈恳求:“老师,我就说五分钟,真的就五分钟,问完我就挂,绝不耽误哥哥休息,也不影响其他同学。”

      老师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舍和执着,最终松了口:“行,就这一次,我去叫他,五分钟一到必须挂电话。”

      温念阳连声道谢,紧紧攥着听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错过一点声音。他听见听筒里传来脚步声、开门声、走廊里模糊的喧闹,还有老师喊“莫知辰”的声音,每一个声响都让他心跳加速,手心慢慢渗出细汗。

      终于,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点刚被打扰的沙哑,却依旧温和:“念念?”

      就这两个字,温念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憋了一整天的想念、委屈、不安,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哥……”

      莫知辰立刻听出了他的不对劲,语气瞬间变得紧张:“怎么了?家里出事了?还是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

      “没有,都没有,”温念阳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就是……想你了。哥,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早上的水煮蛋吃了吗?莫母特意叮嘱我,不许你挑食。”

      “吃了,食堂的饭菜都吃完了,鸡蛋也没剩,你放心。”莫知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浅浅的笑意。

      温念阳紧接着又问起护眼贴,语气里满是认真:“我给你装进行李箱的护眼贴,你晚上做题累了有没有贴?以前备考的时候你总熬夜,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现在没人在身边提醒你,你要自己记着。”

      “贴了,每晚做完题都会贴,凉丝丝的很舒服,也没有熬夜,挂了电话就去洗漱睡觉。”莫知辰耐心回应着。

      “今天降温了,风特别大,你有没有穿我给你放的灰色加绒卫衣?那件最暖和,千万别冻感冒,感冒了会很难受。”温念阳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叮嘱,像个小大人一样。

      “穿了,早上出门就换上了,一点都不冷。”

      他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宿舍的床硬不硬、小垫子铺没铺、水杯有没有按时喝水、上课能不能跟得上进度。莫知辰没有丝毫不耐烦,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认真回答,每一句回应,都让温念阳悬了一整天的心,慢慢往下落。

      确认哥哥在学校一切都好,温念阳才开始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的日常:美术课画了小学的教学楼和哥哥以前的教室,老师把画贴在了走廊最显眼的位置;同桌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全班同学都笑得前仰后合;家门口的流浪猫又来了,莫母给它喂了猫粮和温水,小猫还蹭着莫母的腿撒娇。他说得兴高采烈,恨不得把一整天的所见所闻,全都塞到哥哥耳边。

      可话还没说完,值班老师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莫知辰,时间到了,赶紧挂电话准备熄灯,不然要影响宿舍纪律了。”

      温念阳的声音戛然而止,刚放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空落落的。他用力咬着下唇,把快要溢出来的哭声憋回去,声音小小的,带着浓浓的不舍:“哥,那我挂电话了。你一定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熬夜刷题,好好照顾自己。”

      “好,我知道了,”莫知辰的声音也低沉下来,裹着同样的不舍,“你在家要乖乖的,认真写作业,听莫父莫母的话,别调皮。”

      “嗯……”温念阳用力点头,眼泪又一次涌满眼眶,“哥,你先挂。”

      听筒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没过几秒,他听见哥哥用很轻、却格外清晰的声音说:“念念,我也想你。”

      这句话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刺破了他所有强撑的坚强。温念阳的眼泪唰地滚落,他想大声说“我更想你”,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是连续不断、单调刺耳的忙音:嘟——嘟——嘟——

      他举着听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朵里全是那刺耳的声音,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又酸又涩。直到手臂发酸发麻,他才慢慢把听筒挂回原位,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掉着眼泪,不想让莫母担心。

      莫母轻轻走过来,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慰:“不哭了念念,再过几天哥哥就周末回家了,到时候你们想说多久就说多久,还能一起吃糖醋排骨。”温念阳在她怀里蹭了蹭,抽噎着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眼泪,小声说自己要回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温念阳搬来小凳子,踮着脚从衣柜顶上抱下一个蓝色收纳盒。盒子里放着莫知辰没带走的旧衣服,最上面是哥哥临走前穿的蓝色校服外套,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肥皂味和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那是让他最安心的味道。他把外套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哥哥一样,心里的不安和难过,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爬到床上,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小笔记本,又拿出削得尖尖的铅笔,趴在床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今天的通话记录:今天九点给哥哥打电话,是值班老师接的,求了好久才让哥哥说话。问了吃饭、穿衣、护眼贴,哥哥都做到了。我说画了教学楼,哥哥说周末回来看。哥哥说他也想我。距离周五还有三天。

      写完,他把笔记本小心放回枕头下,抱着那件校服外套躺进被窝。闻着上面熟悉的味道,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通话的片段,反复回味那句“我也想你”,对周末重逢的期待,一点点压过了分离的难过。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他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还是熟悉的小学走廊,哥哥在教室门口等他,笑着牵起他的手,一起走向洒满阳光的食堂。

      第二天清晨,温念阳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叫醒。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想起昨晚的通话,伸手摸出枕头下的笔记本,看着“距离周五还有三天”那行字,心里不再像前一晚那样焦躁难受。他渐渐明白,哥哥在学校也在牵挂着他,这份双向的想念,像一根细细却坚韧的线,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让漫长的等待,不再那么难熬。

      他起床洗漱,乖乖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去上学。到教室后,他小心翼翼从书包里拿出美术课的画稿,用语文书轻轻压平整,生怕弄出一点褶皱。这是要给哥哥看的,他要让哥哥周末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认真和用心。

      上课的时候,温念阳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握着笔认真做笔记。以前总忍不住走神想哥哥,现在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好好学习,认真完成作业,不让远在学校的哥哥担心。等哥哥周末回家,他要把工整的笔记、正确率高高的作业拿给哥哥看,让哥哥知道,他很乖,很努力,没有因为想念耽误学习。遇到不会的题目,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得掉眼泪,而是先自己反复琢磨,实在不懂就举手请教老师,老师也会耐心地一步步给他讲解。

      课间休息时,同桌小明好奇地凑过来,问他最近怎么不再往三楼跑了。温念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骄傲又期待的笑容,认真地说:“我哥哥考上实验中学了,现在住校,周五就会回家来看我。”小明一脸羡慕,说实验中学是最好的初中,温念阳用力点头,心里对周五的期盼,又多了一分。

      接下来的几天,温念阳养成了固定的习惯,每天不到八点半,就准时搬着矮凳守在座机旁。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慌乱,通话时也严格遵守和值班老师的约定,只说几分钟就主动挂断,不再拖延不舍。他会跟哥哥分享学校的新鲜事:班里绿植角的种子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数学小测验他比上次进步了十分,家门口的流浪猫每天都会准时来等莫母喂食。莫知辰也会跟他讲实验中学的日常:新老师讲课很有趣,宿舍的室友都很友好,学校的操场比小学大好几倍,以后希望他也努力考过来,两人可以一起上学、一起跑步。

      每次挂完电话,温念阳都会第一时间把内容记在小笔记本上,然后用铅笔轻轻划掉一天倒计时。从三天到两天,再到一天,每划掉一个数字,他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一分。他不再抱着哥哥的校服外套失眠,只是把外套整齐叠在枕边,闻着熟悉的味道,就能安稳入睡。

      而在实验中学的莫知辰,也把弟弟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按时去食堂吃饭,不挑食不糊弄,晚上做完习题就贴护眼贴,绝不熬夜刷题,降温就穿上那件灰色加绒卫衣。他把温念阳折的千纸鹤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做题累了就瞥一眼,心里的疲惫就会散去大半。宿舍的室友都知道他有个黏人又贴心的小弟弟,偶尔打趣几句,莫知辰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牵挂。

      温念阳每天都在为哥哥的归来默默准备,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提醒莫母别忘了做哥哥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要多放一点糖;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去厨房把哥哥的碗筷摆好,再走进哥哥的卧室,把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将自己的画稿和作业工整地放在桌面正中间,就等着哥哥周末进门的第一眼就能看到。

      分离的日子里,没有轰轰烈烈的情绪,只有藏在日常里的牵挂和不舍。温念阳会在吃饭时下意识多盛一碗饭,会在路过小卖部时想买哥哥爱吃的话梅糖,会在写作业时习惯性往旁边看,仿佛哥哥还坐在那里刷题。他渐渐懂得,住校意味着长久的分离,意味着不能再随时黏在哥哥身边,可这份分离没有冲淡彼此的感情,反而让牵挂变得更加真切厚重。

      他依旧会在每晚的电话里,重复那些琐碎的叮嘱,依旧会在挂掉电话后悄悄红眼眶,可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崩溃大哭。他慢慢学会把不舍藏在心里,把想念化作好好生活、好好学习的动力,安安静静等待周末的到来。因为他知道,电话那头的哥哥,也在同样牵挂着他,也在盼着早日回家,牵起他的手,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

      这段隔着距离的住校时光,没有太多波澜,却藏着最细腻的陪伴。一通通短暂的电话,一句句朴素的叮嘱,一页页写满想念的笔记,拼凑起少年人最纯粹的牵挂。温念阳守着那台老式座机,守着枕边的笔记本,守着对周末的期盼,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悄悄学着长大,学着把不舍变成温柔的坚守,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推开家门,笑着喊他一声“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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