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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升初的不舍 哥哥要住校 ...

  •   莫知辰考上市实验中学重点班的消息,是在盛夏一个闷热的午后确定的。班主任特意把电话打到家里,语气里满是赞许,说这是全校为数不多的重点班名额,让家里好好准备开学事宜。

      莫母挂了电话就笑着张罗晚饭,说要多加两个菜庆祝,莫父也难得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看起了报纸,嘴里念叨着总算没白辛苦这一年。整个家里都浸在一种轻松的喜悦里,只有温念阳站在客厅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比谁都清楚,实验中学在城市的另一头,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远得很,每天来回根本不现实,住校是唯一的选择。一想到往后整整五天,从周一早上到周五下午,他都见不到莫知辰,温念阳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带着一点发闷的疼。

      晚饭桌上,气氛比平时热闹许多。莫母把一盘糖醋排骨推到中间,笑着给莫知辰夹了一大块:“多吃点,开学就是初中生了,以后更要好好照顾自己。”
      “住校的东西我这两天就去采购,床单被罩都给你买新的,生活用品备双份,家里一份学校一份。”
      莫父放下报纸,认真地和莫知辰交代住校注意事项:“宿舍是集体生活,和同学好好相处,按时作息,别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做题熬到半夜。”

      莫知辰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住校能省出路上的时间,学习更方便,我没问题。”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温念阳心上。他低着头,用筷子一下下扒拉碗里的白米饭,面前那盘他平时抢着吃的糖醋排骨,此刻安安静静地摆在眼前,他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他不敢插话,不敢当着大人的面说自己不想让哥哥住校,更不敢说一想到要分开五天就难受。他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越压,胸口就越闷,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烫。

      整个晚饭过程,温念阳没说一句话,没夹一筷子菜,只勉强扒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筷子小声说“我吃饱了”,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昏黄的天光透进来,把家具投出淡淡的影子。温念阳走到书桌前坐下,看着旁边那张空了很久的小凳子——那是他以前每晚搬去莫知辰房间,陪他写作业用的。

      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过去的画面:
      小学时每节课下课,他都像一阵风似的从二楼冲到三楼,扒着莫知辰的教室门框喊“哥哥”;
      中午放学,他守在楼梯口,等莫知辰出来就抢着帮他背书包,哪怕被对方夺回去,也屁颠屁颠地跟在旁边;
      食堂里,莫知辰总是先帮他占好靠窗的位置,把排骨里的筋都剔干净再夹到他碗里,看他吃得满脸是油,就默默递上纸巾;
      晚上,他搬着小凳子坐在莫知辰书桌旁,一边写自己的作业,一边偷偷看身边的人,困了就趴在桌边睡,再被轻轻抱回床上;
      就连备考那段最紧张的日子,他安安静静蹲在四楼门外,只要能看到莫知辰的背影,就觉得心里踏实。

      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早已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突然被硬生生拉开距离,整整五天不能见面,不能说话,不能守在对方身边。

      现在,这些习以为常的陪伴,全都要暂时没有了。

      不知坐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莫知辰。
      温念阳下意识地立刻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他不想让莫知辰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那份沉甸甸的不舍。

      床边的位置微微一沉,莫知辰坐了下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很多:“不想我住校?”

      温念阳紧紧闭着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再也装不下去。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酸,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还是努力压低音量:“嗯,不想。”

      “周五下午就回来了,不是再也见不到。”莫知辰的语气依旧平稳,试图安抚他。
      “可是要等五天。”温念阳低下头,手指用力攥着床单,声音闷闷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委屈,“以前你在三楼、在四楼,我下课十分钟就能跑过去找你,现在你去那么远的学校,我不能去找你,不能跟你一起吃饭,晚上也不能陪你写作业了。”

      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也表达不出更深的情绪,只知道见不到哥哥这件事,让他难过得喘不过气。

      莫知辰看着他垂着的小脑袋,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也微微发涩。他习惯了这个小尾巴跟在身边,习惯了书桌旁的陪伴,习惯了每天放学有人等,真要分开,他并非毫无波澜。只是他比温念阳大,必须表现得更沉稳,不能像对方一样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大道理,只是伸手,轻轻擦去温念阳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和平时那个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天晚上,温念阳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固执地蹭进了莫知辰的房间,爬上了他的床。
      “就今晚,”他小声重复,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在安慰自己,“明天你就要去学校了,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少年人的身体已经渐渐长开,单人床显得有些拥挤。温念阳却不管不顾,紧紧贴着莫知辰躺下,手臂牢牢抱着对方的胳膊,脸颊埋在他的衣袖上,闻着上面熟悉的洗衣粉味道,仿佛这样就能把即将分开的时光都挤走。

      他生怕一松手,第二天醒来哥哥就不见了,一整晚都睡得很浅,抱得很紧,直到后半夜,实在抵不住困意,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手指却依旧死死抓着莫知辰的衣角。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温念阳就醒了。莫知辰开始收拾住校要用的行李,温念阳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莫知辰打开衣柜拿换洗衣物,他就蹲在旁边,帮着把衣服一件件叠整齐,按厚薄分好类;莫知辰往行李箱里放书本,他就帮忙检查有没有缺页、有没有落下练习册;挑选牙刷、毛巾、水杯这些生活用品时,他执意要挑两套一模一样的,一套放进行李箱,一套留在家里的洗漱台。

      “这样你周末回来,就不用再重新带东西,直接用就行。”他一边摆放,一边小声解释,眼神里满是认真。

      整理行李箱时,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检查,拉开拉链合上,再拉开再合上,生怕落下什么东西让莫知辰在学校不方便。嘴里还不停地絮絮叨叨,把能想到的叮嘱全都说了一遍:
      “哥哥,你在学校要按时吃饭,别为了赶作业就不去食堂;”
      “晚上别熬夜做题,眼睛会疼,之前给你的护眼贴要记得用;”
      “天气变凉要及时加衣服,别感冒了;”
      “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记得跟我说;”

      每多说一句,心里的不舍就多一分,声音也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细若蚊吟。

      莫知辰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他把一件衣服反复叠了三四遍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够了,不会落下东西。”

      温念阳这才停下动作,低着头,不再说话。

      上午,莫父开车送莫知辰去实验中学报到,温念阳也坚持要跟着一起去。他帮着拎装洗漱用品的袋子,跑前跑后,跟着莫知辰一起进宿舍楼,一起爬楼梯,一起走进分配好的宿舍。

      莫知辰开始铺床单、套被罩、整理书架,温念阳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时不时递个东西,把桌角擦了一遍又一遍,把地面扫了又扫,用这种方式拖延着分别的时刻。

      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莫父拍了拍莫知辰的肩膀,叮嘱了几句,先下楼去车上等。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温念阳跟着莫知辰走到楼梯口,站在楼下的空地上,仰着脑袋,死死盯着楼上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小声又固执地说:“哥哥,周五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莫知辰站在楼梯转角,低头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和从小到大无数次一样,带着独有的温柔:“回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念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盯着那个拐角,直到彻底看不见莫知辰的身影,才慢慢收回目光,低着头,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都微微泛白。平日里总爱蹦蹦跳跳的人,此刻肩膀微微耷拉着,连脚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温念阳真切地感觉到,家里一下子空了。

      饭桌上,少了一副常用的碗筷,那盘糖醋排骨还剩大半盘,再也不会有人习惯性地把瘦肉夹到他碗里;
      客厅的沙发上,不会再有那个安静看书、偶尔抬头提醒他别看电视太久的身影;
      最让他难受的是书桌旁,那张小小的凳子还摆在原地,可旁边再也没有那个陪他一起写作业的人。

      温念阳把书包放下,拿出作业本坐在书桌前,想按照平时的习惯写作业。可笔尖刚落在纸上,他就下意识地往旁边看,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位置上,才猛地反应过来——哥哥不在,去很远的学校住校了。

      他写不了几分钟,就会走神停下笔,脑海里全是莫知辰的样子,写好的字歪歪扭扭,错题也多了起来。以前遇到不会的题目,他只要轻轻推一下本子,莫知辰就会耐心给他讲解,现在,他只能对着题目发呆,心里空落落的。

      晚饭时,餐桌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了平时的小声交谈,没有了夹菜的声响。温念阳依旧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早早回到房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他盯着墙上的电子钟,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还有四天多,还有九十六个小时,还有五千七百六十分钟,哥哥才能回来。

      终于熬到晚上九点,这是莫知辰之前和他约定好的通话时间。
      温念阳提前五分钟就守在客厅的座机旁,小手紧紧抓着听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错过铃声。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温念阳几乎是立刻抓起听筒,贴在耳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哥哥?”

      “是我。”莫知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长途电话的杂音,却依旧熟悉。
      温念阳像打开了话匣子,把白天发生的所有小事,事无巨细地一股脑全说出来:班里的同学上课传纸条被老师抓住,美术课画了一幅校园风景,体育课跑五十米拿了第二名,回家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猫……

      他拼命地说,拼命地找话题,好像这样就能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好像哥哥就在身边,没有分开。

      直到听筒里传来莫知辰轻轻的提醒,说宿舍要熄灯了,温念阳才猛地停下,心里的失落一下子涌上来。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想念,一字一顿地说:
      “哥哥,我想你了。”

      这句话说完,他立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哭声传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莫知辰低沉而温和的声音:“我知道,周五就回去了。”
      “嗯。”温念阳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那你早点睡觉,别熬夜。”
      “好,你也早点睡。”

      挂掉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温念阳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慢慢走回房间,从衣柜最上面,抱出莫知辰前几天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一件校服外套。外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莫知辰的味道,干净又安心。

      温念阳把校服紧紧抱在怀里,蜷缩在床上,脸埋在布料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大吵大闹,没有说任何抱怨的话,也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改变现状的事。

      他只是单纯地、无比清晰地、毫无办法地——舍不得莫知辰。

      舍不得那个从小护着他、嘴上总说他烦却什么都依着他的哥哥;
      舍不得那些一回头就能看见、一伸手就能碰到的朝夕相伴;
      舍不得那份刻进日常里的踏实和安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温念阳抱着那件校服,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数着距离周五回家的时间。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想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升初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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