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不识少年心》鱼香菜叶

22、无人角落 弟弟只剩一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的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教室里的同学早心不在焉，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混着小声的嬉闹，只有温念阳还在低头补写之前落下的数学作业。林晓冉坐在旁边，帮他按着摊开的作业本，时不时提醒他注意字迹。

　　两人都没留意，后座的张昊正用阴鸷的眼神盯着温念阳的背影，手指在桌下死死攥着。李强和王磊坐在他旁边，三个人交换着眼神，眼底藏着没藏住的恶意。自从上次作业本的事被老师警告，张昊心里的火气就没压下去，越想越觉得憋屈，索性盘算着要给温念阳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放学铃刚响，大部分同学瞬间涌出教室。温念阳刚把作业本收进书包，张昊就突然走到他桌前，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反倒堆着一脸假意的笑：“温念阳，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想跟你好好道歉。”

　　温念阳抬头，满眼警惕。林晓冉也立刻挡在他身前一点：“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真没耍花样，”张昊摊着手，语气故作诚恳，“我知道你还在气丢作业本的事，那本作业本我找着了，还有我妈给我买的新笔记本，想赔给你，就放在学校后面的旧器材室，那地方没人去，我怕被别人拿了，你跟我去拿一下呗？”

　　他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一把旧钥匙，看着像是器材室的。温念阳皱着眉，心里犯嘀咕，可那本作业本里有他整理的错题，确实想拿回来。林晓冉拉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别去，那地方太偏了，肯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张昊立刻接话，还故意叹了口气，“我就是想真心道歉，不然老师又要找我麻烦了。你要是不放心，让你同桌一起跟着，总行了吧？我还能吃了你们？”

　　说着，他还做出要走的样子：“算了，你不信就算了，我自己把东西扔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温念阳看着他的样子，又想起那本错题本，犹豫了几秒，还是站起身：“好，我跟你去，但是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们立刻就走。”

　　林晓冉拗不过他，只能紧紧跟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三人跟在张昊身后，走出教学楼，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少，走到旧器材室附近时，已经看不到半个身影。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风一吹，草叶沙沙响，连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那间废弃的器材室孤零零立在角落，门窗都破了，看着阴森森的。

　　“东西就在里面，跟我进来拿。”张昊推开虚掩的门，率先走了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只有几缕光线从破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地上堆着的旧器材、断了的球杆和几根粗木棍。

　　温念阳和林晓冉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林晓冉拉着他要往回走：“阳阳，快走，这里太吓人了，我们不要作业本了！”

　　可就在这时，张昊突然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里满是狰狞的狠戾，对着身后的李强和王磊喊：“动手！别让他们跑了！”

　　温念阳才反应过来上当了，想拉着林晓冉跑，可李强和王磊已经冲了上来，一把关上了器材室的门，还用一根粗铁棍抵死了门框。黑暗里，张昊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温念阳，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有老师护着、有你哥宠着吗？今天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救你！”

　　“张昊，你想干什么？”温念阳把林晓冉死死护在身后，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强撑着镇定，“你要是敢打我们，学校不会放过你的！”

　　“放过我？”张昊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木棍上还有裂开的木刺，“我受的处分、丢的脸，今天都要让你加倍还回来！”

　　说着，他就带着李强和王磊扑了上来。王磊先抓住温念阳的胳膊，李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温念阳拼命挣扎，却根本抵不过两个身材比他高大的男生，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昊握着木棍，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阳阳！放开他！你们别过来！”林晓冉尖叫着冲上去，想推开张昊，却被他一把抓住头发，狠狠甩了出去。头重重撞在旁边的旧铁架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包，疼得她眼泪直流，却还是咬着牙想爬起来。

　　“别乱动！”张昊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温念阳身上，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温念阳，我问你，你服不服？”

　　温念阳红着眼睛，死死咬着牙，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不服！你这种卑鄙小人，永远别想让我服！”

　　“好，你有种！”张昊被彻底激怒，握着木棍的手高高扬起，朝着温念阳的头上狠狠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木棍结结实实砸在温念阳的后脑勺。温念阳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身体软了下去。李强和王磊没按住，他直直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可张昊还不解气，又握着木棍，对着温念阳的后背、胳膊狠狠砸了几下，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木棍落在身上的闷响和温念阳压抑的痛哼声，在空旷的器材室里回荡，听得林晓冉浑身发抖。她拼命爬起来，抓起地上的一根断铁棍，朝着张昊的后背砸去：“别打了！快放了他！”

　　张昊吃痛，回头狠狠推了林晓冉一把。她又重重摔在地上，这次直接磕到了额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但她没顾上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跑出去，找莫知辰救阳阳！

　　她趁着张昊又对着温念阳拳打脚踢的空隙，用尽全力爬到门口，抓起抵着门框的铁棍，使出浑身力气推开一条缝，钻了出去。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只要能跑出这片杂草丛，就能跑到宿舍区，就能喊人来救温念阳。

　　可她刚跑出去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张昊暴怒的吼声：“别让她跑了！抓住她！”

　　林晓冉心里一慌，脚步更快，可她本来就受了伤，额头一直在流血，视线模糊，脚下又被杂草一绊，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瞬间磨破，血混着泥土粘在皮肤上，疼得她几乎站不起来。

　　李强和王磊已经追了上来，一人抓住她一只胳膊，死死把她按在地上。林晓冉拼命挣扎，又踢又喊：“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她的声音被杂草和墙壁挡住，传不出去。校园里早就没人了，连值班老师都不在这一片，她喊得再大声，也只是徒劳。

　　张昊紧跟着走出来，脸上全是狠戾和慌张。他盯着林晓冉，眼神冷得吓人：“你还敢跑？你跑出去，我们三个都得完蛋！”

　　林晓冉抬头，满脸是血，眼神却依旧倔强：“张昊，你放开我！温念阳都快被你打死了，你会坐牢的！”

　　“坐牢？”张昊冷笑一声，蹲下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向器材室的方向，“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把你们俩扔在这儿，也没人会发现！你们自己送上门的，怪谁？”

　　他示意李强和王磊：“把她拖回去！关起来！今天谁也别想走！”

　　李强和王磊不敢反抗，架着林晓冉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拖回了器材室。门再次被关上，铁棍重新抵死，整个空间又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林晓冉被扔在地上，额头的血流得更多，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看向躺在地上的温念阳，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温念阳已经奄奄一息。

　　后脑勺的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脸色惨白，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他的胳膊、后背、腰上全是木棍砸出来的淤青和红肿，有的地方已经被木刺划破，渗出血珠。

　　林晓冉爬过去，想碰他，又不敢用力，只能小声哭着喊：“阳阳……阳阳你别睡……我在这儿……”

　　温念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血和灰尘，砸在地上。

　　张昊站在一旁，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心里也开始发慌。他本来只想教训温念阳一顿，可刚才被激怒，下手没轻没重，现在温念阳一动不动，他也怕真的出人命。

　　李强声音发抖：“昊哥……他、他不会死吧？要是死了，我们就完了……”

　　王磊也吓得脸色发白：“要不……我们还是送他去医院吧？不然被发现了，我们肯定要被开除，还要坐牢……”

　　“闭嘴！”张昊吼了一声，心里又慌又乱，“送医院？送医院我们立刻就被抓！现在只能把他们关在这儿，等晚上没人了再想办法！”

　　他走到林晓冉面前，恶狠狠地威胁：“我告诉你，你给我老实待着！不许哭，不许喊，不然我连你一起打！只要你不乱说话，等风头过了，我就放你走！”

　　林晓冉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大声哭，只能默默掉眼泪。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知道现在反抗只会让他们下手更狠。她只能忍着疼，守在温念阳身边，时不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确认他还有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彻底落下，天色越来越暗，器材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霉味、铁锈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

　　温念阳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林晓冉就坐在他身边，用自己干净的袖子轻轻擦他脸上的血和灰尘，一边擦一边小声说：“阳阳，你坚持住……一定会有人来的……你哥一定会来找你的……”

　　她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祷莫知辰能发现他们不见了，祈祷有人能路过这片角落，祈祷学校能早点发现这里的异常。

　　可宿舍区离这里太远，放学之后更是没人会来。整个旧器材室，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剩下三个施暴者，两个受害者，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张昊、李强、王磊坐在门口，守着抵门的铁棍，谁也不说话，心里都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们时不时看向温念阳，见他一直没动静，又怕又慌，却又不敢放他们走。

　　林晓冉不敢睡，也不敢闭眼，一直守着温念阳。她能感觉到温念阳的手越来越凉，身体也越来越冷，心里的恐惧越来越重。她怕温念阳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她小声喊他的名字：“阳阳……阳阳你听得到吗……你别睡……”

　　温念阳偶尔会轻轻动一下手指，算是回应。这一点点微弱的反应，成了林晓冉唯一的支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远处宿舍熄灯的铃声。叮铃铃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微弱又清晰。

　　张昊猛地站起来：“熄灯了！宿舍都锁门了！现在更没人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也带着更深的慌张。

　　李强小声说：“昊哥，我们总不能一直守在这儿吧？晚上会冷，而且万一被巡逻的老师发现……”

　　“怕什么！”张昊强装镇定，“这个地方平时一年都没人来一次！我们就在这儿待到天亮，等明天早上学生来上课，我们再偷偷溜走，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到温念阳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到还有微弱的呼吸，他松了口气，又立刻恶狠狠地说：“算你命大！别死在这儿，不然我们都得陪葬！”

　　林晓冉猛地抬头瞪他：“你还是人吗？他都这样了，你还不送他去医院！你会后悔的！”

　　张昊被她瞪得心里发毛，抬手就想打她，可看着她满脸是血、眼神倔强的样子，又把手收了回去。他现在只想赶紧熬到天亮，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转身走回门口，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却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温念阳流血的样子，耳朵里全是木棍砸在身上的闷响，心里慌得厉害。

　　器材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温念阳微弱的呼吸声，林晓冉压抑的啜泣声，还有三个人紧张的心跳声。

　　黑暗像潮水一样，把所有人都包裹住。

　　林晓冉紧紧握着温念阳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他。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撑住。

　　一定要等到有人来救他们。

　　而此刻，亲子宿舍里，莫知辰还在等着温念阳回来。

　　他收拾好书包，洗了澡，把宿舍打扫干净，还从食堂打了温念阳爱吃的菜，放在桌上温着。他以为温念阳只是在教室多待一会儿，或者被老师叫走了，根本想不到，他最疼爱的弟弟，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暴行。

　　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清冷的光洒在亲子宿舍的书桌上。

　　莫知辰看了一眼时间，眉头慢慢皱起。

　　已经很晚了，温念阳还没回来。

　　他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安，却还在自我安慰，也许是弟弟贪玩，也许是被同学留住了。

　　他不知道，此刻旧器材室里，温念阳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弱。

　　他更不知道，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家庭的灾难，正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发生。

　　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希望。

　　只有暴行留下的伤痕，和两个孩子苦苦撑着的、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