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道歉信 昨天不小心 ...
-
“小阔？怎么不出来吃饭？”
房间内，简阔躺在床上，蜷缩在薄被子里，在向阳敲了第十下门时，简阔终于不耐烦地吼回去：“我刚回家就和你说了我没胃口，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那边静了一会儿，道：“你喝药了吗？不吃饭直接喝药对肠胃不好。”
简阔觉得自己快疯了，来自不同源头的五花八门的情绪一起冲击着他，他觉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会翻身从窗户上跳下去，或者闯出去把向阳揍一顿。
忽然，另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小阔？小阔你怎么了？是不高兴吗？”是向奶奶的声音。
简阔爆炸的状态稍微收拢了一些，心里躁狂不安的火焰也熄灭了一点点，他下床打开门，轻声道：“向奶奶，我没有不高兴，只是真的没胃口。”
向奶奶：“啊，我听说你现在要喝药是吧？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啥药，但是不吃东西直接喝药对肠胃不好吧？”
简阔：“啊，没错。”
简阔最终还是跟着向奶奶下楼稍微吃了点东西，又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逗了逗大狼狗，大狼狗的名字叫小豆崽，简阔觉得给大狼狗起这么小巧的名字真的也算是脑洞大开了。
大概半小时以后，简阔喝了药，重新回到楼上，关上门。
刚才烟消云散的负面情绪又从四面八方卷土重来，简阔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锁死了，只剩下难受地缓不上气。
正午以后，周围的环境逐渐寂静下来，简阔的心却开始喧嚣，甚至觉得在发抖。
因为尴尬，因为兴奋，因为窘迫，也可能还有杂七杂八的情绪在里面，简阔已经无法梳理。
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叶黎川是那个人吗？
叶黎川是救他的那个人吗？
不过，恰巧还和他的杀父仇人是同一个姓氏......
当年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幻觉？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会凭空出现自己家？如果是，那为什么那个人就那样消失不见，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存在？
有三个相同的特征，同样的发型，同样的手指缺少两根，大概能对得上的年龄。
仅仅只是几个特征碰巧能对应上，以及在这两个人身上获得了相似的心安，就有了将这两人联想起来的荒诞想法，这样正常吗？
可那些先放一边不管，现在他已经得罪叶黎川了，虽然叶黎川没有撕破脸，但简阔还是能感觉到叶黎川离开前对他冷淡的态度。
怎么样才能缓和关系？还有什么机会能让他接近叶黎川吗？
只是假装成顾客买东西应该还不够吧？
干脆要不然自己过去做兼职想办法接近？
简阔躺在床上，心底的那份不安逐渐变成焦躁，他来回翻滚了几圈，最终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几秒后被接起来，简阔喊对方的名字：“韩一舟。”
韩一舟是简阔的医生，由于简阔几年前患上精神分裂症，所以母亲便把韩一舟这个国外精神科数一数二的华裔医生，花重金买下了韩一舟的全部时间，直到去年开始，韩一舟确认了简阔已经恢复到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才离开简阔身边，去了国内的一家私立医院里，不过两个人每周还是会通电话。
而且，不仅是病情上的沟通，简阔有什么人际关系上的烦恼，都会和韩一舟沟通。
电话里是韩一舟的声音：“小少爷，你不睡午觉吗？”
简阔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低笑着道：“你要是再这样喊我，我就让我妈把你的工资扣光。”
那边也笑了笑，“开个玩笑，怎么了小阔？”
简阔犹豫了一会儿，将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和韩一舟说了出来。
那边顿了顿，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和你继父去润安以后迷路了，然后有个和你年龄相仿的男生帮助了你，你想道谢，却阴差阳错不小心干了得罪他的事情，他对你的态度也从温和转为冷淡，所以你很难受，是吗？”
简阔狂点头：“对对。”
韩一舟继续复述总结着简阔说的话，“然后，你恰巧先前就有在继父弟弟家的店里打工的意愿，只是那个人也恰巧在这里，你觉得很冲突？”
“对对对。”
虽然他有什么事情会和韩一舟商量，但也不代表就是掏心掏肺，他当然不会和韩一舟说自己是因为叶黎川很像当年救他的那个人才会接近，而是编造谎言说自己本身就想磨练自己所以才决定去继父弟弟的店铺兼职，只是刚好叶黎川也在哪里。
那边顿了顿，道：“想磨练自己的话有很多机会，你可以通过你母亲和你继父的渠道来获得更好的历练机会和工作条件，为什么非要去汉堡店兼职？”
简阔：“因为我喜欢吃汉堡，所以想研究汉堡怎么做，好了你快给我想想办法，我该怎么办？”
简阔听到那边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道：
“根据你聊他聊了半个小时的内容，我觉得对方大概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冒然去打工的话，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在有意骚扰，不如你先去店里假装顾客买个东西，然后手写一封道歉信给对方，你要在信里提前说出你想兼职，写你本身遇见他之前就想在小叔的店里历练，只是恰巧碰上了对方，否则他可能会觉得你在故意骚扰。”
简阔问：“那我要不要给他钱或者比较贵重的东西？反正我不缺钱。”
韩一舟道：“最好先不要，可能适得其反。”
放下电话后，简阔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在床上发呆了几十分钟后，他立即从书包掏出纸笔，趴在桌子上开始沉思。
说实话，简阔向来不喜欢写类似小作文一样的东西，哪怕是语文科目都很讨厌。
绞尽脑汁了整整一天，简阔看着自己的“作品”，心满意足点点头，打算明天去店里找叶黎川。
第二天早上，简阔悄悄绕开所有人跑出去，下去以后打了个车，来到汉堡店。
前台是一个女生，后厨还有两个女生，从用餐区一眼望到后厨，那里依然手忙脚乱，却唯独不见叶黎川。简阔刚想问问其中一个女生，却忽然想起来叶黎川是上的晚班。
自己肯定来错时间了。
怀着煎熬的心情，又熬到了深夜。
夜里，简阔确认手机充满电，身上装够现金，然后悄悄从后院翻墙跑出去，一路下山，一直跑到马路边，等了几十分钟后终于等来一辆出租车，然后直奔汉堡店。
下了车，简阔站在店外的玻璃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汉堡店内坐着不少人，只不过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骑手，没有顾客。
果然，他在前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感觉自己的心用力跳了一下。
叶黎川依然戴着工作帽，也许是戴着口罩的缘故，简阔觉得叶黎川的眉眼反而被更加突出，看起来很好看，很顺眼。
恍惚间，也似乎隐隐能和当年的那个人有那么一丝重合......
简阔被自己荒诞的念头惊了一下，随即觉得可笑，且先别谈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哪怕是同一个人，小时候和长大后的面孔也无法重合。
简阔没有过去，而是先在店里找了个角落坐下，过了很久，店里的骑手渐渐少了，等到最后一个骑手取餐离开后，简阔走向前台，轻声道：“叶黎川。”
然后，就忽然哑巴住了。
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当简阔调整回心态要重新开口时，叶黎川却比他先一步开口，神情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请问点什么？”
简阔心里组织着语言：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我是来和你说对不起的，我……
叶黎川重复道：“请问点什么？”
简阔脱口而出：
“点你。”
空气陷入了寂静。
简阔头皮狠狠一跳，立即道：“不是，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昨天不小心扑倒你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此时，另一个男店员掀开后厨内小仓库的门帘，一脸看热闹的样子，而叶黎川仿佛后脑勺长眼睛似的，回头看向对方，那名男店员又憋着笑缩回去了。
叶黎川对简阔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怪你，你不必觉得内疚。”
简阔继续道：“我知道你可能没有耐心听我把话讲完，我给你东西你也肯定不会要，你放心，我也不占用你的时间，所以我给你写了……写了一封道歉信，你......你有时间的话就看看吧，”
简阔把信放在前台，转身跑了出去。
跑出去以后立即掏出手机，重新发送了一遍好友申请。
.
第二天——
“28号订单好了吗！我都快超时了你们这单还没做出来！”
前台的男生手速飞快打开包装袋，从保温柜中取出薯条汉堡装进去，再从夹单器上取下小票，用订书机把小票钉包装袋上，再迅速封口放外卖取餐台上，此时骑手看了一眼外卖台上的外卖，大声道：“这他妈都做到35号了！28号还没好吗！28号是吞你狗肚子里了吗！”
唾沫星子都喷到男生脸上，男生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温和道：“抱歉，28号还差两个鸡腿没炸好，再等等，我催一催。”
叶黎川回头道：“香辣鸡腿好了吗？”
后厨是一个女生，女生慌慌张张把薯条装好，愣愣道：“诶？鸡腿？你让我炸鸡腿了吗？”
叶黎川惊讶：“你没炸吗？”
女生满头大汗神情慌张：“啊，我想起来了，香辣鸡腿冰箱里没有了，冻库放香辣鸡腿的箱子是空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想说来着结果爆单了我一着急就把这事儿忘了！实在抱歉！”
叶黎川道：“没事，你先把后面新出的单子打包一下，我给顾客打电话。”
叶黎川快步来到座机旁打电话，但却只听到对方手机已关机的提示音。
秦敏来到前台，她对着小票单子快速打包着外卖，骑手不耐烦地瞅了一眼手机，皱眉大吼：“操你妈做不出来还让老子等那么久！你们不会做就别做！妈的！”
骑手离秦敏很近，她被吼得一哆嗦，她忍不住小声道：“那、那你也不能骂人啊。”
骑手气得呵笑一声，然后猛地拍桌子道：“你们能耽误别人时间还不能让别人骂？好家伙，我今天不仅骂了我还要录下来曝光你们！”
骑手后退一步掏出手机举起来，叶黎川本来正给顾客发短信，听见动静后迅速上前把秦敏往保温柜后面轻轻一推。他正要开口说话，手机镜头却直接怼他脸前，周围看热闹顾客和骑手中间也有一两个悄悄掏出手机对准他们。叶黎川对着骑手沉声道：“不好意思，今天店里有两个员工都当天临时请假，人手无法及时调派，我们向你郑重道歉，今天只是个意外情况，现在已经出餐了，我马上给你打包，请再稍等几秒钟就好，对不起。”
然后，叶黎川迅速在保温柜里拿了两个藤椒鸡腿和两袋蟹柳放进去，几秒后把外卖打包好递给骑手，语气带着歉意温声道：“慢走，一路顺风，刚才实在抱歉。”
秦敏看着骑手离开，对叶黎川道：“这人也太过分了吧，至于那么吓人么。”
叶黎川回到前台，“嗯，太过分了，不过本来我们人手不够出餐太慢也是真的。”
秦敏道：“你把别的东西放进去了，顾客会投诉吧？”
叶黎川拿起手机给顾客发短信解释，对秦敏道：“香辣鸡腿冻库缺货，顾客手机关机，骑手又急了想把我们挂网上曝光，事情变严重前只能先变通一下，大不了被扣钱。”
秦敏今年刚满十六岁，是新来没几天的暑假工，所以还不太熟练，加上今天有两个员工在上班前半个小时临时有事来不了，老板来不及调人手，于是高峰期只能这么硬挺了。
熬过了折磨人的高峰期，来到午后休息时间。
叶黎川去了小仓库，小仓库狭窄到只有几平米的空间，一面墙放着洗手池，地上摆放着一堆食材塑料箱子。他小心绕开几堆箱子，走到墙角，坐在墙角的一辆小板车上，身体靠住墙，然后摘掉右手一次性手套，打开手机，呼了一口气。
叶黎川打开微信，点进名为“高二六班”的群聊，打开期末考试成绩群文件。
叶黎川扫了一眼成绩，然后划拉到最底下，意外发现底层没有自己的名字，睁大眼睛一点一点往上滑，最终在第十五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班级群聊下方是班主任的私聊消息，他点进对话框，顿时一阵头疼。
班主任：【下个学期就高三了，你打算回学校吗？】
叶黎川呼吸一滞。
班主任：【我给你妈妈打电话了，你妈妈说你这一整年都在打工，可你家也不是特别困难到需要你现在打工补贴家用，黎川，你还能再逃避几年人群？少年人孤僻可能觉得是有个性，可是在成年人的社会世界里，孤僻就不是个性了，是立足之路的绊脚石，是绑在脚踝上的千斤顶。】
叶黎川一阵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班主任：【你以前成绩都是倒数，现在忽然考到年级前一百，班级第十五，老师相信你肯定没放弃自己，当初你写了休学申请，理由是精神状态太糟糕无法在校参与集体学习，现在老师相信你的精神状态肯定大大进步，从你边打工边学习还能有如此大的进步就能看出来。】
叶黎川继续往下看。
班主任：【本来想家访来着，你妈妈电话里强烈拒绝家访，我也就不去了，不过你出来能和老师见个面吗？作为你还没放弃自己的奖励，暑假老师请你吃顿饭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和老师一起吃饭吧。】
叶黎川：“.....…………….”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就三个字：
好压抑。
缓了一会儿，叶黎川继续低头看着手机微信，这才留意到一个小红点，点进去发现是好友申请。
是简阔的好友申请。
叶黎川一怔，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虽然莽撞冲动十分自我，却又没有恶意的男生。
简阔的道歉信他看了，内容很陈恳，叶黎川也接受了这份道歉。
但是，信的最后，简阔说出来自己本来就有过来兼职的想法，并且以后很有可能来这里兼职，这让叶黎川难以接受。
主要是因为，叶黎川总是觉得简阔看向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炽热到让叶黎川有点受不了，反而心生出一些反感。
但仔细想想，这家店是简阔的叔叔开的，那么简阔会过来体验一下生活也不奇怪。
想到以后可能就是同事了，叶黎川最终还是同意了好友申请。
算了算了，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道歉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