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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 一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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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十一月。
傍晚,南合省空阳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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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九岁的简阔站在小区楼下,将手机紧紧握住。
父亲长年累月不归家,只住在公司附近的临时住处,所以简阔一直和母亲住,假如母亲有事回不来,她就会派司机把简阔送到父亲的临时住处中。
以往在去父亲家的路上,都是父亲主动给简阔打电话,而现在简阔给父亲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有接。
不知为何,简阔心里有种很不安的慌张,就像某种不详的预兆。
他和司机叔叔说了再见,然后直径走上楼,来到父亲家门口,输入密码打开了大门。
客厅是漆黑一片,但紧闭着的卧室门缝却泄出一片明亮耀眼的光。
简阔略微惊讶。
爸爸在家啊,那干嘛不接电话?
卧室内隐隐有交谈声传出来,有父亲的声音,也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简阔靠近卧室门,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小煦,一切到此为止吧,你就正正常常读完大学,走好你自己的人生道路吧。”是父亲的声音没错。
“呵,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吗?陈安余,是不是在你眼里除了你自己以外其他人都很下贱?”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快响起。
简阔听得一头雾水,一团乱麻。
片刻后,里面传出打斗声,同时,父亲的声音陡然响起:“小煦?你拿那个做什么?你想干什么……放下!那很危险......!”
倏然,一阵嘈杂刺耳的嗡鸣声骤然响起,两三秒后,门被猛地向里打开,简阔由于一直趴在门上偷听,所以一下子重心不稳摔地板上,还没等他爬起,一双手便迅速将他扶起,他抬头对上了父亲震惊极致的眼神。
“爸爸!”简阔兴奋地仰头喊他。
“小阔?!”父亲呆愣一瞬,紧接着便猛地将他抱起往外跑,耳边的父亲急促的呼吸声,简阔不明所以,愣愣地抓着父亲肩膀,同时看到一个人缓缓从卧室走出来,站在门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他身形清瘦,头发有点长,额前的刘海遮盖着眼睛,让人看不清这个人的神情。
这个人是谁?
在刺耳的嗡鸣声中,简阔目光落到对方手上,对方手中持有一把高速运转的电锯,简阔顿时恍然大悟。
啊,想起来啦,原来是这把电锯发出的声音。
简阔知道这把电锯,这是父亲常用来做一些比较大的木制模型用的,不过,这个人拿着电锯要干什么?
忽然,男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双呆滞混沌的眼睛,紧接着,男人突然高举着电锯,竟直接向他们父子二人狂奔而来。
“!!!”
简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间房子很大,从卧室到大门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而身后的男人穷追不舍,父亲回头看了一眼,便将简阔放下向前狠狠推去,低声道:“先下楼,爸爸很快过去找你。”
父亲说罢,竟转身走向那个疯子,由于父亲挡在前方视线卡死,他看不到疯子在做什么,只听到父亲说:“小煦,你先听我说……”
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简阔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此生难忘的画面从眼前扑进眼底,迅速烙入灵魂里——
疯子手中的电锯已直直插进了父亲胸口中,父亲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疯子却一脚蹬住父亲胸口下方向前踩倒,然后骑坐在父亲腰腹上,双手抓着电锯把柄继续向下捅,锋利的电锯就这样插在父亲的胸膛里嗡嗡作响,血液像水花一样向四周飞溅。
“啊……”他轻轻地啊了一声,人就像被消音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是身体摇晃了两下跌坐在地,就那样硬生生看着眼前的全部。
父亲不再动弹。
简阔僵住了。
疯子也抽出电锯,缓缓朝简阔走来,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是呆滞的,嘴里喃喃道:“只有这样才能结束……只有这样才叫结束……”
血腥的画面、刺耳的电锯声、疯子一点点靠近时的压迫感……似乎这些东西一起剥夺了简阔的灵魂,他好像退化成了一个木头,一个石头,没有自我,无法哭喊,无法思考。
所以,当疯子站在简阔面前,飞速运转的电锯从简阔头顶往下劈时,他只是大脑一片空白,毫无感受,呆呆地看着电锯从自己头顶上往下劈——
“煦哥哥——!”
一个带着撕裂般凄厉的声音突然响起,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简阔猛地向后拖拽了数米,而他原先跌坐着的地方被电锯重重砸中,木质地板被砸出深痕。
简阔回头,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男孩一脸惊慌,将简阔从地上拽起挡在身后,对疯子大吼道:“煦哥哥!煦哥哥!!!你为什么要……煦哥哥?你怎么了?你…?”
被喊作煦哥哥的疯子已然彻底神志不清,简阔扭头看到父亲的身体仍然浸在血泊中,瞪大的眼睛一动不动。
但简阔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丝希望,他想扑过去看看父亲有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男孩却先一步看透简阔的意图,一把攥住他后衣领将他向玄关快步拖拽,厉声呵斥道:“死透了!别看了!”
疯子依然举着电锯,身体东摇一下西晃一下,朝两个孩子走去。
男孩拽着他跑到玄关,打开门后先是一把将简阔推出去,然后立即转身将门狠狠关上,紧接着抓着简阔的手一路从楼道冲到楼下。
小区内,男孩抓着他的手,带着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楼与楼之间穿梭。
冷空气灌进口鼻,寒风在简阔耳边呼啸,一点点唤醒了僵硬的灵魂。
这是梦吧?
他们在夜色中狂奔,简阔抬头望向夜幕中皎洁明亮的圆月,他盯着干净爽朗的夜空,直到泪眼朦胧到看不清前方,只能任凭自己被男孩抓着手往前跑。
这竟然不是梦。
终于停了下来,男孩喘着气,抓着简阔后背上的衣服,推着他往前走,藏在了一棵大树与围栏之间。
简阔跌坐在大树下,他脸上一片泪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沙哑的啊啊声。
男孩慢慢坐下,轻声问:“你还有其他家人能联系吗?”
简阔的身体颤抖不止,眼泪控制不住流淌着,他想说话,却好像失了智一样啊啊着,无法表达出言语。
男孩将自己身上的棉服脱下裹在简阔身上,然后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按键手机,手掌隔着棉服一下一下顺着简阔的后背。
十几分钟过去,简阔呼吸稍微平稳一点,此时,男孩将按键手机递过去:“给你手机,你先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你家人。”
简阔想接过手机,却发现男孩的左手竟然缺掉一截小拇指和一截中指。
他愣了一下。
但简阔分不出心去深思这个,只是哽咽着:“我……妈妈…妈妈……,”
“好,你先联系你妈妈吧。”男孩保持着递手机的姿势。
简阔双手颤抖着接过手机,手指哆哆嗦嗦软绵无力,像面条一样在数字按键上捋来捋去,却迟迟使不上力气,指尖不停发颤着。
男孩伸手拿回手机,轻轻握住简阔的手,“你念号码,我帮你按,好吗?”
又等了两分钟,简阔才喃喃道:“1....8...”
“还有呢?”男孩按着按键。
简阔哽咽了一声:“9....”
他慢吞吞地、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完母亲的号码,男孩打了过去。
不一会儿,手机响起熟悉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男孩道:“暂时打不过去,等会儿再打吧。”
简阔愈发慌张:“拨不通…拨不通……都拨不通,都打不过去…”
眼看着简阔情绪失控,男孩隔着外套将简阔用力抱住,男孩的语气带着一些颤音:“那就直接报警吧,我帮你报警,警察会帮你联系你妈妈的,你妈妈会来找你的。”
慢慢地,慌张惶恐逐渐褪去,终于给铺天盖地的悲痛腾出了位置,他抬手死死抓住男孩的身体,竭力张大嘴巴却也只能发出啊啊的微弱气音。
男孩的身体没有挪动半分,任由简阔的双手不断地紧紧勒着抓着拽着他的皮肉,而男孩只是张开双臂轻轻抱了回去,沉默不语。
直到简阔渐渐平静下来蜷缩在棉服里,声音沙哑到听不出原本的声音,只是语无伦次道:“为什么会这样......那个人是谁?我爸爸,为什么,那个人又为什么......”
简阔哭了很久,直到意识逐渐模糊,才听到男孩很闷却又带着颤抖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当初就那样死掉该多好,这样就没有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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