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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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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当陈孜川按掉闹钟打着哈欠要起来去村口李伯家时,发觉林芪已经先他一步穿戴整齐等在门口。
在大学时,陈孜川还是个标准的夜猫子,熬夜打游戏是家常便饭,别说熬到一两点,就算一口气熬穿到天亮,那也是常有的。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自陈孜川大学毕业后来这芳草村上任村支书,他过去的臭毛病就一点点全改了。
不是他想改,是在这村里,他不得不改。
远离了城市生活回到农村,陈孜川发现村里这些老实的庄稼汉,仍旧遵守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一古老规律。
每天鸡叫就起,下地劳作到快晌午,回家吃口饭睡个午觉,待下午光照稍弱些再回地里把剩下的活干完。
陈孜川起初并不习惯这样的“健康”作息,但时间久了,他是真不好意思大中午起来。
他的住处离田埂不远,他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在门口洗漱时,正能碰上干完活一身汗回家吃饭的村民们。
芳草村是出了名的贫困县,年轻人大多都出去务工挣钱了,只剩下老人孩子在村里,所以下地干活的村民年纪也都不小。
村支书大小是个官,且陈孜川又年轻,是村里难得见的青年人,村民们都对他稀罕得很,每每经过陈孜川门前时,总是要冲他淳朴一笑,向他问候一句:“陈书记早上好。”
虽然他们看到陈孜川的时候并不是早上,但他们仍旧恭敬又规矩地日日问好。
时日一久,饶是陈孜川的脸皮再厚,也不得不硬逼着自己和村民一样,跟着鸡鸣一齐早起。
芳草村是个穷地方,虽在政府的帮助下铺设了基本的水电,可质量极差,隔三差五地就断水断电,故而说是基础设施完备,但其实家家户户中仍常备蜡烛,门前门后的水井至今未曾填土废用。
如果想让芳草村用上稳定的水电,除了依靠上级拨款,还得从芳草村本身出发,帮村子、帮村民们富起来。
有了钱,通水通电,修路平地等事自是不在话下。
俗话说得好,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自两年前陈孜川大学毕业上任芳草村村支书起,他就一直琢磨着要找个法子让芳草村富起来。
用了一年多熟悉地方日常事务后,从今年年初开始,陈孜川就开始不断尝试,从前人尝试过的养猪开始,到后续学会针对本地特点提出的种辣椒为止,陈孜川是百试百错,百错百试,这个不行就换一个,下一个不行就再换,大有要坚持到成功为止的意思。
如今陈孜川在村民家里帮忙,不仅是想给腿脚不便上了年岁的老人一些生活上的帮助,更是借此深入了解本地,想从中找到一条都属于芳草村的发展致富路。
“你也要跟我一起去?”陈孜川揉着眼起身,迷迷糊糊地去洗漱,“你扛得动锄头吗?”
“我,我想多出去走走,了解一下这里,看能不能......想起来些过往。”
说到最后,林芪垂下眼,语气有些心虚。
趁林芪看不见,陈孜川别过脸偷偷笑了下。
“你真要去?田埂上可是很晒的。”
陈孜川拿了漱口杯蹲到门外,就着昨晚没用完的、木桶里残余的井水刷牙。
“嗯。”
正好他可以看看这个年代的农民是怎么耕作的,那天他被陈孜川载着去医院的时候经过田地,他好像有远远看到那个名为“拖拉机”的东西。
光是远距离的一眼,压根满足不了林芪的好奇心,他还挺想在近处好好观察一下。
虽然脑子里有和“拖拉机”相关的常识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很高级的玩意,但他一想到能接触这种钢铁铸成的农耕用具,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激动。
“你们今天,会用到拖拉机吗?”
林芪收敛情绪,试图以一个漫不经心的态度来问这件事。
但他能提问本身,已然说明了他对此事莫大的兴趣,是没法在陈孜川面前遮过的。
不过,即便林芪的欲盖弥彰之意很明显,陈孜川也是不忍心就此戳破他的。
“松土的话......或许会用手扶拖拉机。”
“手扶拖拉机?拖拉机还分这么多种类吗?手扶拖拉机长什么样?到时候我能试试吗?”
林芪跟在陈孜川身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通。
陈孜川听林芪问问题的时候,手上也没闲着,快速穿好衣服后,从门侧取过挂在墙上的草帽,一顶戴在自己头上,一顶盖到林芪脑袋上,“问题真多,等待会儿到田里亲眼看见不就知道了?至于能不能上手试,得问过李伯,看他愿不愿意。”
草帽盖下来,遮住了林芪的大半视线。
草帽帽檐宽大,陈孜川又比林芪高出半个头还多,要是想看清陈孜川的脸,林芪需得把帽檐掀起来才行。
“那我上手试的时候试坏了怎么办?”
“试坏?试不坏的。”陈孜川压下林芪的帽檐,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田里的事哪有试坏这一说,最多也就是没干到位。再说了,你要是干不好,还有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呢。”
“你帮我?”
“当然,朋友之间就应该这样互帮互助,不是吗?”陈孜川抄起门边柜子上的水瓶,把只剩个底的井水尽数倒进去装好,理所当然地回答。
听到这里,林芪脸色微微发僵,不由得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啊,对了。”
陈孜川步子一顿,开口嘱咐,“我看你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全,要是待会儿累了,就去树底下休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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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这不是小林大夫吗?小林大夫,又和陈支书一起出门啊?”
“小林大夫,你脑袋上的伤怎么样了?好没好啊?”
“陈支书和小林大夫早啊。”
“陈支书,你这是往李伯家去帮忙?”
“哟,小林大夫能出门了?”
一路上,陈孜川和林芪碰见不少村民,村民们看到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现在的林芪没有这个身体过去的记忆,所以并不认识村民们,村民的过分热情让他有些不习惯,陈孜川看出林芪的局促,替他挡下并一一回复过。
不过听村民的意思,好像原本的林芪也是个大夫?
如果穿过去的灵魂本来也是大夫的话,那林芪就放心多了。
“我之前是大夫?”
林芪走在陈孜川身边,趁周围没人,小声问他。
“当然,没听他们都叫你小林大夫吗?”
“那......我是个好大夫吗?”
“算是吧。”
“算是?什么叫算是?好就是好,坏就是坏,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算怎么回事。”
提起自己的职业,林芪格外较真。
大多数时候,林芪是没什么脾气的,当医官嘛,势必会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好的坏的,人品贵重的,蛮横无理的,他都见过。
师父曾说医者父母心,既决定做那悬壶济世的医者,就得收敛脾性,在面对病患时耐心负责,少与病患计较争论,把心用在诊断疾病和开方救人上。
患病之人性情大变是极正常的事,林芪被骂过被啐过甚至被扔过烂菜叶子,这些都不能让他气急,但若是谁说他医术不佳,是个庸医,林芪是定要和对方分说明白的。
“嗯......你从小跟你爷爷学中医,在抓药诊脉这方面还算不错,后来你考到医科大学,去学了西医,虽说在校期间你成绩也很好,但你给人打针抽血的技术委实是......一言难尽。”
回想起林芪扎针的手法,陈孜川不禁面露难色。
“一言难尽?怎么个一言难尽法?”
“就......你在防疫站给人家抽血化验的时候,好几次都扎不准,张姨的胳膊都被你抽出淤青来了,过了小半月才好呢。”
“啊?”
“还有给王奶奶孙子扎疫苗的时候,虽说屁股针扎起来没什么难度,但你因为太紧张手抖,针一斜,差点扎在王奶奶抱孩子的手臂上。”
“......看来我真的是庸医啊。”
林芪嘴角一抽,没话反驳了。
“不至于不至于,你只是打针抽血这种操作差了点,其他的开药诊断这些,你还是很行的。”
见林芪心情不佳,陈孜川抬手搭在他肩头,弯下腰,将脑袋降到和他平齐的高度,在他耳边安慰,“芳草村不比大城市,这儿没钱置那些先进的仪器,你跟林爷爷学的那一手搭脉诊断的功夫在这里可是大有用处,合适的很。”
“是吗?”
“当然咯,这里运输不便,药房只能供应一些基本的药物,而且村里有些老人封建顽固,特别讳疾忌医,不喜欢用西药,在你来之前,不少人都依赖神棍和没啥真本事的赤脚医生看病,指不定因为误诊耽误了多少病。”
陈孜川揽着林芪的肩头,言之凿凿,“而且你看啊,这田间地头的村民看了你,一个个都很热情,显然是你先前在这里帮助过好多人,大家都尊敬并喜欢你啊。”
林芪的心情由阴转晴,唇角翘起一点。
“那,我现在有差事吗?嗯......就,我在这里有没有工作?你是这里的支书,那我呢?我在芳草村做什么呢?”
“一般来说,有村民生病的话,会给你打电话请你上门诊治,没电话也没手机的,就去我们的住处找你。”
“要是没人生病呢?我就呆在家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