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忘记你》闻惊舟

39、在等不想等的那天 她已经决定

　　我没有在等他，只是在等不想等的那天。

　　——郁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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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郁轻舟正在房间里整理旧书。

　　突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北京的区号。

　　她接起来。对方自称是北大招生办的老师，“郁轻舟同学，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通过EMS寄出，请注意查收。”

　　她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站在房间里，手里还拿着那本翻了一半的《古代汉语词典》。

　　客厅里，她妈正在看卷宗，厚厚一沓，红笔在上面划了很多道线。

　　“妈。”郁轻舟走到客厅。

　　“嗯？”

　　“录取通知书寄出来了。”

　　她妈翻卷宗的动作没有停，红笔在某一行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说了一句：“到了跟我说。”

　　两天后，快递到了。

　　那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把窗外的天空洗得发亮。

　　郁轻舟在家写东西，写到一半，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一个穿着雨衣的快递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EMS信封，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往下滴。

　　“郁轻舟？录取通知书。”他看了看身份证，确定没有问题，把信封递过来，顺手在签收单上指了指，“这儿签字。”

　　郁轻舟签了名，接过信封。整体是红色的，印着“北京大学”四个字，烫金的。

　　签完字，关了门之后，她妈走了过来。

　　“到了？”

　　“嗯。”

　　“打开看看。”

　　郁轻舟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硬纸板的录取通知书，深红色的封面，印着北大的校徽和“录取通知书”五个字。

　　翻开，左边是未名湖的照片，右边写着她的名字：“郁轻舟同学，我校决定录取你入中国语言文学系学习。”

　　她妈伸手摸了摸通知书上的字，

　　录取通知书到的第三天，沈予安在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六出来吃饭！顺便逛街！再顺便喝奶茶！给郁轻舟庆祝！谁不去谁小狗！”

　　周六，下午两点，青州市中心，万达广场。

　　沈予安选的地方，她说这里有一家奶茶店特别好喝。

　　郁轻舟到的时候，沈予安已经在奶茶店门口等着了，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起来像一个文文静静的好学生，但只要她开口说话，这种幻觉就会立刻破碎。

　　李珩溪晚了几分钟，从公交车站走过来，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嘴里叼着吸管。

　　沈予安看着她手里的奶茶，“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李珩溪吸了一口。

　　“不是说好到了再买，我请你们喝吗？这家奶茶巨好喝！我做了好久的攻略。”

　　“......我忘了，”李珩溪看了一眼沈予安背后那家奶茶店，有些心虚，“那我再喝一杯，行不？”

　　沈予安气得说不出话。郁轻舟在旁边笑了，“走吧，买奶茶。”

　　三个人走进奶茶店。

　　沈予安点了一杯杨枝甘露，少糖，加西米。

　　李珩溪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快要见底的奶茶，又看了看沈予安一眼，说：“我跟她一样。”

　　沈予安对她无语了，翻了个白眼说：“没有主见的家伙。”

　　轮到郁轻舟了。

　　她看着菜单，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名字，扫到第三行的时候停住了。

　　珍珠奶茶。

　　“珍珠奶茶，去冰，三分糖。”她对店员说。

　　沈予安和李珩溪几乎是同时看向对方的，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

　　沈予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考虑到现在是在外面，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这家奶茶非常火爆，三个人站在等候区等了二十多分钟奶茶才做好。

　　郁轻舟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滑进嘴里，然后是珍珠。软的，弹的，黑糖的甜味在齿间慢慢化开。

　　沈予安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不是不爱吃珍珠吗？”

　　郁轻舟看着手里的奶茶，沉默了一会儿。

　　“是吗。”她说，语气很平，像一个陈述句。

　　沈予安没有再问。

　　三个人走出奶茶店，在商场里逛着。沈予安试了三四件衣服，每一件都问好不好看，但每一件她都没有买。

　　晚饭在商场四楼的一家湘菜馆。沈予安点了一桌子菜，辣子鸡、剁椒鱼头、酸豆角肉沫、干锅花菜、毛氏红烧肉、蒜蓉空心菜。菜摆了满满一桌，连放饮料的地都没了。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郁轻舟问。

　　沈予安举起筷子，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肯定能吃完，我为了这一顿，今早上什么都没吃呢。”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说了一句：“那你剩一粒米就要抄一百遍'锄禾日当午'”沈予安瞪了她一眼。

　　吃到一半，沈予安放下筷子，似乎在斟酌语言，“轻舟。”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八月底。”

　　沈予安沉默了一下，“那你走了以后，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郁轻舟想了想，“国庆长假我会回来的。”

　　“国庆假才一周。”沈予安掰着手指头，“一周很快的。”

　　“嗯。”郁轻舟说，“很快。”

　　沈予安又沉默了一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片刻后她似乎下定决心，才开口问：“轻舟，你还在等林叙迟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几个人听清。

　　郁轻舟没说话，看着杯子里的水在微微晃动，像一个小小的湖，被风吹皱了一角。

　　“没有。”郁轻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没有在等他。”

　　“只是在等不想等的那天。”她说。

　　她这话一出，几个人瞬间陷入了沉默，没有人说话，似乎都被那句话震住了。

　　沈予安伸出筷子，从干锅花菜里夹了一块菜花，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我靠，辣死了。”

　　郁轻舟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擤了一下鼻子，“那你等到那天了告诉我。”

　　郁轻舟看着她，不解问道：“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不想等了。”沈予安笑了笑，眼眶还红着，“我去陪你喝酒。”

　　郁轻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那就喝奶茶，不加珍珠的那种。”

　　郁轻舟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答应了，“好。”

　　三个人吃到很晚，吃到菜凉了，吃到饭店要打烊了。

　　走出商场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气息和不远处小吃街的烟火气。

　　街边的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路口，李珩溪往东，沈予安往西，郁轻舟往南。

　　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是数学课上见过无数遍的形状，但这一刻，那个三角形的每条边都很一样短，短到你不需要走多远就能碰到另一个人。

　　“拜拜。”沈予安挥手。

　　“拜拜。”李珩溪挥手。

　　“拜拜。”郁轻舟挥手。

　　走了几步，沈予安忽然喊了一声，“郁轻舟！”

　　郁轻舟回头看她。

　　“你会变成很厉害的人！”沈予安的手拢在嘴边，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见了，“我等着看你的书！”

　　郁轻舟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一脸认真地喊着，看着她擦了擦眼角，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好。”

　　郁轻舟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她的世界照成昏黄色。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路灯，然后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和他的聊天记录停在几天前，她发的那句“我填完志愿了，北大中文系。”

　　他依旧没有回，但她也没有发新的消息。

　　因为她在等不想等的那天。

　　她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来。也许会来，也许永远不会来。但没关系，她已经决定往前走了，不在原地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