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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们远走高飞,我原路返回 他们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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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晚上。
全班都来了,一个都没少。老师们坐在我们中间,像长辈,也像朋友。
我们笑着,闹着,喝着饮料,说着以后。
没有人提离别。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以“高三五班”的名义坐在一起。
——郁轻舟
————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班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六晚上谢师宴,全班都要来,一个都不能少。”
群里接龙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全班五十二个人,全部接完了。
班长在群里发了一个“OK”的手势,配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周六下午五点,青州大酒店,二楼宴会厅。
郁轻舟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班长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头发打了发胶,油光锃亮的,感觉苍蝇落上去都要劈叉。他站在门口迎宾,见到郁轻舟就笑:“来了来了,年级第一来了!”
郁轻舟被他喊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往里走。
宴会厅很大,摆了六桌。每桌上面都放着一束花,粉色的康乃馨,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系了丝带。
投影仪在幕布上滚动播放着照片——三年来的班级活动,春游、运动会、元旦晚会、课间打闹。
照片一张一张地过,每一张都有人笑,有人闹,有人被抓拍到闭着眼睛的丑照,引发一阵又一阵的哄笑。
沈予安已经到了,坐在靠窗那桌,朝郁轻舟挥手:“轻舟!这儿这儿这儿!”
郁轻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紧张吗?”沈予安凑近。
“又不是我上台发言,我紧张什么。”郁轻舟蹙着眉,不明所以地反问。
“你不发言?你是年级第一,你不发言谁发言?”
郁轻舟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班长。
班长正在调试话筒,吹了两下,音箱里传来呼呼的风声。
她幽怨地收回视线,叹了一口气,“没人跟我说要发言。”
沈予安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那你现在知道了。”
六点十分,老师们陆续到了。
老周第一个走进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
他一进门,全班站起来鼓掌,掌声大得像过年放鞭炮。老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推了推眼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干什么干什么?又不是结婚,鼓什么掌?”
听到这话,掌声反而更大了。
接着是数学老师陈老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看着比上课时年轻了十岁。他平时上课总爱穿那件灰色的夹克,袖子肘部磨得发白,换了一身新衣服,人都不一样了。
英语老师方老师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放下来了,比上课时好看了很多。
历史老师王老师还是那副金丝眼镜,但换了一件深红色的唐装,看起来像个从民国穿越过来的老先生。他走路还是慢慢悠悠的,但脸上的笑容比上课时多了很多。
政治老师、地理老师也来了,还有体育老师马跑跑,穿着运动服就来了,被同学们笑了半天。他挠挠头说:“我穿什么都一样,反正你们也只看我吹哨子。”
人齐了。班长走到前面,拿起话筒。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欢迎大家来参加今天的谢师宴。”他的声音有点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三年了,我们从高一走到高三,从青涩走到……呃,稍微不那么青涩。这三年,有很多话想说,但今天不是说话的时候,今天是吃饭的时候。”
台下笑了。
班长也笑了,“那我们先吃,吃完再说。来,举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杯子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得像风铃。
“干杯!”
宴会开始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白灼虾,摆了满满一桌。
沈予安吃得最欢,筷子就没停过,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李珩溪吃得不快,但一直在吃,偶尔还是会用手指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瓜子。
郁轻舟吃了一会儿,放下筷子,看着这一桌的人。
三年来,她和这些人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听了三千多节课,做了上百套卷子,骂了无数次食堂的饭菜。她熟悉他们的脸,熟悉他们的声音,熟悉谁上课爱睡觉,谁考试前会紧张得拉肚子,谁在走廊上跑步的时候会发出“哒哒哒”的脚步声。
过了今天,这些人就要各奔东西了。有的去北方,有的去南方,有的留在省内,有的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咽了回去。
吃到一半,老周站起来,端着一杯茶。
“都吃的差不多了,那我来说两句。”
场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那站得笔直,眸子却隐约含泪的班主任。
老周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每一桌扫过,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前排看到后排,然后终于开口说:“我带了五届毕业班,你们是我见过最闹的一届。”
台下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抽泣。
“也是最聪明的一届,成绩最好的也在你们班。”他看了一眼郁轻舟,然后继续说,“当然,也是最不让我省心的一届。上课讲话,自习课传纸条,运动会跟隔壁班吵架。还有人在走廊里踢球把灯踢碎了。我不点名,你自己心里有数。”
所有人都看向体育委员。体育委员缩了缩脖子,耳朵红了。
老周笑了笑,“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都平平安安地考完了,都健健康康地坐在这里。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我送你们到这儿就好,不远送了。”他举起杯子。“祝你们前程似锦。”
老周把那杯茶一饮而尽。坐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
掌声响了很久。有人偷偷擦了眼泪,有人低着头假装在吃东西。
沈予安的眼眶红红的,她拿起纸巾在眼角按了按,又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然后是各科老师轮流说话。数学老师陈老师说话最短:“祝你们数学都考一百五。”全班哄堂大笑——因为平时他最爱说“这道题这么简单,你们怎么还错”。英语老师方老师说着说着就哭了,她说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毕业班,我比你们还紧张。
历史老师王老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历史会记住你们的。”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因为他平时在课上最爱说“历史会记住今天这节课”。地理老师祝大家走遍世界,政治老师祝大家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马跑跑站起来,挠了挠头,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以后没人逼你们跑操了,但你们自己也要多运动。”他说完,全班喊:“马老师你也是!”他笑了笑,坐下了。
老师发言结束后,是学生代表发言。
郁轻舟被沈予安推了上去。她走到前面,接过话筒,看着台下。
五十二张脸,六个老师,全部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我其实并不是一个擅长在台上说话的人。”
台下有人笑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上过多少次台。
她想了想,“三年,一千多天。我每天和你们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听同一个老师讲课,做同一套卷子。我有时候觉得,高中很慢,慢到一节课像是过了一整天。但现在回头看,又很快,快到我还来不及记录就结束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谢谢老师们。谢谢你们教给我的东西,不只是课本上的,还有课本外的。谢谢同学们……”她顿了顿,“谢谢你们陪伴了我三年。”
台下笑了,但有人开始哭了。是坐在后排的一个女生,平时话很少,存在感很低,此刻低着头,肩膀在发抖。旁边的同学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祝大家,前程似锦,金榜题名。”郁轻舟说。
她鞠了一躬,把话筒递给班长。走回座位的时候,沈予安拉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郁轻舟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汗,湿湿的,热热的。
宴会继续。大家开始串桌,敬老师,敬同学,敬这三年的时光。
有人拿着手机到处合影,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放一场无声的烟花。
沈予安拉着郁轻舟和李珩溪拍了十几张,每一张她都笑得很夸张,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李珩溪被拍烦了,但每次沈予安的手机举起来,她还是配合地弯一下嘴角。
班长喝多了,他偷偷喝了几瓶啤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端着杯子走到老周面前,说了很长一段话,声音很大,断断续续的。
大意是“周老师您辛苦了,虽然您总是拖堂,但我不怪您”。老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少喝点”。班长点点头,转头又去找其他老师敬酒了。
体育委员也被灌了几杯,脸红成了猴屁股。他端着杯子走到班长面前,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半天,最后抱在一起,用力拍着彼此的背。
他们俩在高一的时候因为抢篮球场吵过架,冷战了一个星期,后来和好了,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高三这一年,体育委员每天帮班长搬作业本,从教室到办公室,来回八趟,风雨无阻。没人让他搬,他自己搬的。
郁轻舟看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意义,不只是高考,不只是那张成绩单,而是这些人——这些和你一起熬过深夜、一起骂过食堂、一起在走廊上背过书的人。
他们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人,但他们是最好的同行者。
九点多,宴会接近尾声。老周站起来,拿着话筒说最后一句,“车到站了,你们远走高飞,我原路返回。”
没
老周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举起来,“一路顺风。”
所有人举起杯子,齐声说:“一路顺风!”
郁轻舟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放下杯子,垂下眼眸。
沈予安在旁边小声说:“你哭了吗?”
郁轻舟摇摇头,“没有。”
沈予安看着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李珩溪也把手伸过来,搭在她们的手上面。
“以后还要一起吃饭。”沈予安说。
“嗯。”李珩溪说。
郁轻舟没有说话,但她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她们两个。
散场了。
大家陆陆续续地走出宴会厅,有人在门口哭着说“我会想你的”。郁轻舟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拥抱、那些眼泪、那些说不完的话。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出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还在——“waiting”。她看着那个英语单词,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现。但她知道,她的高中结束了,她要去北京了。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
沈予安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回去了。”
李珩溪走在另一边,然后说了一句:“今晚的菜不错。”
沈予安笑了,“你就记得菜。”
三个人走进夜色里。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六月夜晚的风很舒服,凉凉的,带着夏天的气息,还有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郁轻舟走在中间,左边是沈予安,右边是李珩溪。
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会一直留在她记忆里,很久很久。因为她知道,从今天起,高二五班就不存在了。
五十二个人,会散落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北方南方,省内省外。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但这一刻,她们都在,一个都没有少。
她加快了脚步,“走吧,回去吧。”
沈予安在后面喊:“你走那么快干嘛?”
郁轻舟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回来。
“回去睡觉。”
沈予安追上来,在她旁边跑了两步,“你急什么?又不是以后不能睡了。”
郁轻舟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加快了脚步。
身后,沈予安和李珩溪在拌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
但她知道,那些话,大概是——
“你走慢一点!”
“你走快一点!”
“瓜子壳不要扔地上!”
“我扔的是垃圾桶!”
风听见了,她也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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