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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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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三天。
沈之渺感慨自己不过芳龄二十就要当美艳少妇守寡,一回头,就看到植物人老公瞪大眼直勾勾盯着她。
这一下可给她吓得不轻,她赶忙去喊医生,却被男人从身后捂住嘴。
“沈之渺,我自诩从未针对过喻家,你为何杀我?”
她还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紧接着听见“噗呲”一声,一把匕首刺进她的腹部。
随后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就一命呜呼在婚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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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朝,邺城。
今天是喻府老夫人八十岁的寿辰,不过晨光熹微,全府上下便忙做一团。
若只是府中老人过寿,用不到这么大的排场,可偏偏一同值得贺喜的,还有喻家大房喻守仁不久后奉旨入京,代替前段时间因贪墨入狱的户部侍郎一职。
一门双喜,这动静闹得自然大了些,尚未到正午,前厅已高朋满座,再往屋外瞧,车马盈门,早早排起长龙。
人间三月芳菲,寓意官运亨通的红霞蝴蝶兰到处可见,对比之下,喻府西南角的飘渺院就冷清许多,只有几盆破败的海棠摆在门口许久没被人清理过。
“四小姐,今天可是老太太的寿辰,若是家中小姐都像您这般不顾礼仪,怕是整个喻府都要反了天了。”
眼看着其他院的小姐们已穿戴整齐,开始挑选着装,可唯独缥缈院的小主儿不见动静,平日里负责教礼仪的嬷嬷实在看不下去,抄起戒尺就奔着厢房走去,再看到沈之渺仍把自己裹成蚕蛹状,她二话不说,先给床上之人的屁股上狠狠来了一下。
一声惨叫刺破天际。
若说如今沈之渺最害怕的人,那当属眼前这位不惑之年的柳嬷嬷了。
一身墨绿长袍搭配暗红色对襟坎肩,站姿笔直有力,一举一动端庄自然。
据说曾在宫中呆过。
她仍记得自己刚到这个时代时,正巧遇见柳嬷嬷指导喻家姑娘嘉礼。
可那时沈之渺怎么都不信眼前一切是真的,只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于是满屋子乱窜要找飞机,还挖地三尺,誓死要找出电缆来。
那大场面,六个丫鬟都拉不住她。
柳嬷嬷便默不作声提议,让整个府里的丫鬟们陪她“玩”,凡抓到她的,重重有赏,整整一个下午,沈之渺都在陪这群人玩捉迷藏,最后趁她一个不注意,直接用麻沸散把她迷晕,这才消停。
可醒来的第二天,沈之渺就发现自己双手肿得跟大猪蹄子一样,一问才得知,原来竟是这位柳嬷嬷趁着她睡觉都抽了她一炷香的板子。
当时的沈之渺心想,这多大仇啊,晕过去还要抽。
直到亲自上了一回她的课。
礼仪背错一个字,打。
动作时间少了一秒,打。
睡觉赖床,继续打。
……
一个多月下来,沈之渺可没少被抽,以至于看见戒尺都有心理阴影,这不柳嬷嬷刚拿到手中,她就老老实实飞奔到妆奁前等待丫鬟们上妆。
见喻府最后一位小姐已然开始准备,柳嬷嬷满意点头,又吩咐了几句今天穿着打扮注意的地方后,便向房门外走去,路上遇到被她踢倒的凳子顺手扶起,又用手帕擦拭干净,这才离开房间。
等了许久,方夏拿起梳篦梳头,这才低声说道:“小姐,这柳嬷嬷人真好,出身宫内,却从不倨傲,即使您是喻家外戚,可待您和其他小姐一样,从不偏帮。”
“她可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沈之渺冷嗤了声,没吭气。
方夏接着说道:“不过小姐,这次陪老太太过完寿,咱们就要去京城了,这京城可不似咱们邺城,柳嬷嬷说那地方寸金寸土,走在街上踢个石子都有可能砸到达官贵人身上,您切记慎言慎行,莫要得罪人。”
沈之渺撇嘴,脑袋搁在梳妆桌上,调侃道:“这课是给我上的,怎么好像全让你学进去了。”
方夏放下眉刀,拾起沈之渺垂在两鬓碎发,随着叹了口气,许久,缓缓道:“奴婢从小没出过邺城,不知外界如今是什么样,可前段时间听说西风镇又出了一批山匪,便觉得这外面愈发不太平,可京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子脚下,皇城根脚,在那呆着,总比在咱们这要好吧?”
“说的倒是也有道理。”
明明也是十几岁的孩子,此刻小脸拧巴在一起,沈之渺摆了摆手,“放心,不会有什么大事儿,比起去京城,今天能安稳度过,才是最要紧的。”
一行人越过门廊,就看到中庭松柏垂吊,假山上泉水潺潺,四周萦绕着雾气。
不远处,寿宴已然开始,喻老夫人穿戴端庄坐在寿星椅上,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期间不断有人献上祝寿词时始终笑脸相迎,笑得合不拢嘴。
在沈之渺的印象中,老太太一直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她这个重孙女,这不她刚提着礼物走来,陈管家已经将人拦在外围,“四小姐,您这份我就帮您带过去吧。”
“麻烦陈管家了。”
沈之渺也不推诿,送完礼后就找了个偏僻地方就席。
可她生得极好,嫦娥眉,狄髻,一身牡丹红绣着翠鸟的杉裙,即使坐在最远端,依旧亮眼得紧。
喻青悦同祖母问安后,远远瞧见女席末端围着不少人,再仔细一看,这不正是她那没什么存在感的表妹吗?
“装什么清高?原来连喻家人都不是。”
路过竹帘时,不知是哪位夫人窃窃私语,声音之大,不少人听见,等喻青悦走近了些,沈之渺身旁早已空出许多。
她旁若无人将鱼肉夹进白瓷碗里浅尝,似是觉得味道不错,便将整个盘子放在面前大快朵颐。
这行为实在有伤风俗,再有私心的夫人看到这一幕,不禁纷纷摇头离去。
喻青悦蹙眉坐在一旁,“今天来的可都是官眷,四妹妹如今适龄婚配,即使看不上这些人,也还是要注意形象的好。”
喻守仁擢升,她今日穿得甚是喜庆,大红罗衫边角绣着金丝云纹,梅花红钿是当今晋阳公主最为喜爱的款式,足以见得喻家对其重视。
沈之渺只看了一眼,就默默低下头吃饭。
以前看宫斗剧,最害怕的就是女子争风吃醋。
惹不起,她选择什么都不说。
就在这时,忽然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沈之渺抬头,就见柳嬷嬷站在槐树下,目光如炬,手中戒尺轻轻敲打掌心,眼神警告。
沈之渺:“……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舅舅如今不在府内,我并不着急。”
喻府如今管事人是沈之渺的外公,名为喻衡,喻衡育有三子一女,沈之渺如今就寄养在二儿子喻守义名下,喻守义擅武,这些年一直在外参军,鲜少回家。
喻青悦也知晓这点,她试探着问:“那要不最近我同叔叔写封信?言明你已适龄,等他从边境回来后,将你婚期提上日程,你看可好?”
作为喻府嫡女,她自认为应当为自己弟弟妹妹的婚事多操心些。
“你若是嫌弃邺城这地方小,那便等爹爹到了京城,我同他讲,让他替你也多张罗,以你的美貌,即使做不了那些官员的正牌娘子,入侯爷家当个姬妾也不是不行。”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眼,肯定点头。
不习惯收到注视的沈之渺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她摇了摇头,直截了当拒绝,“不用了,我并不感兴趣。”
“为什么啊?”
喻青悦不解反问,“女子适龄婚配,一来你可以给自己找个寄托,二来还能帮助喻家稳固根基,等你以后嫁人了,喻家就是你的依仗。”
说到喻家,她满脸骄傲。
先不说这理论在这朝代对与否,沈之渺望着满汉全席上贵夫人们互相相看,就觉得自己同那菜市场上,等待被挑选的猪肉没任何区别。
只是夏虫不可语冰。
沈之渺语气淡淡,“你说的都对。”
喻青悦顿时语塞,沉默了许久,她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何以见得?”
“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我这个表姐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不,你很好。”
“哦,那你为什么不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
看着对面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沈之渺将筷子放在托盘上,侧目,重新思考起来。
她的确不喜欢喻青悦,但和这个朝代的她没有关系,至于她说的什么狗屁婚嫁还有喻家根基……
沈之渺唇角扯了下,一字一句,“喻家,就算抄家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茶杯的热气氤氲,沈之渺少女清秀面庞在云雾中逐渐清晰,她嘴角带笑,但笑意不及眼底,反而透露出一股似真似假的邪性。
明明是艳阳高照,喻青悦此刻背后却瘆得慌,她支支吾吾好半晌,都未曾说出一个字,最后只得悻悻离开。
沈之渺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继续埋头干饭。
一下午,寿宴也到了尾声,小厮们将菜品撤下,又将兰芳斋糕点摆上席面。
这时,有位小厮在喻守仁耳边低语,他顿时瞪大眼,转身,向喻老太太作揖完慌忙跑去前厅。
不过多时,窃窃私语随之而来,直到一声吆喝,“太子殿下驾到。”
紧接着,一群身穿锁子甲手拿佩刀的士兵破门而入,有序站成两排,将中间空出。
众人齐跪地,“参见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按照大金朝礼,面见皇族人士应当低头以示尊重。
沈之渺低眉,脑中闪过无数个限定词。
当朝太子、九成九稀罕物、活的、比大熊猫还珍贵……
一番天人交战后,好奇心战了上风,她大胆抬头,却只看到男人宽阔流畅的背影。
“喻老夫人,今日是您的寿辰,本宫若有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内庭里,太子殿下锦衣华服坐在主座,一杯茶盏端起又放下,举手投足尽显华贵。
喻老夫人坐在左侧,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太子殿下能莅临寒舍已让老朽感到蓬荜生辉,又岂会有叨扰一说呢?”
她瞧了眼一旁默默擦汗的大孙子,又问:“只是不知殿下此番前来所谓何事?是守仁调令出了别的问题吗?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上一任户部尚书因贪墨入狱,圣上震怒,要求太子彻查此事,这才让得空让喻守仁擢升。
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喻家这般担心不无道理。
太子笑着解释:“喻老夫人,喻侍郎敕令已由吏部下达,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只需喻侍郎抵达京城后,便可直接上任,您切莫多虑。”
这下轮到喻老夫人不懂,她又问:“哦?那太子殿下,今日做客是……”
“孤听闻喻家有一女擅卜筮,不知能否请她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