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灯塔》地平线以远

26、第 26 章 “去吃早餐

　　“去吃早餐。”他说着，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迟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餐厅里，996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桌上有温热的牛奶、煎蛋、烤面包、新鲜的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碗看不出原料的浓汤，996说是云顶区特制的营养补充剂。
　　北辰烬坐下，迟予坐在他对面，这是北辰烬规定的位置，不能离他太远。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远处996打扫房间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迟予强迫自己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又喝掉了那碗味道奇怪的营养汤，胃部传来饱胀感，但他不敢停。北辰烬在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那目光像实质的触手，缠绕着他的一举一动。
　　终于，北辰烬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迟予也跟着停下，规规矩矩地放下刀叉。
　　“今天我会去军部，晚上回来。”北辰烬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可以去花园，或者留在房间，不要到处乱走。”
　　“是。”迟予低声应道。

　　北辰烬走到他身边，靠近腺体停顿了几分钟，深呼吸了几口气，迟予的心跳瞬间加速，身体不自觉地绷紧，最后北辰烬伸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脸色还是不好。”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让996多准备些补血的食物。”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离开了餐厅。
　　迟予坐在原地，直到听见悬浮车启动、升空、远去的声音，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迟先生，您要再休息一会儿吗？”996滑过来，蓝色光眼关切地看着他，“指挥官吩咐了，您要多休息。”
　　迟予摇摇头，站起来：“我去花园走走。”
　　他想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栋宅邸里无处不在的北辰烬的气息。
　　花园里的空气比室内清新一些，虽然也是经过层层过滤的人工空气，但至少能闻到植物的气味。迟予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精心培育的花卉，艳丽的玫瑰、优雅的茶花、奇异的星形花，每一株都长得很好。

　　他走到人工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悬浮城市群的影子，几只白色水鸟在岸边梳理羽毛，发出轻柔的叫声。
　　这里很美，美得不像真实的世界，但迟予想念尘埃区污浊的空气，想念棚屋区嘈杂的声响，想念那种虽然艰难但至少属于自己的生活。
　　“听说了吗？昨天早上......”
　　隐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迟予转头，看见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Beta女仆，正站在不远处的花丛后，背对着他，低声交谈。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怎么可能没听说？动静那么大，收拾房间的时候，床单都......啧啧。”另一个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鄙夷，“指挥官也真是，对一个Beta这么上心，折腾成那样。”
　　迟予的耳朵嗡嗡作响，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离开，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要我说，也就是个玩物罢了，Beta连信息素都没有，能有什么用？等指挥官玩腻了，还不是......”
　　“小声点！万一被听见......”
　　“怕什么？一个尘埃区来的，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你看他那副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苍白得像个鬼，也不知道指挥官看上他什么。”
　　“听说他身体特殊，能治指挥官的信息素病。”
　　“再特殊也是个Beta，云顶区什么时候缺过Omega？那些大家族里，多少Omega排着队想爬上指挥官的床，他倒好，捡了个最下等的......”
　　声音渐渐远去，两个女仆转进了另一条小径，消失在花丛后。
　　迟予坐在长椅上，浑身冰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玩物。
　　下等的。
　　这些词语像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脏，他知道仆人们会怎么看他，从他被带进这座宅邸的第一天就知道，但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
　　那种赤裸裸的鄙夷，那种将他彻底物化的态度，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温热与希冀。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迟予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不能哭，在这里哭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那些人看笑话。
　　他站起来，踉跄地往回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花园里明明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但他只觉得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吞噬。
　　回到卧室，迟予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终于允许自己无声地颤抖起来。
　　身体很疼，心里更疼。

　　那种深切的绝望，像黑色的藤蔓，从心底最深处生长出来，缠绕住他的每一寸意识。他想起北辰烬说“你的身体认主了”，想起周医生惊讶的表情，想起小腹深处那种异样的感觉。
　　他是Beta，最普通、最底层的Beta，他应该像尘埃区成千上万的Beta一样，在辐射尘里挣扎求生，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他不应该在这里，不应该被卷入云顶区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的游戏中，更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
　　“迟先生？”门外传来996轻轻的敲门声，“您还好吗？需要我进来吗？”
　　迟予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用，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的，那午餐时间我再来叫您。”
　　脚步声远去。
　　迟予靠在门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还有昨天早上在浴室里，北辰烬那双燃烧着狂热兴奋的金色眼睛。

　　云顶区军部总部，北辰烬的办公室。
　　全息屏上显示着复杂的战略地图，红色和蓝色的光点在废弃区边缘闪烁，代表着反叛军和云顶区部队的实时位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高级军官正在激烈争论。
　　“指挥官，反叛军昨天又袭击了晨曦区东南部的补给站，损失了三个小队的装备。”一个银发S级Alpha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他们显然得到了外部支援，武器比之前先进得多。”
　　北辰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信息素还算稳定，多亏了早上离开前，在迟予后颈处停留的那几分钟。但长时间的军务会议，高强度的大脑运转，让那种熟悉的焦躁感又开始在血管里蠢蠢欲动。
　　“查清楚是哪个家族在背后支持了吗？”他的声音冰冷。
　　“还在查，但线索指向东区的几个中等家族，他们一直对北辰家族垄断星际矿脉开采权不满。”
　　不满，又是这种无聊的政治斗争。

　　北辰烬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正一跳一跳地疼，他想起了迟予身上的味道，每次靠近，每次呼吸到那股淡淡的、混杂着草药和泥土的气味，他狂躁的信息素就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现在，在这间充满Alpha信息素和硝烟味的会议室里，他前所未有地怀念那股味道。
　　“指挥官？”副官林锐小声提醒，“接下来是关于虫族巢穴清剿计划的汇报……”
　　“推迟。”北辰烬突然站起来，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明天早上八点继续。”
　　军官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质疑，北辰烬拿起外套，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回声，北辰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悬浮的城市群，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立刻回到那座宅邸，回到那个Beta身边，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深深呼吸那股能让他平静下来的气息。
　　这种冲动如此强烈，几乎压过了理智，北辰烬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不正常，他从未如此依赖过一个人，甚至可以说，从未如此需要过一个人。

　　迟予是他的，他不能让任何人碰他，不能让他离开视线半步，甚至......不能让他有逃离的念头。
　　想到逃离，北辰烬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虽然忙于军务，但宅邸的监控记录他每天都会看，迟予在花园里长时间的停留，对那些监控死角若有若无的注视，还有他看似温顺实则空洞的眼神……
　　那个Beta在观察，在计划。
　　他想逃跑。
　　北辰烬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逃？能逃到哪里去？整个云顶区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尘埃区更是布满了眼线，迟予身上有他的信息素残留，有正在发育的生殖腔，无论逃到哪里，都会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显眼。
　　但他不允许，不允许迟予有这种念头，不允许他试图离开。
　　北辰烬转身，走向停机坪，悬浮车已经等在那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指挥官，回宅邸吗？”驾驶员恭敬地问。
　　“嗯。”北辰烬坐进车里，闭上眼睛，“开快点。”
　　他想立刻见到迟予，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还在那里，还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后......也许该给他一点警告，让他彻底明白，逃离的念头有多么愚蠢，后果有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