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口的十八岁》弦忮

8、跟我回家 一大早

　　一大早天气便灰蒙蒙的，地面上还有残留的积雪。
　　对于一个怕冷的人，顾云之在下楼看到积雪后又选择折回去拿围巾。
　　本来准备骑单车去店里的顾云之被积雪劝退了，又在等待公交车无望后选择了打车。
　　“都快四月份了，怎么还下雪？烦人。”
　　顾云之在店门口就听见了珠珠姐和她的未婚夫抱怨。
　　“珠珠姐，姐夫。”顾云之跺着脚底的雪。
　　珠珠姐看了一眼钟表说：“来这么早啊小之。”
　　“还行，这不都快8点了。”顾云之将围巾摘下放在一旁“你们什么时候去。”
　　“马上了，虽然还不到开门时间，但今天日子好，领证的人可能会多哦。”珠珠姐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今天就辛苦你啦，晚上我们两家人还会吃饭。关店的时候，钥匙还放在老地方，你懂哒。”
　　“知道啦，快去吧，姐。”顾云之催促道。
　　珠珠姐临走前又嘱咐一句：“今天饭钱姐报销啊，点个外卖，别老吃泡面。”
　　“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吧。”
　　顾云之照例在店里晃悠一圈，补点货，最后坐在收银台后思索着什么。
　　高二十二班连绵的哈欠声让人忍不住犯困，但也有一部分人就着哈欠声吃饭。
　　“嚯，学委吃的还是韭菜馅的。”林志安凑到学委面前看了看学委的早饭。
　　而后排的祁衡不动声色的打开后门，试图散味。
　　“祁哥，我好像要冻死了。”祁衡前桌的女孩抱怨道。
　　祁衡双手合十：“忍忍，等学委吃完就好了。”
　　祁衡又将自己羽绒服递出去：“要不你再穿一件？”
　　“算了算了，你自己穿吧，我往前坐一坐。”话落女孩往前挪了两个位置。
　　没一会，一股夹杂着韭菜和香水的复杂味道钻进祁衡鼻子“我靠。”
　　原本只有韭菜味，祁衡扒在门边还能挣扎两下，这下又多了点香水味，祁衡彻底待不住了，装上手机就往外钻。
　　直到上课祁衡才回班，可惜又是致命一击，后门被人关上了。
　　祁衡走的时候特意没有关门，就是为了散味，结果全部功成一溃。
　　一节课下来，祁衡被熏的头疼，索性用衣服蒙住脑袋玩起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最后停留在了和顾云之的聊天界面，本想窥视一下朋友圈的祁衡，谁曾想点成视频通话。
　　“我靠。”祁衡眼疾手快，赶在声音响起前挂断了。
　　顾云之回复的速度很快。
　　顾云之：怎么了？
　　711：问问你今天怎么没来？
　　顾云之：有点事。
　　711：哦，那下午来吗？
　　顾云之：不来。
　　711：为什么？？？
　　此刻蹲在店门口抽烟的顾云之看着发来的消息，突然来了兴致，叼着烟发出一条消息。
　　顾云之：怎么想我了？
　　711：嗯。
　　祁衡看着自己发出的嗯，陷入了沉思【大抵是被熏糊涂了吧。】
　　祁衡认为自己应该出去冻一会，清醒一下。于是老师祁衡举起了手：“我想上厕所。”
　　得到允许后，祁衡展露笑颜，从后门溜了出去。
　　冻一会儿确实是有效，祁衡是头也不疼了，记忆力也好了。
　　祁衡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在连珠超市门口看到的背影，祁衡决定中午的时候去一探究竟。
　　祁衡再次打开手机，看到的就是顾云之发来的“那也不去。”
　　这更加确信了祁衡的想法。“啊切--”祁衡打了个寒颤，看向窗外：“怎么又下雪了。”祁衡把校服过往紧裹了裹回了班。

　　这场雪就这么飘飘落落的持续到了午休。
　　“祁哥，祁哥。”杨博的声音从前排传到后排祁衡耳朵里。
　　祁衡从桌上爬起来：“你喊……咳咳。”话说一半被自己的咳嗽声打断，祁衡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可能感冒了，想叹口气，结果又是几声咳嗽。
　　“祁哥，你怎么不理我？”杨博从前排窜到祁衡身边。
　　祁衡压着咳嗽，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觉得的呢？”
　　“我去！”杨博一个震刀“祁哥你这嗓子，你感冒了？”杨博在祁衡点头又摇头又点头中向后退了两米。
　　祁衡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叫我干嘛？”
　　杨博又收回那两米距离：“我和志安想着中午在学校凑合一口。志安去厕所了，我来询问询问你的意见。”
　　“你们去吧，我没胃口。”说完，祁衡又趴了回去。
　　“要帮你带点什么吗？反正老班办公室有微波炉。”杨博戳了戳已经“死”掉了祁衡。
　　“不用。”闷闷的声音从缝隙中传上来。
　　“啊，行，那我就随便带了，走了祁哥。”杨博说完噔噔几声跑出教室。
　　被嗓子折磨的祁衡，最终还是放弃了睡觉，穿上羽绒服往外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连珠超市门口，启航犹豫几秒抬腿迈了进去。
　　祁衡扫视一圈在收银台后看到了消失一上午的人。
　　“买点什么？”顾云之问完没听见人回答，还以为自己刚刚幻听了，但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件大号黑色羽绒服出现在面前，顾云之怔愣一瞬。随后视线上移是一张熟悉的脸，但比昨天多了两个腮红。
　　“你怎么来了？”顾云之话还没说完就被黑色羽绒服揪到一边：“起开，我坐会儿。”
　　顾云之被突然的力道拽的踉跄几步，然后一脸疑问的转过头：“吃错药了你。”
　　祁衡嗓子疼的要死，不想说话，一个劲把脸往衣服里埋。
　　“诶，说话。”顾云之用脚踢踢“死尸”
　　“不想说。”祁衡的音传来，虽然有衣服挡了一部分，但顾云之还是听出了不对劲。
　　顾云之靠近祁衡：“怎么了？感冒了？”
　　祁衡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多了另一种触感，睁眼就见顾云之近在咫尺的手腕以及手腕上的红绳。
　　祁衡就那么僵着，看着顾云之离开又回来，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甩了甩，然后递到了祁衡面前。
　　祁衡定睛一看，温度计。
　　“我没发烧。”说完，把脸埋的更深了。
　　“啧，自己塞还是我给你塞。”顾云之就那么拿着温度计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祁衡无动于衷。“麻烦。”顾云之上手扒拉祁衡羽绒服扒到一半，齐恒还是妥协了“我自己来。”然后接过体温计。
　　五分钟后，顾云之看着三十八度五的体温，又看看祁衡，再看看钟表，又跑去泡了桶面，放到祁衡面前：“凑合吃吧，晚上回去吃点好的补补。”
　　“家里没人。”祁衡嘟囔着。
　　顾云之手上一顿以为自己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祁衡又重复一遍：“家里没人，出差去了。”
　　“那晚上跟我走。”顾云之穿上外套又嘱咐祁衡“记得和老师请假，下午别去了。你在店里乖乖等我，我一会就回来了。”
　　“你去哪？”祁衡突然抬头问道。
　　“别管。”顾云之关上门，头也不回的走进雪地。
　　顾云之走后，祁衡就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突然一个沉闷的男声响起：“今天天气真冷啊。”
　　祁衡眼皮也懒得睁，低着头说：“结账得等一会儿，店主不在。”
　　男人冷哼一声，略带嘲讽的说道：“顾云之，两个月没见，连我声音也听不见出来了？”
　　闻言，祁衡终于掀起眼皮，一个寸头男正在收银台前盯着他。
　　祁衡又把眼睛闭上：“你认错人了。”
　　“哎呦，还真是。”寸头男洋装很惊讶，下一秒又揣测起来“那你是。哦～不会是那娘们的新对象吧？”
　　“啧，不买东西就出去。”祁衡没好气的说道。
　　寸头男听完不仅没走，还将门口的椅子拽了过来：“哈哈，脾气还挺有个性，寸头男半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柜台上磨：“今天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他们要结婚了，我来随个礼。”
　　“咳咳……”被咳嗽震得头疼的祁衡，终于舍得睁眼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这么大仗势啊哥，随机还带着刀。怕别人抢你钱？”
　　寸头男手上动作不停。“哼，你这人还挺有意思。”寸头男又抽了纸，擦拭刀面“这样吧，你给顾云之打电话，让他过来，一会我就放你走。你也不想挨一刀子吧。”
　　祁衡点点头：“行吧。”
　　电话拨通后“你在哪呢？连珠超市有人找你。”启航说话时盯着寸头男，而寸头男正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他等不及了，你快点。”
　　祁衡熄灭手机：“一会就过来了，等着吧。”
　　祁衡余光瞥见一个烟灰缸“哥，你有烟没？给我来一根。”说罢，把烟灰缸往自己手边挪了挪。
　　寸头男指着祁衡身后：“后面那么多，你自己拿一包。”
　　祁衡嗤笑：“谁知道你会不会趁着我转身捅我一刀。”
　　“安全意识挺强。”寸头男将烟扔到祁衡面前。
　　祁衡随手拿了打火机，静静地看着烟燃烧。布料和布料的摩擦声以及塑料袋的刷刷声传来。
　　祁衡和寸头男同时抬头看去。
　　“来报复我了？”顾云之声音响起。
　　寸头男笑了：“你这朋友还挺听话，让他给你打电话就放他走，他还真给你打电话了。”寸头男拎着刀起身。
　　顾云之越过寸头男看向祁衡，此刻的祁衡用口型说报警了。
　　“那就放他走。”顾云之放下袋子说道。
　　“做梦吧。”寸头男伸出胳膊要往顾云之肚子上捅刀，好在顾云之身手敏捷，后退一步躲过了过去。
　　寸头男身后的祁衡同时也将烟灰缸盖到了寸头男头上。
　　“哥，你骗我的啊。我还以为真要放我走呢。”祁衡假惺惺地说道。
　　“你他妈的……”寸头男一只手捂着流血的头，另一只手拿着刀作势要捅祁衡。
　　“不许动，抱头蹲下。”关键时刻警察冲进店内“都带走。”
　　派出所内一位警察指着被拷的寸头男：“你刚出去没多久又惹事。这次还行凶。杀人未遂，知道吗？”
　　“警察叔叔，我这个朋友也算是正当防卫吧。监控你也看了，我朋友他这……”顾云志在另一旁低声下气的询问着什么。
　　此刻的祁衡正提溜着沉重的脑袋不让自己睡过去。
　　“诶，醒醒。”顾云之踢了踢祁衡脚边。
　　祁衡脑袋一沉，突然的清醒：“怎么样？有事吗？”
　　“没事。说是口头教育，然后让家里人来接。”顾云之伸手去摸祁衡额头“我给我姐打电话了，一会过来。”
　　顾云之又将自己围巾摘下围到祁衡脖子上。祁衡看着顾云之的动作：“干嘛？”
　　“捂点汗，好的快。”顾云之坐在祁衡旁边。
　　空气沉寂许久，祁衡突然出声：“之之。”
　　“嗯。”应完的顾云之又觉得不对“嗯？你叫什么？”
　　祁衡又重复一遍：“之之。”
　　“烧糊涂了吧。”顾云之长这么大，听过别人叫他云之，小之，之云。但之之倒是第一次，不太适应。
　　祁衡依旧我行我素：“之之我好难受，想回家。”
　　祁衡把脸埋进围巾，又突然伸出来看向顾云之的手腕：“你为什么要带一根红绳？第一次见面就想问你了。”
　　顾云之摩挲了几下红绳说道：“奶奶的遗物。”
　　祁衡望向顾云之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有一抹化不开的雾气。
　　“对不起……”祁衡轻声说道。
　　“没事，都好多年了。”顾云之望向门口，两个身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小之，小之！没事吧？他伤到你哪没？”珠珠姐冲到顾云之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硬是给顾云之翻了个面。
　　“姐，我没事。我多厉害啊，我一下就躲过去了。”
　　珠珠姐假装拍了顾云之一巴掌：“你就贫吧你。”
　　“姐姐怎么不关心关心我。”祁衡从顾云之身后探出头。
　　“哎呦，小孩脸怎么这么红？”珠珠姐伸手就要摸祁衡额头，然后然后被顾云之挡了一下：“他发烧了，珠珠姐。”
　　“吃药没啊？”珠珠姐拍开顾云之的胳膊，摸上祁衡额头“这么热？”“没吃，我买药回来就碰上这事了。”顾云之和珠珠姐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过去一趟。咱们就回家啊。”珠珠姐摸了摸祁衡的头，然后朝警察走去“警察同志……”
　　没一会，珠珠姐摆摆手“走吧。”
　　顾云之看着软绵绵的祁衡声音也软了下来：“走了，祁衡。”
　　连珠超市内地面一片狼藉。
　　“什么东西碎了？”珠珠姐进门就见一地面的玻璃渣，其中几遍还沾着血。
　　“烟灰缸，血是那谁的。”顾云之把祁衡按在椅子上就去找水冲药“姐，一会儿我收拾吧。”
　　“没事儿，让你姐夫弄。”珠珠姐说“一会咱出去吃个饭，安慰安慰你俩小孩。”
　　“珠珠姐，你忘了，他还发着烧呢。我一会带他回家吃吧。”顾云之把药递给祁衡“把药吃了。”
　　“不想吃。”祁衡哼哼唧唧的不肯接过杯子。
　　顾云之也不恼，端着杯子给了祁衡第两个选择：“不吃药，那就去打屁股。我现在打车。”顾云之作势要拿手机。
　　祁衡磨磨蹭蹭的接过杯子：“屁股针就算了。”
　　祁衡放下水杯见顾云之还在弄手机：“你在干嘛？”
　　“打车。”顾云之头也不抬的说。
　　祁衡一脸迷茫：“我都吃过药了，还要打屁股针吗？”
　　顾云之无语：“你他妈真烧傻了吧，打车回家啊。”
　　“哦。”
　　珠珠姐没忍住笑：“你俩小孩还挺好玩。话说小之家里买菜了吗？”
　　“买了，姐。今儿早上买的。”顾云之扭头看向门外，起身说道：“珠珠姐，我们走了，车来了。”
　　“好哦，到家和姐说一声啊。好好照顾小祁。”珠珠姐应道。
　　“知道了，祁衡走了，跟我回家。”
　　珠珠姐看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上了车：“唉小之这孩子耍个朋友不容易啊。”
　　“两个小男孩怎么就耍起朋友了？姐夫操着一口川渝口音。
　　“小之对他不一样啊。”珠珠姐在柜台翻的什么“诶，这是你放的钱？”珠珠姐举起一个用袋子包住的钱。
　　“不是啊，我钱都上交了，哪有什么钱？”珠珠姐边数钱边说“你查下监控去。”
　　一张卡片从钱中掉了出来。“这是什么？”珠珠姐捡起卡片，无奈的笑了“这孩子……”
　　那张卡片上是一句简洁的文字：新婚快乐，珠珠姐。